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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0章 終章涉海篇【49】「誰殺死了知更鳥

  第1580章 終章·涉海篇【49】·「誰殺死了知更鳥(3)」

  天裕涼水般的雙眼始終注視一切。

  她的「魔武雙修系統」擁有遠程窺視的法術,於是蘇明安和粉發人傳送離開後,她始終觀察著蘇明安的行動。

  在天裕的視角里,這座實驗城到處漂浮著血與福馬林的氣息,蘇明安的神情卻仿佛嗅到了美麗的紫藤花,眼神鬆弛。

  二人都不認識路,只能悶頭向前跑,粉發人的粉藍色微卷長發在前方飄揚,猶如百花一朵一朵綻放。

  

  一路無言,卻是粉發人先開口:「蘇明安,我要怎樣才能真正殺了你?」

  蘇明安的反應很平靜,像是聽錯了話:「回答我幾個問題吧」

  「什麼問題?」

  「如果有一天你變成了一個很壞的人,那會是什麼原因?」

  粉發人看向懷裡瑟瑟發抖的白石頭,輕輕比起食指,「噓」了一聲:「我已經變成了一個很壞的人。」

  天裕旁觀著,她以為粉發人會隨意回答,沒想到粉發人說了許多:

  「但比起這個世界,我作為壞人,並不算什麼。」

  「我曾看到世主的孩子被兩個惡魔欺騙,成為了偽神的幫凶,用一團烈日毀了半個世界。」

  「我曾看到一位幻想著成為飛行員的青年,最後死於光明之下的迫害。」

  「我曾看到巢的火焰燎上天空,陰影之下卻是同伴分食自己的血肉。」

  「一切醜惡的,但也有一切美好的。」

  「我曾看到橙色眼瞳的少女,在哥哥懷裡心滿意足閉上雙眼。」

  「我曾看到一群長著耳朵的傢伙,他們一邊執起血腥的鋒刃,一邊將鋒刃捅進自己胸膛,跳起荒誕的舞步。」

  「我曾看到有個少年高高托舉我們,他實現了光輝耀眼的夢。」

  「我看到說謊者死於真相,貪婪者蝕於節制,傲慢者亡于謙卑,善變者毀於固執,虛浮者陷於厚重,散漫者死于堅守,封閉者伏於變革,解構者逝於本源、怯懦者失於勇氣、僭越者墜於本分、僭名者溺於真我。」

  「我見到虔信者醒於悖論、厭氧者熄於溫柔、喧囂者聾於天籟、無夢者眠於理想、窺探者盲於坦蕩、褻瀆者畏於虔誠、偽善者潰於真實、多情者傷於專一、永生者寂於剎那。」

  「我還見到有一巧詐者拙於至誠、厭棄者焚於包容、趨同者泯於特立、諂媚者鄙於傲骨、瀆神者惘於神性、遁世者縛於塵緣、冷漠者絕於真心。」

  天裕驚訝地聽著粉發人說了這麼多。聽粉發人的語氣,這不是單純的排比,像是每一段詞彙都有對應的人。


  她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也在這某一段詞彙之中。

  這到底是注視了這個世界多深刻的人,才可以說出的漫長言語。粉發人說的事情,她很多都沒有聽過。

  「哪一個詞彙說的是我?」天裕心驚肉跳地想著:「傲慢者亡于謙卑?冷漠者絕於真心?」

  末了,粉發人輕笑一聲:

  「我真不知道這世界怎麼了。」

  「我不知道我們能成為誰。」

  隨之,蘇明安指向她懷裡的白石頭:

  「你決定賣掉它?它不是你的所有物。」

  「要試著改變嗎?」粉發人道:「你吞掉它,或者……放走它?」

  「他是生命,你本就沒有賣他的資格。你可以來我們的小世界,你足以獲得富足的生活,那裡能吃飽,也可以登上舞台唱歌。」蘇明安說。

  「呵呵……」粉發人聽著這答非所問,笑了,她反覆掂量著手裡的鐮刃,似乎在判斷現在動手能不能徹底殺死蘇明安。

  忽然,蘇明安打開一個木盒,裡面赫然是——一粒粒光滑乾淨的石頭。他拿起裡面的石頭,一顆一顆往嘴裡塞。

  「咯嘣咯嘣……」白團的牙口很好,咬起來毫不費力,伴隨著一顆一顆下肚,蘇明安的神情也變得越來越放鬆、仿佛吃了一大批特效藥。

  粉發人挑眉看著,莫名自語道:「……原來是這樣。」

  天裕看得直皺眉,只覺得這世界都不再正常,處處都是瘋子。這詭異的一幕,這仿佛不在同一條平行線上的兩個人,都充滿了默劇般令人頭皮發麻的荒誕。

  「他這種狀態多久了?」天裕皺眉:「他催眠了自己?不,不止催眠,應該是外界過於強烈的一些刺激,導致他必須通過這種方式保護理智……他為什麼突然瘋了?之前不是好好的……」

  「因為按照……正常的進度。」北望忽然發話了,仿佛如夢初醒:「我們現在,已經,結束了。」

  按照正常的進度,現在,救世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蘇明安已經成為了小世界的界主,或是成為主辦方,得以長期安養,週遊各地,恢復精神,即將度過自己的二十歲生日。

  然而,命運在結局終點生生拐了個彎,本該走向結局的蘇明安,被樂子惡魔中途截下,得知了有關清醒者的大量信息。那一刻,蘇明安決定不結束世界遊戲,而是硬生生要挑戰最狹窄、最艱難的黃金道路,選擇了回頭翻閱,選擇了再度開啟一段嶄新的旅程。

  這相當於硬生生延長了一截,他不甘於結束上半本故事「從前向後」,非要翻開下半本書「從後向前」。


  歷經整整十一個副本,他的極限堅持時間就在最後那幾天,只要度過去,就可以有漫長的時間治癒傷痛。但他非要突破自己的極限,拖著千瘡百孔的靈魂接著往回走。

  像一個漲了氣的氣球,撐著極限飄上天空,卻得知天空之外仍是天空,「啪」地一聲,一口氣鬆掉後,氣球驟然破裂。

  突破極限後,便是磕磕絆絆的長痛。

  到現在為止,蘇明安也不知道自己選擇向前翻閱的行為,有沒有錯。如果他沒有死亡回檔,現在大家應該已經抵達小世界,享受起了幸福自由的生活。

  是他強行延續了後半程,非要解開那些未知的謎團。

  是他非要選擇那條最為困難的道路,執著於一個滿分。

  他折磨自己,也在折磨別人。

  他遇見了粉發人、明、菲尼克斯……這些意料之外的人。

  他懷疑自己是否會把旅程越走越糟,甚至連最初的結局都不如。

  他懷疑自己就算堅持走下去,也可能無法抵達更好的結局。

  他懷疑自己已經放棄了幸福的結局,去選擇了一條可能墜入無盡深淵的道路。

  這些困惑、懷疑、疼痛、厭棄……在看到明背叛的那一瞬間,達到頂峰。

  「啪」地一聲。

  氣球爆裂。

  他墜入瘋狂。

  「北望,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天裕困惑道。

  然而,北望再度陷入了睡眠,他的睡眠時間好像越來越長了,經常說出一些本不該知道的話。

  很快,西裝機械人攔住了蘇明安和粉發人,他舉例夜鶯的歷史,證明這個世界的殘忍,以此誘惑粉發人吞下石頭。而粉發人抱手而立,毫不理會。

  只有蘇明安一個人在唱獨角戲,勸說「時鶯」放過白石頭。

  這詭異的一幕,讓西裝機械人牙齒發酸,他恐懼地盯了這個瘋子好幾眼,連忙轉移視線。

  「等等……」蘇明安按住時鶯(粉發人)的手。

  他餘光瞥見,角落裡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影。滿頭漂亮艷麗的粉藍色微捲髮,雕刻花紋的綺麗面具。

  ——是粉發人(時鶯)!

  粉發人(時鶯)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角落裡,像是已經聽了很久。

  在天裕的視角里,時鶯站在角落裡很久,一直在聽機械人說話。

  隨後,時鶯揮出一劍,刺穿了機械人。

  菲尼克斯隨之出現,即將與粉發人聯手搶奪時鶯手裡的白石頭。


  「夜鶯,冷靜一下好嗎?」菲尼克斯看向時鶯:「把白石頭賣給我吧,不要吞掉它。」

  時鶯緊緊抱著白石頭。她垂著頭,似乎在劇烈掙扎。

  「為今之計,只有殺了她,才能阻止她吞掉白石頭。」粉發人開口:「菲尼克斯,我們聯手吧。」

  她拿出了一柄鐮刃。

  菲尼克斯想了想,點了點頭,朝時鶯舉起劍羽。

  而蘇明安眯起雙眼。

  他忽然恐怖地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這一刻,身為第一玩家的敏感度,他明白了違和感在哪處。

  原來如此,感官正在欺騙自己。

  但即使瘋了,他必須瘋著走下去。最痛苦的時日不過是白沙天堂與穹地空san值的狀態,那時候他都度了過來,現在更不能屈服於瘋狂。

  看著近在咫尺的粉發人,看著角落裡的時鶯,劍拔弩張之際,蘇明安做出了誰也沒有想到的行為——

  引爆這裡。

  大不了一起同歸於盡,也好過白石頭被清醒者粉發人搶走。

  「——轟!!!!」

  火光吞沒了一切,也吞沒了天裕震驚的雙眼。

  ……

  在廢墟下醒來時,蘇明安望見了雙腿骨折陷入昏迷的粉發人。

  ——但他知道,這個人是時鶯。

  只不過,視覺、聽覺、觸覺、嗅覺……在精神狀態極差的情況下,它們一股腦地湧上來,扼住了他的感官,欺騙了他。

  他精神狀態如此之差,或許也有清醒者的原因——他不止一次深入了清醒者的夢境,而諾爾曾警告他不要接近清醒者。

  「諾爾提過靈魂壽命。難道越是接觸清醒者,靈魂就越磨損?尤其是在我已經極限的狀態下,靈魂的傷害更是成倍……」蘇明安思索著。

  給健康的人一拳,和給瀕死者一拳,傷害完全不一樣。蘇明安恰好是後者。

  如果是本體,他還可以開啟「黎明永生」技能,強制保持最佳精神狀態,可惜現在只能靠意志力硬抗。

  他伸出手,揭開粉發人(時鶯)的面具——

  他本以為自己會看到小白的臉、布丁的臉、伊鳩萊爾的臉、或是時鶯本人的臉……

  然而,呈現在他眼前的是——

  ……

  一張沒有五官的臉。


  ……

  蘇明安:「……」

  黑暗裡看到這一幕,有點嚇人。他捏了捏對方的臉皮,發現「面具之下沒有更美的面具」,於是作罷。

  「我將時鶯看作了粉發人,將粉發人看作了時鶯,所以這要麼是粉發人的臉,要麼是時鶯的臉。但我卻看到了一張沒有五官的臉,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粉發人本來就沒有五官?」蘇明安心中困惑:「她到底是誰?」

  「咳!」他忽然劇烈咳嗽,咳出一些細小的顆粒,是石頭的碎屑。

  剛剛吃了不少石頭,嘴裡卻只有玫血的回味。那些石頭是他事先放在木盒裡的,警告自己不要輕易吃玫血,結果石頭也被他吃了個乾淨利落。

  他又咳嗽了幾聲,忽然下面傳來動靜。

  粉發人(時鶯)緩緩睜開雙眼,懵了片刻,喊著疼:「啊,我的腿……我的腿被壓住了!疼死了……」

  「你是時鶯吧。」蘇明安說。

  「你瘋了?我是追殺你的人。」粉發人說。

  蘇明安索性閉目塞聽,只傾聽「視奸模式」之下對方的心聲。

  (對,我是時鶯。)心聲傳來。

  「沒關係,我能聽到你的心聲。」雖然耳朵里聽到的都是錯誤的,但心聲卻是正確的。他似乎找到了感知世界的正確方法。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等回去之後,就弄點真正的精神恢復藥物,把精神狀態強行提起來,哪怕是興奮劑或者毒物。最後幾天了,不能倒在黎明前……

  「你先休息,我會把石頭都搬開。」蘇明安說。

  (現在我是不是不該睡?)時鶯看了大量失血的雙腿。

  「嗯。你堅持一會,白石頭已經不在我們手上了,不知道炸到了哪裡。」

  (我給你唱首歌?反正我只有這個作用了。)

  「你別睡著就行。」

  蘇明安不知道心聲能不能唱歌。

  但很快,他聽到了一陣輕盈的、純淨的、乾淨的歌聲。

  夜鶯族的歌聲並不柔軟,不似靡靡之音,而充滿了枝頭高唱的高傲、潔淨,猶如戰場上的號角,猶如戰前儀式上的聖歌。

  蘇明安分不清,這究竟是感官錯亂的產物,還是她從喉嚨里發出的真實歌聲,即使她已經失去了祖輩的能力,歌聲卻一如往昔。

  (早知道用歌聲就能攻略你這個七星級,我就不去兌換什麼『閃閃發光的眼神』了,白費積分。)似是察覺到了蘇明安的欣賞,時鶯心中忍不住想。


  「真心才是最強大的攻略利器。」蘇明安淡淡道。

  黑暗而狹窄的空間裡,再次響起了純淨的歌聲。

  她哼著鄉間自由的曲子,而他一塊塊鑿出天光。

  ……

  「咳……咳咳咳!」

  菲尼克斯狼狽地從廢墟中爬出來,滿頭精緻的金髮沾了塵灰。

  他不爽地拍了拍灰塵,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飛快組裝裡面的零件,很快,他的手上,出現了一台小型攝像機。

  他打了個響指,攝像頭飛向天空,對準了他與腳下的廢墟。

  「好了,諾爾·阿金妮。」菲尼克斯自言自語:「後半程的隱秘……就由我來替你完成。」

  「你就在那個光怪陸離的夢境裡,安息吧。」

  ……

  茜伯爾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落到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

  她環顧四周,沒有看到蘇明安。

  「蘇明安呢?和我沒有落到一起嗎?」她閉目感知,發覺方圓千里都沒有蘇明安的氣息,不過自己仍在羅瓦莎。

  忽然,森林著起了火,她腳下踩到了一片污泥。

  怔愣片刻後,她放眼眺望——望見森林盡頭,立著一面高高的黑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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