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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那刺破黑暗的光!

  第737章 那刺破黑暗的光!

  遲遇雖然沒有陳著帥,但他的年齡和工作性質的沉澱,穿上西裝更有一種穩妥持重的感覺。

  連影樓的工作人員都在不住誇獎:「遲先生您穿起來真的太合適了,版型氣質都恰到好處,要不要再試試另一套不同的風格?」

  遲遇不吭聲,目光同樣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神情卻有些恍惚。

  衣著光鮮,儼然一個可靠體面的未來丈夫模樣。

  他仿佛能看見自己挽著一襲白紗的鄧梔,站在綴滿鮮花的禮台上,在所有人的掌聲與注視中,說出那句「我願意」那三個字。

  但又覺得,試衣間的光線太明亮了。

  刺眼的那種亮,頂燈明晃晃地灑下來,要把自己心底那點卑怯的慶幸和自私的算計,都從角落裡「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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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晌後,遲遇才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對工作人員說道:「另一套也拿來吧。」

  工作人員很快又拿了一套西裝,遲遇換上後,依舊合身得體,無可挑剔。

  感受著工作人員在整理衣領和撫平肩線時的謹慎,遲遇心裡一動的問道:「這些西裝和婚紗多少錢?」

  「我們提供租賃和購買兩種方式。

  工作人員笑容可掏,語氣裡帶著對高訂單客戶的殷勤:「您這邊選擇的是全套頂級材質定製款,並且直接購買,總價大概在五萬到六萬之間。

  「哦。」

  遲遇聲音很平,很明顯這是陳總那邊代付了。

  過了一會兒,遲遇視線也從鏡子裡移開,客氣的對工作人員說道:「還是上一套,不用再試了。」

  「好的好的。」

  工作人員其實也不想麻煩,但這是高消費的客戶,自然得全程服務滿意,不能有一點敷衍。

  當遲遇離開男性試衣區,回到女性休息室的時候,鄧也是剛剛換好便裝,收拾東西打算回醫院。

  可是除了那句簡短的「遲科」,鄧梔並沒有交流的意思。

  她太累了,倦怠到不想詢問「我的婚紗漂亮嗎?」,也疲憊到不想知道「你的西服熨帖嗎」,仿佛這一切都只是流程。

  遲遇悄悄拍了拍口袋,裡面是一張銀行卡的硬質邊緣,他記得陳著說過,潮汕那邊結婚嫁娶講究穿金。

  遲遇想從小事做起,試著改變這場婚姻的意義。

  同時,也想掩蓋心裡涌動不已的愧疚感。

  「梔梔。」


  遲遇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種試圖擔當的意味:「那個————我們順便把金買了吧,畢竟是你們潮汕那邊的規矩。」

  「嗯?」

  鄧梔大概都從沒有這方面的意思,所以提包的動作微微一頓。

  遲遇有些振奮,趁熱打鐵的說道:「旁邊就是周大福金店,我們去看一下,用不了太多時間。」

  「不用————」

  鄧梔紅唇微動,像是一個幾乎成型的禮貌拒絕。

  「是啊梔梔!」

  一旁的梁錦瑤卻搶著說道:「畢竟是婚禮,哪裡能一件新首飾都不戴呢?」

  鄧梔還要搖頭。

  梁錦瑤卻挽住她的胳膊,語氣溫和,但是帶著好朋友間不容置疑的務實:「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考慮到李姨那邊啊,她躺在病床上盼著的,不就是你能風風光光的出嫁嗎?要是看到你身上一點像樣的東西都沒有,心裡該多難過啊————」

  梁錦瑤是完全站在鄧梔這邊的。

  她覺得既然這場沒有感情的婚姻避免不了,那麼至少在世俗的禮數與實際的付出方面,男方不能再缺席了。

  梔梔這麼優秀,男方出點錢怎麼了,難不成這點體面都不想給嗎?

  想到了母親,鄧梔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眼包里的錢夾,抬起頭對遲遇說道:「那我們去看一下吧。」

  出了婚紗影樓,旁邊果然就是周大福明晃晃的招牌。

  客人還挺多的,來來往往比預想的熱鬧很多,櫃前圍著好幾對年輕男女,臉上大多帶著籌備喜事特有的神色。

  畢竟很快是五一小長假了,很適合舉辦婚禮,大家都想現在把金飾定下來。

  店員看見遲遇和鄧梔,不著痕跡打量一下兩人的神態氣質,然後熱情的走上來:「二位是來看婚嫁金飾的吧,恭喜恭喜!最近我們店裡剛到了一批新款,設計特別雅致,賣得非常好。」

  店員一邊在前面引導,一邊把得意商品拿出來:「不是傳統龍鳳牡丹的路子,設計特別有現代感。年初從浙江那邊工坊流行起來的,不過據說原設計師就是我們廣東這邊的大學生,反正很受年輕新人喜歡。」

  鄧梔俯身打量。

  鏈身極細,幾乎融為一線流光,墜子更見巧思,確實並非常見的福牌或金鎖,而是一枚由連續不斷的弧形線條旋繞而成。

  像一縷被凝固的風,又像是纏繞的弦,那種設計上的靈性,一下子躍入眼帘。

  「這個好別致啊,多重多少錢?」

  還沒等鄧梔他們發問,旁邊就有一對「准新人」搶先問道。


  「項鍊總重是28克,但這件首飾我們不按克賣,論件出售。」

  店員熟練的說道:「項鍊是一萬二,還有一對同款設計師的情侶戒指,加起來大概是兩萬左右。不過我們今天店裡有滿1000減60的促銷活動,最後也就是一萬八吧。」

  「這麼貴?」

  詢價的準新娘吐吐舌頭。

  這也是遲遇想說的話,現在金價才290元左右,他原來以為一萬塊以內能把三金買齊,沒想到連單條項鍊都買不了。

  「妹妹啊,結婚一輩子才一次,首飾不光是金子,更是紀念和心意。」

  店員話術圓熟的勸道:「你看你多有氣質啊,戴著它在婚禮上肯定特別出彩,你老公看著像個大老闆,還能捨不得花這個錢?」

  新郎被這番話說得臉頰微熱,可是面對老婆隱含期盼的目光,面子實在遭不住,於是挺了挺背,硬著頭皮說道:「那————那就買吧!嗯,喜歡就買!」

  店員頓時眉開眼笑,又有一筆提成。

  「————還是不要了吧。」

  新娘子卻遲疑了。

  喜歡歸喜歡,她也知道佩戴在頸間出現在親朋好友面前,一定能吸引很多人的眼光。

  但結婚就是成家了,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很多。

  「沒事!說了買就買!」

  新郎的男人氣概已被調動起來,他拍了拍未婚妻的手背,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不少:

  6

  就這套吧,幫我包起來!」

  「好嘞!先生真有眼光,也真疼老婆!我這就給您二位辦手續。」

  周大福店員立刻去拿pos機刷卡。

  遲遇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他其實也覺得,三金不需要買這麼精緻的東西,畢竟自己的存款也才四萬,往後過日子的柴米油鹽,哪一樣不是實實在在的支出?

  但本身就已經愧對鄧梔,遲遇此時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勸說,就在左右為難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

  母親打過來的。

  「我接個電話。」

  遲遇舉了舉手機。

  「好。」

  鄧梔點點頭。

  「喂,媽————」

  遲遇走出金店外面,隔著透明的玻璃櫥窗,仍然能看見鄧梔的影子。

  那位口齒伶俐的店員正拿起那條項鍊,熱情地比劃著名,顯然在極力勸說她試戴一下。


  遲遇心想這些銷售真是厲害,他們總能把一件冰冷的商品,包裝成不容推卸的浪漫。

  可是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恍惚,直截了當沒有半分寒暄:「遲遇,你小弟看中了一輛車,你這邊出一點吧。」

  聽到又是要錢,本就被現實砝碼壓得喘不過氣的遲遇,平時脾氣也蠻好的,此時火氣卻猛地頂了上來:「小弟都沒成年,你給他買車做什麼啊?」

  「買車當然是開啊,他現在沒成年,再過兩月不就成年了嗎?」

  母親的邏輯自成一體,並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我又沒要你全出,你出兩萬,老二老三每人出一萬,剩下的我們包了。」

  「沒有!」

  遲遇握著手機,並且因為生氣,指尖微微的泛白:「我馬上都要結婚了,到處都要用錢,你們就不能體諒我一次嗎?」

  「我們體諒了啊,所以才讓你出兩萬,不然就讓你全拿了!」

  母親振振有詞的說道:「你都28歲了,在省城讀書工作將近十年,每個月就寄一點錢回來,村里人都在笑話我們養了頭豬!你小弟17歲開始打工掙錢,現在讓你當大哥的幫襯一點,怎麼了?」

  「啊?怎麼了?」

  母親蠻不講理的反問。

  遲遇感到一陣暈眩,那種被血脈綁架的無力感,仿佛是一個黑洞,不斷的把自己往下拉。

  並且,這不是開始,更不是結束,以後小弟的所有一切甚至是房子,父母都會找到理由和自己開口。

  「跟他說那麼多做什麼!」

  父親粗糲的聲音,也從旁邊傳來:「他要是不管不問,我們就去他單位鬧,去他婚禮鬧,當著女方親戚朋友的面,問問他這個大哥是怎麼當的!」

  「去————婚禮鬧?」

  遲遇突然慌了。

  婚禮那天,自己的同學、同事、領導,可能還有溯回集團老總這種有頭有臉的人全部出席。

  要是父母滿臉怒容地衝進來,在禮堂上用鄉音大聲咒罵,不僅撕碎了自己的尊嚴,也把鄧梔的面子踩在地下。

  陳培松主任可是問過自家的情況,不過自己當時用「父母健在,有弟妹」含糊應對了,隱瞞了那些盤根錯節的糾葛和索取。

  陳主任也沒有詳細調查這些家長里短,或者說從遲遇的身上,大家都覺得應該是「家教不錯」。

  要是暴露了,遲遇簡直不敢想像後果。

  「爸,媽————你們怎麼能這樣?」

  市委的副科長聲音發顫,聲音中帶著點哀求:「那是婚禮————我的一輩子————」


  「一輩子?」

  父親冷笑一聲,「你還知道一輩子?我們在村里被指頭嘲笑了十年,你知道嗎?還有,你小弟的事就不是一輩子了?一句話,這錢你給不給?」

  遲遇心如死灰。

  但是他偶爾間抬起頭,突然發現鄧梔的身影,消失在店裡剛才的位置了。

  只有那位店員在整理著櫃檯,神情如常,仿佛剛才那番熱情的推銷從未發生。

  「難道是梔梔也覺得華而不實,所以走開了?」

  這個念頭,讓遲遇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不是我不買。

  而是梔梔看不上。

  我們還可以選擇一家更實惠的店面,沒必要在這裡白白浪費錢。

  遲遇此刻的心態,就好像落水時抓住了一根臨時浮木,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辯解的藉口。

  電話那頭父親還在咆哮,母親還在絮叨,但遲遇心頭那股急於應對的焦灼感,竟慢慢平息了下來。

  他甚至還有點想「感謝」這通電話。

  將他從那個必須扮演「慷慨未婚夫」的劇本里,暫時拽了出來。

  「兩萬沒有,我只能給一萬!」

  遲遇沉下聲,堅定的對父母說道:「如果你們來我婚禮鬧,以後別想從我這裡拿到一分錢!」

  聽筒里父母的聲息驟然一收,沒料到他會如此乾脆地劃下界線。

  父母可能在商量,到底是圖一時痛快撕破臉,還是暫且退一步,拿到眼前這一萬塊?

  片刻後,母親帶著一種不情願的埋怨:「好了好了,一萬就一萬吧,今天就打過來!」

  掛了電話後,遲遇來不及慶幸打贏了這場「談判」,匆匆返回金店。

  店員看見他,臉上堆起熟稔的笑容:「先生,您打完電話回來啦。」

  她拿出一個印著周大福Iogo的精緻小禮袋,遞了過去說道:「您女朋友眼光真好,項鍊和配套的對戒,她試戴後直接就定下了。她還說您回來後,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遲遇愣住了。

  金店櫥窗的暖光映在他臉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是一個人的兩面。

  「定下了?」

  半晌後,遲遇澀聲開口:「她————付錢了嗎?」

  「是呀,剛刷的卡。」

  店員笑著說道:「鄧小姐把項鍊帶走了,但是對戒中的男款,她留給了您。」


  遲遇緩緩打開禮盒,看著這枚設計精美的戒指,像是一種身份的象徵。

  他使勁想擠出一個開朗的笑容,畢竟所有事情都被自己「解決」了。

  但是,不論如何嘗試著調動臉上的肌肉,嘴角剛牽起一個生硬的弧度,一股毫無預兆的酸澀就猛地衝上了鼻腔,狠狠堵住了喉嚨。

  其實,他想哭。

  不是委屈,不是悲傷,甚至不是愧疚,而是一種更為複雜的情感。

  打電話躲避刷卡的行為,可能已經看破了吧。

  但她依然默默地買單,默默地認清事實,也默默地履行一切程序。

  還留了一枚戒指。

  她不是等待贈予,而是提前為自己備好。

  她仿佛也從不期待自己的給予,就像是不願欠下任何形式的情分。

  自己那點可憐的、算計著的【喜歡】,在鄧梔那份清醒但沉默的【責任】面前,顯得多麼齷齪和渺小。

  我算什麼東西啊?!

  憑什麼要把這樣一個女生,拉進自己那個無底深淵般的家庭!

  這一刻,所有掙扎、卑怯、自私的渴望,都被一股逐漸清晰的決心所取代。

  這份決心,源於愧疚,終於始終突破不了的道德底線。

  遲遇覺得不能。

  他不能讓她頸間,那條她用自己錢買的項鍊,日後沾染上他家庭紛爭的灰塵。

  「戒指就放在這裡吧。」

  遲遇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將那個絲絨盒子輕輕推回櫃檯:「等著有緣人來取。」

  「先生,先生————」

  店員在後面驚呼。

  遲遇卻恍若未聞,大踏步的走出了金店。

  外面陽光似海,滿身的疲憊和陰霾,瞬間被滌盪而空。

  遲科長站在光里,他似乎有些醒悟:

  不隱瞞過往的不堪,主動承認自身的局限,其實並非退縮,只是換成一場更艱難但也更有底氣的跋涉而已。

  前方也許沒有答案。

  但,始終會有這廣闊無垠的陽光!

  遲遇回到市委辦公室,「咚咚咚」敲響了陳培松的辦公室:「領導,我有件事想匯報一下。」

  (下一章是婚宴的解決之道,我覺得更精彩,柳已經輕哼起來了。但今晚沒了,求各位老師的月票。)

  >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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