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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9章 終章涉岸篇【15】【解構者惑於本源

  第1671章 終章·涉岸篇【15】·【解構者惑於本源。】

  「——教皇殺死了帝師大人!!!」

  「教皇大人……他,他突然……對帝師大人……就在聖座之間!!!」

  

  「血……好多血……帝師大人……!!!」侍從渾身顫抖。

  蘇明安神情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這種空白在很多人臉上出現。

  什麼?

  教皇徽赤與帝師徽碧,世界上最高的統治者與精神象徵,共同扶持世主遺子的野心之人,一個殺了另一個?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蘇明安想過許多種發展,比如徽赤是類似「聖啟」的人,看似禁錮自己,實則最後會將聖劍拱手相讓。再比如徽赤表面上奪權,實則是自己的「親生父親」……他沒想過徽赤會殺了徽碧。

  「我擦……劇情暴走了?」有玩家喃喃。

  「這發展……原著里根本沒有啊!不對,這特麼有原著嗎?」另一人吐槽。

  既定的發展,如同脫韁野馬狂奔而去。

  蘇明安沖向聖殿。冠冕的白羽在疾馳中向後飛揚,裘袍在他身後展開,鮮花團簇的史詩戛然而止。

  勇者沒有奔向惡龍盤踞的巢穴。

  一隻惡龍殺死了另一隻惡龍。

  ……

  聖殿,後殿,徽赤房間。

  「……原來如此,是最初的三位神明創造了諸神。」昭元合上筆記本,打算再找找有什麼大新聞。

  忽然,她耳朵一動。

  「——呀!」身後傳來一個驚訝的女聲。

  昭元身形一閃,看清了這是一個端著茶點的小侍女。就在昭元思索應當怎麼處理時,小侍女恍然大悟道:「啊!你是陛下昨天說的客人吧!」

  徽赤經常邀請各種客人來到他的房間。客人遍布各個階層,討論的話題沒有規律,上至世界哲學下至麵包的口味,仿佛徽赤在取材。

  昭元的手在背後快速滑動,短短三秒,一封偽造邀請函在指尖成型,她微笑著遞出,眼眸中迷惑的光芒閃爍:「是啊,我是客人。」

  她給自己編了個「記者」的身份,小侍女不疑有他,帶著昭元在房間中央的小圓桌坐下。

  ——茶是熱的。

  揭開瓷杯蓋子的一瞬間,昭元發現了茶水的溫熱。難道徽赤今天本來就打算見客,自己恰好溜了進來,被小侍女認成了客人?

  好不容易有機會,昭元立刻向小侍女打聽「大新聞」。


  小侍女也不內向,倒豆子般向外說:「你要採訪我?我身上沒什麼新聞啦,我不懂什麼神明什麼英雄,這裡工資高待遇好,我就在這裡幹活。」

  「你平時都做些什麼?」昭元拿出隨身小本本記錄。

  「擦桌子,搬椅子,掃掃地。」小侍女眨了眨眼,手指點了點嘴唇,「嗯……記者大人,也許外面的風評不太好,但您可不要寫教皇大人的壞話啊。我們在這裡有衣服穿,有書讀,教皇大人不會把我們當奴僕看。等到我們長到能做工的年紀,就會送我們出去找工作。」

  昭元順著話頭,看似隨意地打聽:「今天外面廣場那麼熱鬧,宮裡好像挺安靜的?大家都不好奇嗎?」

  這種大事每個人都會關注,更何況這種貼身侍女,肯定會知道一些秘密消息。

  侍女卻歪了歪頭,茫然道:「什麼?」

  「哎?」輪到昭元愣住了。

  「廣場?哦,您是說世主大人的繼任儀式吧?」小姑娘眨了眨眼,語氣平常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是大人物和騎士老爺們的事情啦。我們這邊該乾的活兒還得干呀。瑪莎大嬸一早就吩咐了,讓我們把庫存的薰香和燭台準備好。」

  「為什麼?」昭元困惑了。

  「什麼為什麼?」

  「天都變了……你不關注這些物件是用來做什麼的嗎?」

  小姑娘撓了撓頭,尷尬道:「哪有那麼多功夫啊,我只知道不準備好,又要扣工錢了。」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了一句,「其實我覺得吧,什麼神明啊、聖劍啊,離我們都太遠了。能把錢寄回去補貼家裡,讓弟弟妹妹能去上學堂,我就很滿足了。聖劍落到誰的手裡,頂頭上司變了,我可能會失業,這才是我最擔心的問題。」

  什麼貓箱,什麼命運,什麼劇本……她並不在意。

  昭元聽著,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接話。外面是神魔降臨、血肉橫飛、足以決定世界命運的戰場,而高牆之內,一個普通的侍女關心的卻是帳目、薰香、燭台、工資和家人的學堂。甚至,現在羅瓦莎的絕大多數人仍在過著各自平凡的小日子,甚至照常讀書上工。

  太陽每天都會照常升起。

  對於平凡人而言,掌權者所追求的「自由」或「完美」的理想,他們並不關心,也無法關心。

  昭元試圖再引導一下:「我聽說教皇陛下和帝師大人,最近似乎在準備一些很特別的事情?」

  侍女認真想了想:「特別的事情?唔……教皇陛下最近好像挺忙的,經常和帝師大人閉門商議。但具體是什麼,我們怎麼可能知道呀。帝師大人挺好的,上次我打翻了給書房送的點心,大人剛好路過,沒責備我,還讓廚房重新送了一份。」


  自始至終,她沒有對廣場方向傳來的震動有半分驚疑或好奇。那只是「大人物們熱鬧儀式」的一部分。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陛下和帝師大人真的在幹壞事。」小姑娘雙掌合十,祈禱道,「那我的履歷就有污點了,以後就找不到活了……還有還有,我最近聽說了一些流言,說母神大人是壞神,想把我們都關進囚籠里……可我不就站在這裡嗎?我能跑能跳,能動能走,什麼時候被關進囚籠里了……」

  「你希望耀光母神是個好神?」

  「祂就是個好神啊!」小姑娘點了點頭,羊角辮一晃一晃,對於耀光母神是完全的崇拜與敬仰。

  望見小姑娘閃亮的眼睛,昭元抿了抿唇。這不能以「蠢笨」或者「愚信」這種詞來評價,小姑娘在意的並非信仰正確與否,而是信仰邪神會是一輩子的污點,從此以後沒有學校收,沒有工作干。

  有一瞬間,昭元想到了一個詞,「榮譽謀殺」。侍女一臉單純的模樣,讓她聯想到了這個無辜的小姑娘得知母神是邪神後的慘狀……

  「我沒見過信仰邪神的人的下場……」昭元輕輕呼出一口氣,「但我去過很多戰場,我知道戰敗者的下場……他們很多人沒有犯過錯,只是保家衛國的英雄,但當戰敗後,他們只是毫無尊嚴的俘虜,甚至被用各種慘無人道的方式取樂……」

  歷史由勝利者書寫,東風會壓倒西風。今日信仰耀光母神被視為正確,信仰者遍布羅瓦莎。

  ——可是,倘若正神成為了邪神,邪神成為了正神?

  「還有很多人會去自殺的!」小姑娘補充道,她真的很害怕,畢竟流言蜚語已經太多,某種意義上確實是真相,「媽媽說了,要是那種情況真的出現……她就只能抱著弟弟妹妹遠走他鄉,去沒有信仰的國度,而我,估計洗不乾淨,只能一頭撞死了。」

  她搖了搖頭,努力地摸著手臂,試圖緩解恐懼。

  ——所以她只能相信耀光母神的「正確性」。

  ——相信自身信仰的「正義性」。

  ——相信徽赤所為的「正當性」。

  ——相信當今世界的格局,是完完全全、絕絕對對的秩序與「完美」。

  完美。

  對於她這樣的人而言,目前所經歷的一切,已是百分之百的完美。他們的世界猶如一個細小而脆弱的玻璃瓶,稍微一點點動搖,就會摔得粉碎。

  小侍女叫眉眉,一個普通的名字。昭元無法想像,耀光母神的真相揭露後,翻身上位的「巢」會怎樣對待這些「眉眉」?

  新的旗幟需要新的血,鮮花開滿的新世界不需要舊的灰燼。


  一直以來,所有試圖破局的玩家或清醒者,都天然站在一個視角上:他們目睹不公,洞察陰謀,反抗被操控的命運,追求「真實」與「自由」。他們的戰鬥是為了拯救這個世界,將世界從邪惡的「掌控者」手中解放出來。

  ——但,對誰而言的「真實」?對誰而言的「自由」?

  對於眉眉,以及千千萬萬像她一樣的羅瓦莎生靈而言,自由就是月末準時到手的工錢。

  在當前的秩序下,眉眉已經擁有了這種自由,找到了一份適配她生存的位置。這個系統雖然建立在謊言與操控之上,但它足以提供生存的穩定。

  一旦「耀光母神是邪神」蓋棺定論,眉眉的信仰即刻成為原罪,她的履歷沾上無法洗刷的污點。新的「正神」需要彰顯權威,舊的信仰者就是現成的祭旗之物。

  「如果多數人安於被書寫出的『完美』而活,那麼……」昭元無聲自語,手指漸漸攥緊,「強行撬開貓箱的行為,是剝奪了他們賴以生存的穩定與安全……」

  食物、尊嚴、對明天的預期。

  認知、命運、被敘事所限定。

  孰輕孰重,成為了一個無解的道德困境。

  「——記者小姐,很抱歉,我來遲了,讓我們開始約好的採訪吧。」

  就在這時,一個溫雅的聲音傳來。

  掩映於厚重藏書之間而來的,是一頭仿佛凝結了聖光的金髮,如同黃昏浸染的麥浪,長發被一絲不苟梳於腦後,幾縷碎發垂落於寬闊飽滿的額際,完美的威儀讓人聯想到古老壁畫的莊嚴。

  長眉之下的眼瞳猶如沉澱的紅寶石,蘊藏著溫雅的寬容,他帶著淺淺的微笑,仿佛聆聽信徒懺悔時會垂下眼帘,睫羽投下慈悲的陰影。

  昭元很熟悉這種眼神,她見過的很多世界頂峰的大人物都有這種眼神——身處權力與知識巔峰者才擁有的,溫柔到近乎慈悲、也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神。他們善於給予弱者最寬宏的悲憫,也善於給予越軌之人最殘忍的審判。

  眉眉連忙行禮:「陛下來了。記者大人您請坐,我得趕緊去倉庫了!」她抱著帳冊小跑著離開了,很快消失在走廊深處。

  徽赤走近,純白的長袍下擺拂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停在了房間中央的小圓茶几旁,一套白瓷茶具散發著裊裊熱氣。

  ——茶是熱的。

  他早就料到了會有人來。

  料到了……昭元會來。

  「不必拘禮,昭元小姐。坐吧。茶剛沏好,是東境新送來的晨露銀針。」徽赤微笑道。

  昭元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自然,走到扶手椅前坐下,皮質小坎肩下的身軀依舊緊繃。她是偷溜進來的,徽赤卻將她視作客人。


  「陛下知道我會來?」

  「一位優秀的記錄者值得被知曉。您不必有心理負擔,事先被預料到的來訪並非強闖,僅是早到。」徽赤優雅地提起茶壺,各斟了一杯茶。淺碧色的茶湯在白瓷杯中蕩漾。

  不等昭元繼續追問,徽赤抬眼:「昭元小姐,你來這裡是為了『大新聞』,對嗎?」

  昭元心頭一震,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不必驚訝。」徽赤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我見過太多懷揣不同目的來到這裡的客人。學者求知識,政客求權謀,藝術家求靈感,迷茫者求答案……而記錄者求真實。」

  他做了一個讓昭元措手不及的動作,從扶手椅旁的抽屜里,取出一個約莫一尺見方、深黑色、非金非木的匣子,推到了昭元面前。

  教皇的聲音清晰而平和:「這裡是我成為教皇以來,參與的所有計劃的記錄與契約,以及一些足以構成罪證的信件與手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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