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 終章涉岸篇【16】「即使將背棄我已
第1672章 終章·涉岸篇【16】·「即使將背棄我已得到的一切。」
昭元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空白了。
什……什麼?
罪證?他自己承認的罪證?主動交出來?
「其中包括與部分深淵勢力的秘密協定、對聖劍鑄造計劃中祭品的方案。」徽赤的語氣沒什麼起伏,「還有一些涉及世主遺子的安排與觀察記錄。」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昭元心上,她瞪大眼睛。這不僅僅是「大新聞」,簡直足以在羅瓦莎掀起驚濤駭浪,也足以讓徽赤這位教皇陛下瞬間身敗名裂。
她呆坐在椅子上,目光遲滯地移動。
仍然沒有等待昭元開口,徽赤起身,純白的長袍隨著動作如水般流淌,走向厚重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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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會離開這裡。」他的背影挺拔,「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不會有任何侍從或守衛進入這個區域,你擁有充分的時間。」
「充分的時間……做什麼?」昭元略顯凝滯地側頭。
徽赤的手搭在了門把手上,微微笑了:
「充分的時間考慮,昭元小姐。」
「你是否要公開它們。」
「還是,燒毀它們。」
「咔嚓。」
門被輕輕拉開,又輕輕合上。
書房內,只剩下昭元一個人。
窗外,晦暗的天光變幻不定,攝影機在胸口微微晃動,鏡片反射著匣子幽暗的表面,映出女士怔然的臉。
……
聖殿,外殿,聖座之間。
「噠噠噠——」
靴底踏過冰冷光滑的黑曜石地面,發出急促的迴響。
黑髮的神子手握聖劍,如流風般踏過長廊,兩側燭火飄搖,厚重的鑲金大門虛掩著。他猛地推開門,洶湧而入的天光讓他微微眯起了眼。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足以容納千人的巨型殿堂,高聳的穹頂接引天宇,天光由彩窗過濾成一片片斑駁陸離的光瀑,傾瀉而下。
無數壁畫環繞四壁,描繪著從創世之初至今的羅瓦莎史詩。生命女神播撒種子,泯滅之神收割靈魂,神魔在戰場交鋒,凡人在神祇的注視下勞作與消亡……栩栩如生的天使雕塑靜靜屹立於壁龕之中,或垂首祈禱,或展翅欲飛,千萬年來見證著宿命的循環。
聖座之間,教皇向諸神禱告之地,羅瓦莎凡間最為神聖端肅之地。
——有人躺在羽翼之下。
第一眼望去,蘇明安幾乎產生了錯覺——仿佛看到了徽赤躺在那裡。一樣的金色長髮,但徽碧的發色更淺一些,長發略顯凌亂地披散在肩頭,貼在蒼白的額角。
他戴著精緻的水晶眼鏡,鏡片後的眼眸是近乎剔透的湖綠色,唇角天生帶著一絲微微向下的弧度,經常笑起來「茶味十足」。
一柄華麗的匕首貫穿了他的胸口。
帝師被一柄屬於教皇的兇器,釘死在至高的聖所。
他的雙眼仍然睜著,卻已經沒了呼吸,最後的表情是冷靜的。
聖座之間不允許凡人入內,即使帝師死在了裡面也不例外,除了蘇明安沖了進去,騎士和牧師們只能站在門外眺望。
「咚」地一聲,沒有人推門,仿佛有一陣風,門自己合上了。受制於教條的禁錮,門外的人明知道有問題,也不敢推門衝進去。
巨型殿堂之內,唯有蘇明安與一具徽碧的屍體。
蘇明安舉目望去,殿堂盡頭的巨幅壁畫,是耀光母神克里琴斯的聖像。不同於外界恐怖巨眼的形態,壁畫上的母神呈現出為億萬信徒所熟悉的「慈悲」面目:一位面容模糊的女性形象,雙眸微垂,唇角含笑,張開雙臂似要擁抱整個世界。無論從殿堂的哪個角度看去,祂都仿佛正溫柔地注視著你,給予無條件的接納與寬恕。
神聖,莊嚴,肅穆,不容褻瀆。
「嗒,嗒嗒……」
宛如玉石敲擊之聲。
隨後,是一陣優雅悅耳的小提琴聲。
有人從雕塑後走出。
他斜倚著神明的雕塑,金色長髮彎彎繞繞盤旋於玉石的臂膀,身上沾染著舊紙、墨水與草藥的氣息,仿佛剛從古藏書室走來。
他架著一柄果木色小提琴,拉動著琴弦,樂聲悅耳而悠長,曲調猶如柴可夫斯基含著淺淡哀傷的第二樂章協奏曲。
二人視線相對,在帝師染血的屍體之上。
琴聲悠揚婉轉,流淌於諸神彩窗與天使雕像之間。
隨後,教皇放下了宛如利劍的琴弦,將小提琴珍重地靠在一邊,才緩緩傾身,禮節性示意。
「——又見面了,文璃……不。」徽赤微微笑著,「明安。」
蘇明安望著面前的教皇,他與徽赤的見面次數不超過五指之數,對話更是寥寥。大部分時候,徽赤都宛如陰影站在世主蘇文君之後,毫不起眼,即使說了幾句諫言也被世主無視。直到世主消失後,教父變成了教皇,這位被人們認為「悲憫到軟弱、愚忠到可悲」的男人才露出了令世界屏息的光輝。
為什麼?
為什麼會有如此之大的反差?
世主死後,一個人竟能發生這麼巨大的改變嗎?
相比於熟悉的徽白、成為卡牌的徽紫、拐走明的徽墨、在門徒遊戲有過交談的殉道者徽碧、犧牲的徽橙……眼前的徽赤遙遠得仿佛一尊神像,縹緲如霧,無法捕捉。
「我繼承了聖劍,最後的鑰匙也已經在路上。」蘇明安說。
「是的,您是優秀的殿下。」徽赤微笑著。
「等到我喚醒惡魔母神,我們將斬破這漫長而恆久的命運,得到終止觀測的方法。」
「是的,殿下。」
「——那你為何仍喚我『殿下』?」
蘇明安微微晃著頭,水晶冠冕輕輕搖晃。
蘇文君這廝拍拍屁股走了,蘇明安自己也沒想到會獲得「世主遺子」的身份,簡直是自己給自己造的孽,白讓蘇文君占了便宜。
徽赤仍然保持著笑容,不肯定,也不否定。
他站在徽碧的屍體一側,似乎在等待什麼。
然後,蘇明安道:「——因為天底下沒有兩個『陛下』,對吧,徽赤陛下。」
那雙赤瞳露出了笑意。
這一剎那,蘇明安隱約感知到了什麼。
像是某種燈光一瞬間打過來的感覺。
像是無數雙眼睛一瞬間看過來的感覺。
像是自己突然成為了世界的核心的感覺。
這種感覺微不可察,尋常人根本難以察覺,但他的靈魂位格極高,一瞬間就察覺到了。
很快,他發現了感覺的來源。
——彈幕。
【哼哼啊啊啊啊啊!蘇明安!啊!蘇明安!】
【終於看到了!】
【看了華德他們在世界樹下亂鬥,又看了呂哥光輝耀眼的守護現場,攝像頭終於過來了,終於看到蘇明安了!】
【這是發生什麼了?碧哥怎麼躺地上了?】
【為啥徽赤要殺徽碧,他們不是一夥的嗎?最離奇的是他們一直控制蘇文璃的軀殼,最後蘇文璃拿聖劍反而沒人管,何意味。】
【徽赤一臉幕後大BOSS的樣子,這裡又是聖座之間,估計馬上就要召喚耀光母神降臨奪走聖劍了。殺徽碧是為了奪權,從此以後人世間就只有他徽赤一個掌權者了。】
【完全合理。】
【你看得懂你就是第一玩家了。】
【現在蘇明安沒法戰勝耀光母神吧,還被關在裡面了,轉頭就跑有機會嗎?】
【鑰匙送到哪了?】
【就算鑰匙送到了,打開惡魔母神封印也要時間啊。】
【壞了,不會絕境了吧。勇者剛拿到村里最好的劍,還沒召集同伴們,BOSS就攔路了。】
【蘇明安不該一個人衝進來的,中陷阱了。呂樹他們還被拖在廣場上。】
【還有重頭再玩世界遊戲的機會嗎?不是有榜前玩家透露已經發生很多次了?我們已經被什麼夢遊之主、萬物終焉之主、至高視奸之主、第七席盯上了……真的可以重來嗎?】
【我要重來啊!我想再玩一年!】
【一群瘋子,要留你們自己留下啊!!!】
【沒有記憶的重來真的是人生嗎?】
……
然而,與慌亂的彈幕不同,蘇明安異常鎮定。
他蹲下身,拔出徽碧屍體上的匕首。
……
【(行兇的匕首):這柄匕首上有魔化的痕跡。】
……
然後,他伸手打開徽碧的口腔,又觀察了一下胸口的傷痕。
徽赤始終安靜地看著他。
水晶晃蕩,蘇明安將頭頂沉重礙事的冠冕扔到一邊,發出沉重的響聲。
「徽碧是自殺的。」蘇明安彈出手指,輕輕敲了一下匕尖,「徽碧也是你殺的。」
他的答案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徽赤卻輕輕勾了勾唇角,「哦?」了一聲。
「世主、教皇、議廷三分。」蘇明安說,「你殺死徽碧是為了我。」
「為什麼?」
「這柄匕首上的魔化痕跡。」蘇明安拋了拋匕首,「這不是短暫接觸能沾染的,更像是進行過某種褻瀆儀式才能留下的痕跡。任何一位經驗豐富的聖職者或審判官都能輕易辨識出來。」
他指了指徽碧胸前的傷口:「傷口角度平直,由正面刺入,深度一致,沒有掙扎造成的偏移。這意味著,被刺者要麼完全信任兇手,毫無防備。要麼……是自己迎上去的。」
徽赤安靜地聽著。
「如此一來,驗屍報告會顯示:【備受愛戴的教皇徽赤,疑似長期接觸來自深淵的魔化力量,在聖座之間突然失控,刺殺了毫無防備的帝師徽碧。隨後,徽赤封閉大殿,意圖對闖入的世主蘇文璃不利。】」蘇明安道,
「信仰,是教廷統御羅瓦莎最鋒利的武器。教皇是母神在人間的唯一代言人,教皇出事,審判所會將矛頭指向教廷內部,尤其是樞機團和聖殿騎士團高層。為了自證清白,一場激烈而殘酷的內部清洗與自查風暴不可避免。在風波結束之前,教廷將無力施加任何命令,更遑論干涉世主遺子的正統性。」
「議廷首席徽碧的遇害相當於一種政治信號,足以讓整個議廷同仇敵愾,暫時擱置內部紛爭,將矛頭一致對外,質疑教廷的統治資格。但這只是第一層。」
「徽碧既然是自願赴死,以他的智慧,必然做好了身後安排。我猜,在他『遇害』的同時,他精心收集關於議廷內部多位實權人物腐敗通敵的證據,會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們的政敵案頭。首席為調查內部蠹蟲而遭滅口——這個藉口一旦成立,議廷的每個人都急於洗脫自己、打擊對手,在權力真空期搶奪位置,陷入內耗。」
「徽碧的死,同時打擊了教廷與議廷的正確性。本應最有可能阻撓我的兩股龐大勢力,因為各自的原罪和醜聞而陷入癱瘓。你們獻祭了忠誠、名譽與生命,為了給我鋪了一條相對平坦的路。」
徽赤靜靜地站在原地,天光透過彩窗,在他的臉上投下變幻的光斑。
「非常正確,殿下。」他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唯有以最極端的方式,才能暫時破除信仰的枷鎖。」
聖座之間重歸寂靜,壁畫上母神被篡改為赤紅的眼眸,依舊悲憫地凝視著下方。
彈幕在短暫的凝滯後刷屏——
【……我草。】
【所以碧哥是自殺的?為了給蘇明安鋪路?】
【不僅僅是自殺,是配合徽赤,演了一場戲!】
【這計劃太狠了。對自己狠,對同伴也狠。】
【一個是教會最高領導者,一個是議廷首席,一個殺了另一個,兩邊全亂了。】
【他們到底看到了多可怕的未來,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
……
就在人們紛紛感慨之時,蘇明安開口道——
「如果我真的這麼想,就徹底中了你的圈套。」
「以上我說的內容,都是你希望我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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