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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8章 終章涉岸篇【14】「神明可以為了這

  第1670章 終章·涉岸篇【14】·「神明可以為了這些生命而死。」

  「這裡就是教皇大人的房間,他可是大BOSS,一定會有非常厲害的新聞……」昭元舉起攝影機,左看右看。

  ……這裡的書真多啊,不愧是教皇陛下。書籍真是人類進步的階梯,徽赤能攀上權力的頂峰不是偶然。

  這些書的文字皆是華麗而繁複的古黎文,這是第一紀元的羅瓦莎古文字,唯有食物鏈最上層的貴族方能學習。由於歷史悠久,掌握者寥寥。

  還好昭元掌握著一個稀有技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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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咚!」

  【你激活了紫級技能「萬文同一」。】

  【你可以看懂神明級別以下的所有文字。】

  ……

  雙眼化為瑩瑩藍色,昭元立刻看向這些書名。

  她深入險境,除了為蘇明安收集信息外,也是為了自己的職業進階。作為「攝影師」類職業,她需要挖掘一份「足以影響整個文明」的大新聞。

  「大新聞……大新聞……這裡肯定有!」昭元快速搜尋。

  玩家們在羅瓦莎突飛猛進,可惜她的職業登神實在困難,什麼都要圍著「新聞」、「照片」打轉。世界遊戲快結束了,以後就沒有快速提升實力的機會了。但若是能揭露一個足以影響文明的大新聞,她就能突破桎梏,窺見神明之路的大門!不到神明,終是百年,哪個榜前玩家甘心止步於平凡的生命?

  就差一步,就差一個大新聞了!

  「唉……早知道之前就把時鶯的消息,還有蘇琉錦的秘密都發表了。」昭元之前其實已經收集到了一些符合標準的新聞,奈何她有三大原則:其一,不發可能傷及他人性命的新聞。其二,不發有害性遠高於警醒性的新聞。其三,不發影響到關鍵玩家通關進程的新聞。

  馬上這個副本要結束了,她還沒有一個大新聞,難不成真要做朝生暮死的普通人類?

  這次徽赤的房間,是她最後的「孤注一擲」了!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聖光教典·創世篇註解》、《羅瓦莎神系譜系考》、《罪與罰:七宗罪在歷代神戰中的研究》、《低語記錄》……

  這些書籍,都很符合她對一位深不可測的教皇的想像——博學、神秘、厚重。

  牆壁掛著那位教皇的模樣,他的身形裹在象徵至高神權的純白教皇長袍之中,體型稍許單薄,袖口與衣襟繡滿繁複的金線,下擺迤邐拖地,掌中握著一柄沉重的白玉權杖。


  「這人握著權杖,不像是彰顯權力,倒像是學者握筆、牧人持杖……呵呵,畫得不錯嘛,不過我還是更中意攝影機。」昭元看了眼畫像。

  當世主消失後,這位常伴於世主座椅之側的教父不再收斂光華,每一個見過他的人都很難不銘記他。

  ——同時擁有神性悲憫、智者博學、掌權者威嚴與歲月沉澱感的、近乎完美的統治者與精神領袖。

  他站在哪裡,哪裡就仿佛成為了布道台。他的嗓音醇厚而富有磁性,誦念經文時能撫平躁動的靈魂。奇怪的事,在世主消失前,他黯淡得猶如塵埃,人們從未察覺到他的光華。

  昭元掃視四周,書籍包羅萬象,神學、物理學、化學、天文、地理、歷史、算術……無所不包,每一本都有細細翻閱的痕跡,附著詳細的讀後筆記。

  「唉……很難想像這種人有多厲害。」昭元搖搖頭,她竟然對徽赤感到了輕微的恐懼,這種人若是升為神明或高維,將來一定是極其可怕的存在。幸好,徽赤只是羅瓦莎之內的生命,連神明的界限都無法觸碰。這樣想來,昭元又感到些許可惜,要是這傢伙是玩家,不知道會成為多麼恐怖的傢伙……

  忽然,她眼神一頓,整個人呆滯一瞬。

  一路看來,她的腦中已經被徽赤完美、威嚴、成熟、睿智的形象充滿,但當她的目光向角落瞟去,她竟然看到了——

  「……嗯?」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以為自己眼花了。

  她立刻揉了揉眼睛。

  一摞莊重嚴肅的神學典籍旁邊,一行行格格不入的書名赫然映入眼帘——《冷麵公爵的落跑甜心:帶球跑後他追妻火葬場》、《全世界都知道我重生了》……

  「呃。」昭元短路了一瞬間,很快安慰自己,「應該是侍女打掃房間時不小心放在這裡的……」

  ……個頭啊!

  哪個侍女看得懂古文啊!

  她繞過地上的書堆,拿起最近的筆記本。翻開一頁,金色墨水的字跡華麗典雅,字裡行間滿溢顫動的線條與藤蔓般的尾跡,乍一看,讓人覺得這必定是肅穆而神聖的聖文。

  【……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到刺鼻。微赤靠著冰冷的牆壁,額角滲出冷汗。】

  【「隊長,你還好嗎?」盾戰士擔憂地問。】

  【微赤下意識地避開,擺了擺手:「繼續前進,我們必須儘快找到這一關的線索,我們隊的積分必須穩在第一……」】

  昭元又快速翻看了幾本筆記。

  有的寫著纏綿悱惻的階級愛情,男主是心懷志向的低等種族,女主則是敢於挑戰權威的貴族小姐。


  有的寫著光怪陸離的冒險故事,主角在諸多風格迥異的世界中穿梭,面對各種不可名狀的恐怖。

  這是什麼啊?

  她的打開方式有誤嗎?

  陰謀呢?傾覆世界的算計呢?關於母神、關於祭品、關於如何利用聖劍和世主遺子的邪惡計劃呢?

  她看到的,卻是一個沉迷於編織各種狗血、黑暗、宏大故事的傢伙,他甚至會認真糾結劇情轉折是否合理、設計背景和心路歷程。

  她立刻安慰自己,肯定不止這些。果然,細細尋找後,她發現了一本鎖在柜子里的筆記,寫滿了羅瓦莎諸神的真相——

  ……

  「最初,羅瓦莎唯有一位初始的神明,混沌之神克里曼斯。」

  虛無空間內,倫雪樣貌的劍靈娓娓道來。

  蘇明安像個小學生一樣認真聽講,視線專注。

  」祂誕生於星球誕生之際,與天地同壽。後來,才有了耀光母神克里琴斯與惡魔母神伊莎蓓爾。」

  「若是始終由三位無情無欲的神統御羅瓦莎,祂們彼此之間沒有愛情、友情、欲望或仇恨。根本不會有那麼多為人津津樂道的神明史詩。文明不具有特殊性。單調、平板、無趣,會毀滅於宇宙規則的消弭之下。」

  「因此,最初的三位神明,創造了兩位『偽神』。

  「耀光母神克里琴斯取出『誕生』之權柄,創造生命女神洛塔莎,賦予其掌控交合、記憶、空氣、群星之能,庇佑精靈、天族、牧師、德魯伊。

  「混沌之神奧古斯汀取出『命運』之權柄,創造泯滅之神克里曼斯,賦予其掌控靈魂、死亡、黑霧、來生之能,庇佑亡靈、巫妖、殭屍、召喚師。」

  「隨後,祂們又陸續『創作』了掌控思維與智慧的靈感之神維里多多、掌控時間與空間罅隙的輪迴之神莫比烏斯、掌控神秘的未知之神。並設定祂們之間水火不容,賦予祂們虛假的記憶、仇恨、羈絆,令祂們彼此廝殺,埋下了【伊甸之戰】的伏筆。」

  「被創作的五位『偽神』們,被稱為『二級神』。祂們為了擴張各自的勢力,效仿三位真神的做法,設定並創造了十幾位更低的神明,稱為『三級神』……」

  「洛塔莎取出生命,創作了自然天使蒂法妮與豐收天使坎蒂絲;克里曼斯取出死亡,創作了災難惡魔珀洛與瘟疫惡魔亞莉克希亞;維里多多取出智慧,創作了智慧天使妲雅與詭計惡魔伊芙林;莫比烏斯取出空間,創作了契約之神納蘭多絲與貿易之神優里;未知之神取出神秘,創作了愛情天使拉芙與幸運天使蘿拉……」

  「——祂們命令『生命』憎恨『死亡』,令『契約』與『貿易』成為永恆的盟友,令『愛情』愛上『幸運』,令『災難』仇恨『瘟疫』……」


  「一級神,二級神,三級神——它們的區別其實不是神力的強度,而是【在這個永無止息的『創生鏈』中,是誰創造了誰,誰設定了誰】。」

  「由此,才有了整整四個紀元各類神明與惡魔之間的仇恨、紛爭、聯盟、背叛、分裂、戀情、融合。」

  「【獨立戰爭】里,靈感之神與智慧天使的對峙,是一開始就由靈感之神設計好的劇本。【伊甸之戰】里,生命女神與泯滅之神的仇恨、秩序與混亂的廝殺、無數種族的覆滅,亦是三位真神設計好的發展……」

  「為了令這個文明變得『高大上』,營造『諸神並起』的宏大背景。事實上羅瓦莎本該只有【三位真正的神明】……相比於【二十七諸神】,根本沒那麼史詩。二十七這個數字,只是湊多一點,聽起來更加宏大、神聖、華麗。」

  「說到底,所謂的神話根本沒那麼神聖,只是為了應對宇宙熵增法則的高維手段。不過後面這幫神弄得太多了,過猶不及。」

  蘇明安怔住了。

  他站在這片安靜的空間裡,第一次窺見了「神」之後的虛無與戲謔。劍靈的話像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將人認知的一切……祈禱、信仰、史詩、神跡層層剖開,露出令人眩暈的空虛。

  關於宇宙最深的奧秘總是充斥著誘惑與危險,人在得知自己認知範圍之外的真相時,會有種天塌地裂的知覺。在這個故事中,人類的存在更是如螻蟻般浩渺。

  ——他們不過是追逐著一個神的幻影,自以為是史詩的全貌,由衷讚嘆著神明所代表的概念。無論那是智慧、生命、靈感、契約精神、自然保護、戰爭、愛情、幸運、出海順利、風調雨順亦或是其他,為此獻上全然的虔誠。

  一級神設計了二級神。

  二級神設計了三級神。

  「你可曾聽聞七宗罪?」劍靈道,

  「最初的三位神明(一級神)為了讓五位『偽神』(二級神)與十五位『偽神設定的偽神』(三級神)創造紛繁複雜的史詩,為祂們設立了『七宗罪』。」

  「賦予生命女神洛塔莎【傲慢】之罪。」

  「賦予泯滅之神克里曼斯【懶惰】之罪。」

  「賦予戰爭天使肯尼尼【暴怒】之罪。」

  「賦予海洋天使娜迦莎【妒忌】之罪。」

  「賦予貿易之神優里【貪婪】之罪。」

  「賦予災難惡魔珀洛【暴食】之罪。」

  「賦予詭計惡魔伊芙琳【色慾】之罪。」

  「擁有了這些罪孽的神,無論外殼多麼神聖高貴,內核都是人類。祂們不可避免會有欲望、有衝突、有弱點,也就讓舞台變得更加精彩——於是,傲慢的生命女神蔑視了鍾情祂的人類王子;懶惰的死神心甘情願死在一個人類手裡;娜迦莎為了爭奪配角之位殺人無數;肯尼尼四處挑動戰爭;優里為了錢財與清醒者交易,推出了羅瓦莎的無保底抽卡系統給玩家挖坑;珀洛因為豪飲美酒被親兒子背刺,導致了伊甸之戰的戲劇化終止;伊芙琳的色慾……呵呵,你應該看見了。」


  蘇明安閉上雙眼。

  忽略劍靈最後的怪話不談,他真切地感知到了,世界仿佛在他面前被切割成了細小的橫截面。一切高高在上的東西忽然成為了指尖之物。

  人有了罪孽與欲望,故而為人。

  神有了人的罪孽與欲望,又何為神?

  由修士埃瓦格里烏斯·龐帝古斯定義,由聖多瑪斯·阿奎納提出,基督教教義中對人類惡行的分類的七種罪孽——七宗罪。

  但「神明」被賦予了「人」之七宗罪,當是如何?

  神墜日、獨立戰爭、伊甸之戰、神席聯盟、魔鬼之死、雙生姐妹竊取之罪、海洋之災……這些神與神之間發生的為人津津樂道的史詩與紛爭,僅僅是因為「人」的罪孽與欲望由神締造,令這個文明變得豐富多彩。

  人無法真正想像出神的模樣。如同囚徒描繪高牆外的天空,宙斯的多情與易怒,奧丁的聰慧與狡黠,雅典娜的溫柔與頑強,不曾有一樣脫得開人性的底色。

  以自身為尺,丈量不可丈量之物。將無法理解的力量塑造成故事的角色。為其扣上帽子,戴上面具,披上人的衣裳,穿上人的鞋子——命名為「神」。

  看見雷霆,人便設想有一位執掌雷霆、性格暴烈的神祇;知曉生與死,人便設想出「生命」與「死亡」兩位對立的神明。進而,將對生存的渴望與對死亡的恐懼,想像為兩位神祇之間的戰爭。

  若神不能由人定義,神能否由神定義?

  在羅瓦莎真相里,這似乎已然發生的現實。上位者按照自己的利益趨向,賦予下位者定義。被如此定義的神,「神性」還是自由的嗎?還是說,僅僅是一種更強大力量規定的屬性?

  而且,這裡存在一個悖論。

  蘇明安很快察覺到了一個問題,緩緩道:

  「——如果『真神』克里琴斯、奧古斯汀、伊莎蓓爾可以定義其他神,那麼,誰定義了這些『真神』?」

  「感到絕望了嗎?」劍靈挑眉,「你所追逐的夢境之主,很可能就是真正的超越的神、人無法定義的存在。祂很可能超越耀光母神等真正的神明,超越你所認知的萬物終焉之主與至高之主。」

  「不,我只覺得有趣。」蘇明安聽完,卻笑了。

  「最有趣的是,三位原始神明,五位偽神,十五位偽神的偽神,它們的相加之和本該是二十三,然而,羅瓦莎諸神的數量,卻為二十七。」

  「而且,根據我得知的消息,洛塔莎自稱是被司鵲所寫。我不清楚誰是正確的,但說明真相不唯一。」

  「也有神明存在於體系之外。比如,謊言之主卡薩迪亞,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亞。」


  「這樣一來,我也完全理解了【神墜日】。」

  「【諸神恐懼智械之神的潛能,恐懼祂升為一級神,故而群起攻之,將其拆分為網際網路之神與蒸汽之神。】這段歷史,換一種說法,不就是:【敘事體系之內的神明,恐懼局外之人智械之神黎明系統取代三位最高書寫者的位置,因此強行針對了祂】。」

  「人類向『生命女神』祈禱生育,本質上是對生命繁衍的敬畏與讚美;人類遵循『契約之神』的訓誡,本質上是維繫社會合作的誠信;人類的愛欲,我從不將其看作丘比特的祝福,而是人們發自內心的產物,即使受制於多巴胺和催產素的分泌,依舊是人類身體自己的。」

  他的腳尖旋轉半圈,眼裡毫無迷茫:

  「甚至,七宗罪所引發的史詩紛爭,在人類眼中依然代表著勇氣、犧牲與愛。因此,才會有那麼多羅瓦莎史學家願意奉獻一生,從歷史的隻言片語中瘋狂探索這些史實,追逐著前人的腳步。更有數之不盡的吟遊詩人願意編成詩歌,用一生去傳頌。哪怕只是平凡的人,比如林何錦,他曾寫的詩篇里就引用過不少神明的言辭、典故、傳說。這是否也可以看作,『神』也被『人』所利用了呢?」

  「——即使那是最初就被三位神明設定好的、虛假的故事?」劍靈問。

  蘇明安笑了,毫不猶豫回答:

  「即使那是虛假的故事。」

  「也是真實的史詩。」

  神的故事或許是虛構的,但人通過定義神明,定義了自身。

  羅瓦莎的「創神者」們為了精彩而創作,這份精彩恰是為了整顆星球、為了整個文明絕大多數的生命活下去而創作。

  「從這個角度刁鑽地考慮——」蘇明安擲地有聲,神情平靜,毫不懷疑口中言語:

  「——『神』,分明是服務於這些『人』的。服務於在這顆星球存活的,絕大多數生命。」

  「故而神明們愛戀、擁抱、親吻、憎恨、背叛、紛爭、弒神或被弒神……無論祂們自己怎麼想、是否願意,本質上都保護了這個文明不受毀滅規則侵害。而這個文明之內最主要的生命,是人。此處的人代指所有種族。」

  「我仍秉持人本位的思想,認為大多數的生命才是這個文明的主人。羅瓦莎如此,翟星亦然。」

  金色的空間極為安靜。

  劍靈驚訝地注視著蘇明安,連眼中的疲憊都褪去了些許。

  「呵呵……」良久,它笑了,似乎感到不可思議,又像是瞭然,「明明你自己是這個文明最頂峰的人物,萬眾矚目的主人公,你卻認為大多數渺小如塵埃的人才是主人嗎?」

  「因為神明可以為了這些生命而死。」蘇明安平靜道,


  ……

  「——我也亦然。」

  ……

  「滴滴!」

  「嗡——」低沉的引擎轟鳴響起,數輛厚重裝甲戰車衝出,如同鋼鐵巨獸般撞入異化者浪潮,硬生生犁開了幾條血肉通道。

  「哈哈!真玩意可真帶勁兒!」人高馬大的榜前玩家西寧大笑著,扭轉著方向盤碾過血潮,「大家沖沖沖!保護高台上的蘇明安!!!」

  「保護蘇明安!優先清除對黑色羽翼攻擊最猛的單元!」克里希舉起教鞭,神情冷峻,手中拿著如同巨蟒的鎖鏈,橫掃八方。

  聖劍流淌的金色火焰、玩家們五顏六色的攻擊、異化者的金光、爆炸的火光、鮮血的暗紅……

  灰塵與血霧縈而不散,整個廣場渲染得如同一個崩壞的萬花筒。形勢已經如此混亂,關鍵的兩位人物——教皇徽赤與帝師徽碧居然遲遲未到場。

  當呂樹漸漸支撐不住,異化者即將徹底淹沒孤島時——

  「咔……咔啦……」

  細微的聲響,自輪椅上的青年傳來。

  冠冕他在額前自行凝聚,底座是流轉著秘銀光澤的暗金,輕盈地綴滿毫無雜質的白羽。裘袍自他肩頭垂落,泛著鮮血般的色澤,仿佛浸透了無數歲月的血與火。

  塵囂與血霧在他周身奔涌,卻仿佛被一道無形的界限隔開。所有混亂的色彩與聲音觸及他周身尺許時,都化為了靜止的背景。

  他睜開眼。

  漆黑的瞳眸深處,倒映出呂樹染血的側臉,和羽翼之外如潮水般湧來的異化狂信者。

  然後,他眼底的倒影燃燒起來。

  仿佛一柄劍的虛影,裹挾著無窮無盡的惡,在他眼底擢升。

  「可以了。」他說。

  他抬起覆著銀絲的手掌,握緊。

  手指握住劍柄的剎那——

  「嗡——」

  以他為中心,燦金色的光暈猛然擴張!

  如同沉眠的火山甦醒,初陽躍出地平線,向四周轟然推去!

  「嗤——!!!」

  光壁所過之處,所有手掌、眼珠、肢體,如同積雪遭遇熾陽,如同黃油遭遇烈火,盡數滌盪一空,雲開霧霽,繁雜盡消!

  玩家們的技能特效盡皆黯淡,飛舞的火球與冰霜消弭無聲,僅剩下暴風雨落盡後的寂靜。他們震撼地望著光芒萬丈的高台,烈日般的光芒之下,是一道纖細瘦長的影子,站了起來。


  黑髮青年握著劍,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冠冕的白羽無風自動,流轉著柔和光輝,裘袍的血色鑲邊在光芒映照下,如同活過來般,襯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岳。

  髮絲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向後飛揚,冠冕穩如磐石,他舉劍,一揮!

  一道線。

  一道仿佛將所有光芒都吞噬殆盡的黑線,自劍尖延伸而出,無聲無息地划過眼前。

  黑線所過之處——

  傾瀉的金光從中斷開,斷口平滑如鏡。

  瘋狂撲來的眼球與手掌被整齊地切成兩半,如同熱刀划過的油脂。

  無數身影隨之泯滅,像是融化的奶油。

  「嗡——!!!!!」

  世界如同被打碎的玻璃,驟然布滿無數蛛網般的裂痕!星辰黯淡,日光扭曲,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無數蒼白手掌痙攣著試圖捂住裂痕,卻無濟於事。

  一劍,皆斬!

  「唰——!」

  廣場瞬間清了一大片,耳畔驟然安靜,一具具軀體倒落在地,逐漸失去了聲音。

  蘇明安垂下劍尖,再次看向下方。

  看向天空中神色各異的神魔。

  看向陰影中表情凝固的艾蘭得。

  看向玩家們狂喜的表情。

  看向渾身染血的呂樹。

  他的聲音平靜地響徹:

  「祭禮已成。」

  「聖劍已醒。」

  「我,蘇明安,於此——」

  「承接此世一切之惡、一切之恨,一切未竟之願與終末之道。」

  「以『蘇明安』之名,行『執劍』之實。」

  「此劍——」

  蘇明安手腕翻轉,劍鋒遙指蒼穹之上的巨眼,以及裂痕之後若隱若現的虛空。

  「——當斬『神明』。」

  ……

  蘇明安本人並不想說這段話,感覺非常羞恥。然而劍靈卻認為,這是必說的誓詞。

  於是,當斬惡龍的勇者、天空之下光輝耀眼的救世主,舉起聖劍,宣誓弒神。

  這一幕仿佛故事裡高潮前的最後一幕。

  鮮花團簇的史詩里,救世主即將踏上最後的舞台。眾人仰慕著他的光輝,讚頌著他的英勇。


  當英雄高高舉起了聖劍,當所有人狂熱、震撼、恐懼與希冀的目光凝固於持劍而立的青年身上時——

  當所有人都以為這位飽受歧視、欺凌與控制的「世主遺子」,將要向帝師徽碧與教皇徽赤舉起復仇的利刃時——

  ……

  「——教皇殺死了帝師大人!!!」

  一名渾身浴血的侍衛連滾帶爬地從宮殿沖了出來。

  ……

  被所有人看好的命運列車驟然拐了個彎。

  駛向了令人意想不到的懸崖盡頭。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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