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9章 終章涉海篇【48】「誰殺死了知更鳥
第1579章 終章·涉海篇【48】·「誰殺死了知更鳥(2)」
冰冷的風颳過蘇明安的髮絲,他嗅到了紫藤花的清香。單調的實驗城裡,不知是哪位機械人那麼有情調,種下了紫藤花。
二人都不認識路,只能悶頭向前跑,少女的紅髮在前方飄揚,猶如烈焰一絲一絲刮過。
這難得放鬆的時刻,蘇明安緊繃的弦略有鬆弛。
一路無言,卻是時鶯先開口:「七星級,要怎麼才能攻略你?」
蘇明安沒想到她如此堅持,想了想:「回答我幾個問題吧。」
「什麼問題?」
「如果有一天你變成了一個很壞的人,那會是什麼原因?」他很困惑,時鶯在什麼情況下會變成天鶯。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紅髮少女眉眼彎彎:「如果我回答了這個問題,你能提升一點對我的好感度嗎?」
蘇明安凝視著她的側臉。
她擁有一雙玫瑰般的眼瞳,瑰麗潔淨,沒有天鶯的半分妖艷。
「要是變成了很壞的人……應該是我徹底放棄了希望吧。」時鶯的手指點了點下巴:
「夜鶯族擁有動聽的歌喉,卻受制於低等種族,上不了正經的舞台。如果說羅瓦莎的種族是為了給每個人不同的使命,那我的使命就是磕碎膝蓋、腆著笑臉,去討好那些高高在上的男女。」
「我時常想,真正有罪的到底是誰?高達六成的稅負、十六小時工作制、買一個麵包都要被統治者撕去一半……一個低等家庭養育一個孩子就竭盡全力,可他們非要生三四個。所以,我成為了犧牲者。」
「我真不知道這世界怎麼了。」
「我們不知道低等種族能成為誰。」
聞言,白石頭沉默了,顏文字變了模樣(′⌒`)。
「你決定賣掉他?他不是你的所有物。」蘇明安說。
「我……」時鶯頓了頓,看向蘇明安:「七星級,我不是聖人,也不偉大,我只是個小人。我確實在猶豫,但我也確實回來了。」
「他是生命,你本就沒有賣他的資格。你可以來我們的小世界,你足以獲得富足的生活,那裡能吃飽,也可以登上舞台唱歌。」蘇明安說。
「是嗎……對啊,我可以去你們的世界。」時鶯被他描述的未來迷住了,兩眼微微放光。
可以光明正大地登台歌唱,可以穿上正經的衣裳……聽起來很美好。她穿過太多無法入眼的衣服,不知不覺,每天穿上自己喜歡的衣服,已經成了一種奢望。
「咔噠」,忽然,她聽到一聲脆響。
蘇明安打開了一個木盒,露出了裡面玫瑰一般的「甜點」。色澤瑰麗,漂亮誘人。
時鶯頓時被吸引住了,這簡直就像貴族廳堂里那些昂貴的蛋糕。
「我可以嘗一個嗎?」她忍不住問。
蘇明安拿出一個,搖搖頭:「不好吃。」
他一邊說不好吃,一邊一個接一個地吃。看得時鶯口水直流。
一連吃了十二玫,蘇明安輕輕舒出一口氣,才合上木盒。
頭腦暈暈乎乎,仿佛飄上天際,然而意識卻無比清醒,思維瞬間縝密。作為臨時鎮定藥,玫血很有效果。他扶了扶額頭,不知是長久積澱的影響在作祟,還是穿梭時間的負擔太重,亦或是粉發人攻擊了他的精神值。
「噠噠噠……」
忽然,迎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隊全副武裝的機械人,有著冰冷的身軀與僵硬的面孔,攔在了他們面前。
「二位鬧出了好大的動靜,我是這裡的主理人赤戈,想與二位談一場合作。」最前面的機械人走了出來,他發現了亂竄的蘇明安二人。
他身穿華麗的黑西裝,戴著華貴腕錶,一看就是這裡的上級,周圍的機械人簇擁著他,眼裡滿是畏懼。
「滾開,沒空。」時鶯像驅趕垃圾。
「——別著急,我們可以好好聊,女士。我是這裡的主理人,如果我按下按鈕,這裡就會產生劇烈爆炸,追殺你們的人瞬間就能知道你們在這。」西裝機械人拿出一個遙控器。
時鶯皺了皺眉。
「時鶯,我認識你,八位主人公候選之一,可惜你賠率墊底,根本沒人看好一個貧民窟里爬出來的窮孩子。」西裝機械人道:「相比於高貴的天裕等人,你簡直一文不值。」
「所以呢?」時鶯感到不爽直接罵:「你攔住我們,就是想貶低我?」
「不,不,不。」西裝機械人擺擺手:「我想說——作為八位主人公候選里最為貧窮、最為貧瘠之人,你明明也是普通人,受盡了社會苦楚——你為什麼要為那些高高在上的救世主賣命?」
「嗯?」時鶯愣住了。
「你懷裡的,是高貴的世界之子。你身邊的,更是聞名遐邇的救世主,他曾與奧利維斯同行,曾斬殺諸神,曾與皇者並肩……你比起他們,猶如雲泥。」西裝機械人淡淡道:
「好不容易撿到了這顆白石頭,有了翻身的機會——你心裡想的居然只是拿它換錢?真是見識短淺,你知道持有它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時鶯遲疑道。
機械人張開雙臂,硬質的五官露出快慰的神情:
「——新世界的權杖,整個世界的王位。」
時鶯被這句話鎮住。
「你是第一個撿到它的人,相當於一種『認主』,你可以破開它的防禦拿到浩瀚的能量,你又是主人公候選……你完全有資格坐上界主之位。」西裝機械人嗓音誘惑。
「我……?」時鶯指了指自己:「一個低等種族,一隻臭夜鶯,一個干不動任何活計的廢物?」
「是的。」機械人看了看蘇明安,又轉回視線:「尤其是,你身邊還有這位救世主。」
時鶯緊緊抱著白石頭。
白石頭依舊沒有表情,仿佛睡著了一般,靜靜躺在她懷裡,可她知道它醒著。
沉默地,注視著她,看著她臉上的神情。
「而且,遠不止這麼淺薄。」西裝機械人微笑道:「你知道嗎,夜鶯族在歷史上沒有這麼平庸,它們曾是高等種族。」
「啊?」時鶯其實隱約聽過這些,不過她只當作酒館醉鬼的笑話,沒想到是真的。
「導致夜鶯族衰敗的,是一場戰爭。」機械人道:「那場戰爭,夜鶯族用動人的歌喉,誘導了整整十一個種族上萬人臨陣倒戈……當時的統治者恐懼這種力量,生怕自己有一天被推翻,於是決定割掉所有夜鶯族的聲帶,讓他們再也不能歌唱。」
「夜鶯族是戰爭的英雄,但污衊英雄有千百種方法。輪番潑髒水之下,夜鶯族成為了黑暗的象徵,他們動人的、純潔的歌喉被污衊為女巫的嘶吼。他們的榮耀被分給了其他種族,比如現在如日中天的天族……他們其實曾是夜鶯族的下屬種族。」
時鶯呆滯地聽著,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打碎。
「黎明到來了,世界不再需要黑夜裡引路的救世主。」機械人敘述著:「寧死不願被割去聲帶的夜鶯族,被木棍刺穿了心臟,懸吊在處刑台上,展示給每一個試圖反抗的種族。」
「於是,歌舞昇平,海晏河清,誰願意追究夜鶯是否有罪?若是沒有一個種族背起戰爭的罪孽,罪孽要落到誰的頭上?反正夜鶯們已經被污衊了,洗不乾淨,那就讓髒水全都潑過去吧。這樣,至少有一些種族是『乾淨』的。」
「殘存的夜鶯族只是搖尾乞憐之人,他們被用來展示統治者的『仁慈』,允許繁衍下去,但徹底失去了強大的歌喉,僅能跪在地上毫無尊嚴地歌唱。」
「夜鶯因何而死?」
機械人望向蘇明安:
「救世主,你能回答我嗎?」
「我在你身上,已經看到了相似的夜鶯。」
時鶯呆立原地,完全陷入了空白。而蘇明安的回答,喚醒了她。
蘇明安看向空處,一直在垂眸思索什麼,沒有回答。
機械人聳了聳肩:「我這裡有一個足以傾覆世界的方案……能為夜鶯族正名。
聞言,時鶯忍不住抬頭,眼裡有著渴望。
「——我們要讓當年的事再一次發生。」機械人微笑道:
「這世界需要燈塔,然而,當天亮了,人們便不需要燈塔。我們要做的,是讓世界再度變成一片黑暗森林,讓他們開始懷念夜鶯的歌喉。」
「只要你吃掉白石頭的能源,你將復甦血脈,覺醒你祖先的力量——能夠蠱惑人心、改變戰爭的動人歌喉。而恰巧,我聯絡了一位黑暗的神明,祂會大開殺戒,而你負責最後站出來『蠱惑』祂停下殺戮,成為停止戰爭的英雄。」
「這樣一來,祂獲得了足夠多的靈魂,我獲得了祂賜予的力量,而你,將成為新一代的救世主。」
機械人攤開掌心,掌心有一顆寶石,縈繞著神力,這是神明貼身佩戴的信物,證明他所言非虛。
蘇明安認不出這是哪位神明的氣息,太模糊了。
時鶯站在原地。
她從來知道自己不是什麼好人。
她騙人、騙錢、騙感情,什麼都騙。一個徹徹底底的騙子,一個徹頭徹尾的小偷。
整個羅瓦莎,人們都認為她的金手指難登大雅之堂,簡直給正義高貴的主人公們丟人。很多人嫌惡她,在網絡上捧吹天裕等人,把她踩到泥地里。
任何提及主人公的帖子,都要罵她一兩句,提及「賣」「騙子」「貧民」,仿佛站在道德高點,就比她更高貴。
「這個世界不曾善待過我,甚至不曾善待過我的祖先。」時鶯望向遠方冰白的長廊:「如果我吞掉這顆白石頭,我可能成為主人公,成為界主。夜鶯族成為高貴的種族,我的親戚朋友都將飛上枝頭……但如果我選擇保護白石頭,我還是那個一直被罵的普通人……」
……猶豫什麼呢,時鶯。
還有比這更容易的抉擇嗎?
這可比你平時仔細對比十六小時工作制和十四小時工作制的offer,要簡單無數倍吧。
白石頭始終沉默著,平靜地聽著這一切。
短短几個小時的友誼,似乎不足以讓一個普通人放棄觸手可得的一切。
「行了,別演了,其實你的心裡早就決定了。」機械人擺擺手:「多猶豫幾秒也不會讓你顯得更高尚。」
「機械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時鶯問道。
「你說。」
「你……也曾經是貧民嗎?」
西裝機械人的硬質五官波動了一下,他理了理高貴的黑西裝,搖搖頭:
「不,我自始至終都很高貴,沒接觸過卑劣的低等人。另外,請稱呼我的貴族名——高貴的『赤戈·塔思蒂亞』子爵。」
「我用我的聰明才智,從白手起家到成為主理人,被授予子爵爵位,正是因為我足夠聰慧,足夠心狠。而一個善良且愚鈍的人成不了事。」
「承認吧,夜鶯,這世道容不下笨笨的呆呆的人,比如你手裡的白石頭,它的命運只是被分食。」
這一回,白石頭依舊沒有反駁。
它就是笨笨的、呆呆的。
它就是一個什麼都不明白的笨蛋,真以為交上了朋友,真以為夜鶯不會吃一顆硬石頭。
「等等……」蘇明安按住時鶯顫抖的手。
他餘光瞥見,角落裡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影。滿頭漂亮艷麗的粉藍色微捲髮,雕刻花紋的綺麗面具。
——是粉發人!
粉發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角落裡,像是已經聽了很久。
蘇明安拉住時鶯的手,一步步後退。而機械人也注意到了粉發人。
「啊,正主來了。」機械人看向粉發人:「如何?如果時鶯不願意,你也可以跟我合作,畢竟我通過監控看到了,你實力很強。」
時鶯沉默著。
粉發人一伸手,時鶯手裡的白石頭就飛到了粉發人懷裡。
西裝機械人也露出滿意的微笑,看向粉發人:「看來你願意……」
「唰!」
蘇明安的眼皮抖了抖。
細長的花枝劍,穿透了機械人的軀殼,他被吊了起來,猶如一隻被木棍刺穿的夜鶯。
「你……咳咳咳!你這個卑賤的蠢貨!」機械人憤怒地狂吼兩聲,指揮著身後的機械人沖向粉發人:「給我殺了他!」
……以粉發人的實力,竟然沒有一劍殺死機械人?
蘇明安的眼皮跳了跳。
忽然,他聽到了粉發人的心聲:
(是嗎?我是個卑賤的蠢貨,我骨子裡流淌著搖尾乞憐的罪人的血。)
(沒錯,我應該吞掉白石頭,這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我想殺了這個令我厭惡的機械人,不需要他,我也能做到一切。殺了機械人後,我就吞掉白石頭,走向光明的未來……)
「不能讓那個粉毛吞掉白石頭!」時鶯立刻看向蘇明安。
與此同時,蘇明安聽到了時鶯的心聲:
(我雖然不在意白石頭,但它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電光火石之際,被逼到絕境的機械人即將按動引爆按鈕——
一道身影出現在了眾人眼中。
是黑袍人。
黑袍人脫下了黑袍,露出了滿頭柔軟的金髮,與一雙藍色的瞳孔。
黑袍人出現的一剎那,打算拼死戰鬥的西裝機械人,頓時愣住,停在原地,像是看到了很重要的人。
西裝機械人準備了許多後手,一旦交易破裂,他就會引爆建築,自己通過隱蔽的地下通道脫身。他還有很多交易人選,通過幫助他們,他照樣可以成為界主的心腹,從此以後享盡榮華富貴。
可黑袍人出現的那一剎那,西裝機械人停下了按動按鈕的手,仿佛看見了一朵玫瑰、一顆美麗的寶石,不願意傷害對方。
「我的朋友……你是來看我的嗎?」西裝機械人盯著黑袍人,連忙擺手道:「啊……你快離開這裡!這裡快要被引爆了,很危險,我不想傷害到你……」
然而,黑袍人皺了皺眉,看向他:
「你是誰?」
西裝機械人瞬間愣住了,以至於忘了躲閃。
下一刻,粉發人的劍刃,擊碎了西裝機械人的頭顱。
破碎的機械掉落造地,零件叮叮噹噹灑落,只留下半截穿著西裝的笨重軀體,倒在地上,再無動靜。
除了廢銅爛鐵,這裡什麼都不剩。
沒有人在意機械人沒有說完的話,滿地零件里,只有破碎的聲音,猶如刻在晶片裡的內容,故障後反反覆覆地重複播放:
「蜜桃味的……機械汁……真的……很好吃……」
「我們自由了……不死鳥……朋友……」
「朋友……」
「朋友……」
……
黑袍人理了理散亂的金髮,一雙澄藍眼瞳望向蘇明安。
「原來是你,菲尼克斯。」蘇明安喚出了對方。
「在這之前,粉毛,冷靜一下好嗎?」菲尼克斯看向粉發人:「把白石頭賣給我吧,不要吞掉它。」
粉發人緊緊抱著白石頭。她垂著頭,似乎在劇烈掙扎。
「為今之計,只有殺了她,才能阻止她吞掉白石頭。」時鶯開口:「菲尼克斯,我們聯手吧。」
她拿出了一柄鐮刃。
菲尼克斯想了想,點了點頭,朝粉發人舉起劍羽。
而蘇明安眯起雙眼。
他忽然恐怖地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眾人用驚疑的目光看著蘇明安,而他再度打開了木盒,一邊吃玫血,一邊走上前。
「你要做什麼!」菲尼克斯大喊。
蘇明安撐起空間防禦,迅速撿起了地上機械人的遙控器,按下了爆炸按鈕。
「——轟!!!」
劇烈的火光,剎那間吞沒了一切,如此突然的自殺式襲擊,無人來得及反應。
……
「……唔。」
意識逐漸清醒。
蘇明安感到自己被埋在了層層磚石之下,入眼皆是漆黑,鼻尖滿是硝煙與灰塵的氣息。
機械人埋好的炸藥極為猛烈,炸垮了半個城區,就連明和菲尼克斯都沒來得及逃走。
形式緊急,蘇明安只有這個方法能擺脫他們的追殺。
忽然,他感到身下有動靜,低頭一看,竟是粉發人,她被壓在下面,由於爆炸而陷入了昏迷。狹窄的空間內,她的雙腿都被巨石壓著,呈現猙獰的彎折角度。
蘇明安努力伸出手,試了下她的脈搏。
脈搏低微,她的雙腿恐怕被壓斷了,一頭粉藍色的長髮依舊潔淨美麗,宛如發光的霞色。
蘇明安騰出空間,伸手,揭開她的面具——
「……!」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完全意料之外的臉。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