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8章 終章涉海篇【47】「誰殺死了知更鳥
第1578章 終章·涉海篇【47】·「誰殺死了知更鳥(1)」
「來。」徽紫的語調甜膩,朝倫雪伸出了手,燈光下,她那張堪比諾爾女裝的容顏無比瑰麗:「……小姑娘,把那顆石頭給我。」
倫雪的神情瞬間恍惚,下意識捧起了白石頭。
——是「福星錦鯉系統」金手指作祟!
蘇明安不為所動,直接一掌捏住了徽紫的脖子,強烈的空間波動瞬間制住了對方。
「白團!你也是清醒者,你為什麼幫著土著打我!」清醒者徽紫掙扎道。
「你為什麼要搶白石頭。」蘇明安手掌捏緊。
「呃……!有了這東西的龐大能源,我效忠之人就能成功除掉障礙,登臨伊甸園界主之位……」在死亡的威脅下,清醒者徽紫被迫吐出了真相。
「你效忠之人?」蘇明安道:「布丁?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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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二人是夢境之主的繼承人,與伊甸園有什麼關係?」清醒者徽紫忽然盡力抬起頭:「我效忠之人……啊,他來了……」
蘇明安回過頭——
機械門外,其人長身玉立,髮絲柔軟蓬鬆,黑眸如琢如磨,一身白西裝猶如綴滿繁星,流淌著星海般的光輝。氣質溫柔而不壓人,仿佛一棵棲息於窗外的梧桐。
他的雙手骨節分明,引人注目,仿佛白玉雕琢而成,握著一桿鑲著紫寶石的手杖,食指佩戴著刻有血色天平的銀戒。
這不是蘇明安第一次看見這個人,卻是最為遙遠的一次。
那人緩緩抬起佩有銀戒的手掌,撫至胸口,露出妥帖而完美的微笑:
「又見面了,本體。」
「不……應該喚你,蘇明安。」
清醒者徽紫驚訝地看向蘇明安,「蘇明安」這個名字在清醒者們面前如雷貫耳,橫貫寰宇的救世主,無數文明為其所救。
倫雪也露出如出一轍的呆滯神情,望向面無表情的蘇明安。
「蘇明明。」看見明改口,蘇明安也立刻改口,不再稱作分身明,淡淡道:「看來你真和徽墨學壞了。他在哪裡?」
「呵呵……您居然第一個問的是他,而不是我的近況。」明發出笑聲,他擁有騎士般的氣質,這個笑容顯得分外溫暖正派:「他把酒灑在了我的西裝上,我格外不喜歡這種行為。所以,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僅是同行一陣,便分開了。或許,您會在主辦方的席位上看到他?畢竟,無機之神被您殺了,不是嗎?」
「你們兩人真是十足貪心。」蘇明安依舊毫無表情,仿佛見證分身明的背叛,對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
他是一個連寵物都不會信任的人,又怎麼會奢求他人的真心。
既然小娜稱呼他是「滿分玩家」,那麼明作為他的一種可能性,即使達不到「滿分」,分數也一定很高。明要是想投誠,誰都不會拒絕。
蘇明安緩緩撫掌,鼓勵般拍手道:「一個瞄準了伊甸園的界主之位,一個瞄準了主辦方席位,不愧是【命運之輪】,我原以為你們的目標是摧毀世界樹……看來這不過是你們達成終極目標的一環,你們搭上了清醒者的線,比我早得多,步伐也很快。」
「我十分感激您對於我們的恩賜,或許在一切結束後,您會放我與影自由,讓我們成為獨立的人。」明說到這裡,眼裡閃過一絲銳光,他仍在微笑,嗓音卻越來越冷:「然而,您可有想過,就算那般,我與影又要置身何處?我們不過是鏡花水月,與我們共同作戰的『諾爾』、『呂樹』、『林音』……已經不是我們的那些人,而是屬於你的版本。他們不具有與我們同行的記憶,也不是我們熟識的同伴——與其走向那樣陌生的未來,我為何不盯上另一個雙子星般的世界?」
「司鵲沉睡,蘇琉錦並無意向。若我想,我便是最合適的『原初』,你去當小世界的界主,我便去當伊甸園的界主,如此,有何不可?」
……明讓他感到陌生。
不過,蘇明安本就一直提防這個技能,又怎能自傲地評判,明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是他被諾爾搞怕了,真以為人人都有隱情。
蘇明安眼皮跳了跳,應了一聲:「哦。」
極其平淡的回答。
明的笑容停了一瞬,通透的黑眸凝望蘇明安,試圖看到對方的一絲情緒波動:「就這樣?這就是您的反應?」
「你想要我給出什麼反應,震驚?失望?痛苦?」蘇明安攤開手,眼神冷靜至極:「你既然想當伊甸園界主,那就當吧,正好蘇琉錦他老人家不想當。我相信『我』的人品,你不會把那個世界搞得很糟糕的,再不濟還有司鵲。」
「您還真是……」明頓了頓,語氣有些憤怒,又有些意味深長:「信任他啊……」
倫雪在旁邊吃瓜,一邊吃,一邊感慨蘇家大院倫理大戲。沒想到看起來光明正義的明會是背叛者,而邪佞陰沉的影始終跟隨蘇明安。
忽然,她注意到蘇明安背在身後的手,打了個手勢。
——快逃。
這是蘇明安示意她帶著白石頭快逃!
明敢這麼大膽出現,明顯是不怕白團的實力。白石頭作為蘇琉錦的一部分,明持有它,相當於挾天子以令諸侯,擁有了成為界主的資格。
……蘇琉錦還真是一種小王子,代表著「正統」。
雖然蘇明安表面不在乎明成為界主,但明的背後是清醒者,若他們把控了伊甸園,焉知日後會不會影響到小世界。
倫雪抿了抿唇,知曉此事極為關鍵,關乎兩個世界的未來。她在腦中構思片刻,使用了自己最精通的技能「摸魚之影」——留下幻影在原地,真身悄悄離開。這是必不可少的摸魚技巧,人看起來在工位上,但其實已經遠走高飛。
無聲無息,她抱著白石頭,向後悄悄退去……
「女士,請留步。」明的嗓音溫柔清冽。
倫雪緩緩回頭——
身著白西裝的青年,將匕首抵在白髮少年喉嚨上,另一隻手搭著白髮少年肩膀。
「倫雪女士,您再向後一步,我的匕首就向上一寸。」明溫和道。
蘇明安眼神動了動,明的力量速度耐力三維果然強悍,一個眨眼,就到了自己身邊。然而他平靜道:「蘇明明先生,你的匕首向上一寸,我的空間震動就會把你撕成爛泥。」
明的眉毛挑了挑,笑容更燦爛了:「看來我們只有同歸於盡的結局了,太好了。」
……自己居然能有這麼神經的性格?
蘇明安以為已經看透了明,沒想到今日暴露出來的性格,超出自己意料。或者說,是演技?
「不過,我知道……您是穿梭時間過來的,對嗎?」明的嗓音柔軟:「您的本體,在世界樹下?」
「沒用的,我穿梭而來時,羅瓦莎那邊的時間幾乎暫停。」
「幾乎暫停,但不是完全暫停。假如我的同夥已經出現在世界樹下,已經控制住了你無人管控的軀體……」
蘇明安挑了挑眉。
突然,毫無徵兆的,他吐出一口血。身體沒有任何傷口,更像是某種跨越時間的創傷。
「……呵呵。」他露出微笑,忽然感到很有趣,立刻翻開書頁,回到了原來的時間點,明沒有阻止他。
下一刻,蘇明安睜開雙眼,望見一位金髮青年,那人的眼瞳猶如一塊潔淨的翡翠,讓人有種春風般的觀感,身披繡著燈塔圖紋的銀白主教服,純潔得猶如霜雪。
世界樹下,金髮青年的姿態看上去無比神聖。然而他手中的教皇權杖,貫穿了蘇明安的腹部。
「沒想到我的頭號主教會有墮落的這一天。」蘇明安將手搭在光輝耀眼的權杖上。
「並非墮落。」伯里斯的翡翠色瞳孔,隱隱涌盪著耀光的色澤:
「耀光母神召見我,告訴了我關於循環的真相,原來啊,我們已經不止一次重複相同的悲劇。」
「祂給我看了許多種結局,並讓我親身體驗……」他的手指輕輕拂過嘴唇,仿佛在懷念:
「……方知在某一種發展中,您與諾爾同歸於盡,血灑天下,而我食用了您的血肉。那體驗,著實讓我沉醉。我忽然明白了……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我催眠了自己,狂熱地信仰著您,但這不是出自我內心裡的本願,而是我對於權力與欲望的狂熱追求。時至今日,我對您的信仰依舊誠摯,只不過,我想讓您成為最好的神……不需要行動,不需要出言,只要存在。那樣的話,就能同時滿足我誠摯的信仰,與我烈火般的欲望。」
「我不在乎你是想奪權還是真心。」蘇明安淡淡道:「我只聽出來,你被耀光母神的法術催眠了。要是換作原來的你,寧死也不會想要操控神明。」
「催眠?」伯里斯歪了歪頭,眼裡流轉著耀光的色澤,他總是沉澱著淤泥的瞳孔從未如此閃耀過:「還是,清醒?」
蘇明安暗自嘆氣。
……被神經病包圍了。
和司鵲、蘇琉錦、千琴一派「正常人」相處過久,都快忘了身邊有神經病的感覺了。
蘇明安拽起伯里斯的衣領,將其摔在地上,這廝反而露出快樂的神情。看來耀光母神的法術成效顯著。
蘇明安拔出權杖,用尖頭塞進伯里斯嘴裡,貫穿了後腦勺,輝煌的黃金尖頭從滿頭柔軟的金髮刺出,然而,這一擊沒有殺死伯里斯,猙獰的傷口反而在癒合。
……耀光母神能給蘇明安足以反殺無機之神的小太陽,也能賦予伯里斯如此強悍的恢復力。
「差點忘了你有『不死鳥』技能。」蘇明安想起了第八世界裡反覆去世的伯里斯,他不再糾纏,果斷翻開書頁,回到過去,睜眼望見笑容不變的明。
「你想怎樣?」
「您對此可有解法?」明垂下頭,撥弄著手腕墜著燈塔的銀鏈:「一直旁觀您奇蹟般地解開各種死局,想出各色令人驚艷的破局之法,將自己的權能玩出了花……不知我是否能見證您上演一次奇蹟?」
「奇蹟?」蘇明安毫不客氣:「這種程度的困境,你也配?」
他完全不懼。
在這之前,他就預料到了可能會有這樣的情況,所以事先給原時間線的軀體埋下了定時炸彈,由第二世界學習的白城炸彈改良,一旦超出一定時間,或是軀體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炸彈自動爆炸,送自己回檔。
再不濟,他也可以把伯里斯打成肉泥。
所以,他其實根本不擔心自己遭遇什麼,只是對明的行為感到……有趣。
居高臨下的俯視。
神明般的高傲。
好奇這個人能做到什麼地步,好奇這個人到底有多堅決,背後的清醒者們又是什麼態度。
……司鵲在看到蘇文君反抗時,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您可知徽墨為何喚我『魔主』?」明絲毫不惱:「在他們眼裡,我們這些天外之人,就是惡魔。而統領惡魔之人,即魔主。對了,您還記得十二故事裡的第一個故事·《一隻海里的水母》嗎?」
蘇明安很快在線索欄里找到了這個故事。
「這其實是一個藏頭故事。」明微笑了一下:「每段的第一個字連起來,就是奧利維斯想暗中告訴您的事。不過您似乎沒有看出來。頂號事件、排斥、提防……羅瓦莎人一開始就沒有信任我們,您又何必替他們賣命?您就將白石頭給我,又如何?」
「只有我們是一起的。」明的嗓音蠱惑又柔軟:「只有我們是一條戰線的……本體。」
蘇明安沉默了一會。
片刻後,他道:
「我曾答應過大帝,要把他從海里接出去,不要留他在夢裡。」
「也答應過司鵲,不辜負他教會了我那麼多能力和知識。」
「千琴救過我不止一次,幻加拉捨身幫助我們補齊能源,蘇文君告訴我宇宙諸多真相,讓我清醒地走到今日。」
「我還答應了徽紫和祈晝,成為了他們的master。」
「如果我沒有產生這麼多的羈絆,或許我不會在乎一顆白石頭的死活。但我這一次,不能站在你這一邊。」
他還有很多沒有說,那些埋在廢棄時間裡的事。
徽碧轉身走向黑夜、天鶯眼中冰雪消融般的觸動、樂子惡魔在最後時刻降臨制止主辦方拿走他、李子琪眼裡的灼痛。
於是他開口:「你憑什麼認為,你能動搖我的意志?」
那般如沐春風的笑容消失了。
「我知道您如此囂張的憑據在哪……沒關係。」明擺弄著匕首:「斷了您的手筋和腳筋,再割掉舌頭,您就再也回不去了。」
……明真的做得出這樣的事嗎?
蘇明安心中,一股強烈的「有趣」升起,他感到這一刻的自己,精神狀態極為陌生,仿佛什麼壓抑已久的東西正在被引爆。
啊。
是信任,是一種錨點。
這種信任被點燃後,宛如一根導火索,引爆了他腦海里早已崩塌的遠山。縱使千般萬般防備,他沒有真的想過明會背叛,直到達摩克利斯之刃落下。一時間,萬物在眼裡呈現光怪陸離的色彩,搖搖欲墜的靈魂破開創口,流出漆黑的污泥。
先是諾爾,然後是白團,後是明。
也許真的把自己拋到荒蕪的雪地里去,才是安全的。
這是最後時刻了,不能讓感情影響自己的判斷,任何人都可能是幕後的推手,正如他從未想過白團是清醒者,而明是敵人。
他閉上雙眼,催動了「信仰」權柄。
他告訴自己。
——拋卻熱情,保持理智。
蘇明安,你不能讓任何人動搖你的判斷。今日如果明沒有出現,而是暗中捅刀,你可能真的墜入深淵。
你選擇了一條極為激進大膽的路——追求那條最為狹窄的黃金之路,正面挑戰清醒者與夢境之主。所以,你必須毫不動搖,面對你將要見到的一切。
這條最為艱難的道路上,你可能看到一切你無法相信的,你可能知曉一切你難以想像的。
所以,在它們面前,沉靜下來。
告訴你自己,這些無法影響到你一顆完整的心。
再度睜開眼時,他的眼中已經沒有苦痛,如催眠自己信仰燈塔那般,他催眠了自己,平靜地望著明,像看著一位陌生人。
忽然,撕裂聲響起。
明猛地後退,放開了蘇明安,而他原先站立的地方,掃過一道粉藍色的鐮刃。
滿頭漂亮的長髮猶如花枝般飄起,一張精緻瑰麗的面具映入眼帘,粉發人迎上了明的長劍。
「鐺——!」
二人交手,明迅速後撤。
粉發人在左,明在右,蘇明安在稍遠的距離,猶如一個正三角。
……來得太及時了,粉發人。
蘇明安抹去脖頸的血跡。
「蘇明安,到我這邊來。」粉發人出聲,那是一種雌雄莫辨的嗓音。她沒有動手,似乎在防備。
「呵,這個粉毛可是一直在追殺你……她只是騙你過去,就會砍死你。」明擺擺手:「到我這邊來,至少我不會殺你。」
他們堵住了門。
一個在左,一個在右,似乎等待蘇明安作選擇。
而蘇明安,看向房門中間。
「——發動金手指道具——強制傳送!」一個亮麗的嗓音傳來,門外,紅髮飄揚如火,少女的手掌對準蘇明安與倫雪手裡的白石頭。
——是時鶯來了。
她看似被黑袍人威脅,被迫來搶白石頭,實則抓好時機,用金手指的道具傳送走蘇明安和自己,逃出生天。
明立刻阻攔,一劍砍來。
「唰!」
傳送道具發出波光,劍刃砍傷了時鶯的腹部,下一瞬間,波光閃過,只留下一地血跡。
……
「呼……呼……」
時鶯捂著腹部,發出重重的喘息。她與蘇明安在一片空曠的實驗室落地,入目皆是蒼白與暗藍。
「我們這是傳送到實驗區另一邊了,走!」時鶯拉起蘇明安的手:「你是蘇明安對吧,你是攻略難度七星級的天命之子,我記得。」
少女嬌俏而高傲的面容,鮮烈如火的紅髮,蘇明安眼神閃爍片刻,很快清明。
「你不賣白石頭了?」蘇明安看了眼她懷裡的白石頭,白石頭似乎沒想到時鶯會回來,展露出了一個「( ̄︿ ̄)」的生悶氣顏文字。
「我想通了,在這裡賣太虧了,一個破機械族的實驗城能給我多少錢。要是把這塊石頭帶上新世界,賣給諸神和皇者,他們能給我享之無盡的財富。」時鶯疼得咬牙切齒,緊緊抱著白石頭。
蘇明安聽到了一個有些虛幻的聲音:
(……他居然真的選擇了跟我走,明明我一直在追殺他。)
蘇明安皺了皺眉,時鶯什麼時候追殺過自己?這個「視奸模式」出現問題了?
時鶯緊緊攥著蘇明安,向門外走去:「走,我們把它送出去!」
……
遙遙的,山田町一望著蘇明安和粉發人一起傳送離開,他看了眼身側的脖頸有掐痕的天裕,又呆呆地看了眼站在門左側的時鶯。
剛才就是時鶯突然動手,逼退了明,請求蘇明安過去。但門外卻突然衝來了粉發人,用道具傳送走了蘇明安。
而山田町一的肩頭,殘留著貓爪印和凌亂的櫃中衣物。
他喃喃道:
「他……瘋了多久?」
「在他眼裡……我們分別是誰?」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