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一輩子也很短(二合一)
第736章 一輩子也很短(二合一)
就在陳著送cos姐回去,兩人在路上甜蜜互動的時候。
中大附院的病房裡,鄧梔剛給李蘭心泡完腳,正拿著毛巾擦拭母親腳背上的水漬。
才一個月而已,李蘭心就已經瘦了很多,腳踝處骨節嶙峋地凸著,像是秋天枝頭最後一片葉子的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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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梔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了,生怕不小心傷到母親脆弱的骨頭。
關上燈以後,原來很有困意的李蘭心卻突然睡不著了。
她睜開眼,望著被窗外路燈映襯成淺灰色的牆面,心緒久久不能安寧。
閨女在旁邊鋪著陪伴的小床,但是聽呼吸聲,也並不均勻。
「梔梔,你睡了嗎?」
李蘭心問道。
房間裡靜了好一會,才傳來鄧梔的回答:「沒。」
「哦。」
李蘭心也沒再說話,依舊盯著牆面。
直到外面走廊有值班護士走過,腳步聲由遠及近,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攪亂了這份沉默的節奏。
「我知道你不喜歡小遲。」
李蘭心終於又開口,聲音在黑暗裡格外低緩:「但感情是可以培養的,我和你爸也是相親結婚,之前都沒見過幾面,日子過著過著,就成了彼此最靠得住的人。
隔壁的小床上,沒有反駁,亦沒有應答。
「小遲還是不錯的,性格、能力、基本素質都可圈可點。」
李蘭心又說道:「硬要挑刺的話,就是父母給不了什麼助力。聽說他家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父母比較寵愛幼弟,可是媽媽權衡了一下,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你看,你陳叔和毛阿姨就是這樣的結合,曉琴家裡也有幾個兄弟姐妹,但是並不影響他們的孩子陳著,在大學時就有創業的底氣和見識。」
李蘭心帶著點憧憬和遺憾的說道:「就是啊,媽媽沒辦法幫你們帶孩子了。」
小床上繼續無動於衷。
月色逐漸下沉,似乎感受著母親愈發清晰的期盼,鄧梔才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幾乎要融進了憔悴的夜裡。
「下周我抽個空,和遲科把證領了,然後辦婚禮。」
鄧梔說道。
李蘭心懸著的那口氣,終於落了下來。
她知道以閨女的性格,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事就已經定了。
「你相信媽,媽媽是不會騙你的。」
李蘭心是安慰閨女,但更像是安慰自己:「主要是你自己前面又不找,如果你現在有合適的對象,哪怕我不太滿意,只要你高興的話,媽也認了啊。」
「媽,早點休息了。」
鄧梔翻了個身,面朝著窗口。
一道狹長的光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漂亮的眼眸里。
但光亮底下,卻暗得像一口深井。
其實自己最適合單身,因為並不怎麼渴望愛情,如果真到了需要的時候,可能養只小貓小狗,從它們身上汲取一點就行了。
夜色無邊寂寥,病房裡再度陷入沉默,只剩母女倆輕淺的呼吸聲。
法政路30號,市委宿舍大院。
牆皮因常年雨水浸漬而斑駁,露出底下暗黃的水泥底色,樓道里總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舊書報氣味。
一般來說,副科還住集體宿舍樓的並不多。
因為樓齡太舊了,這是很多年前蓋起來的,多是些剛入職尚未扎穩根的年輕人,將它當作一個過渡的地方。
他們住著住著就會搬出去,在集體宿舍樓除了上班近一點,毫無隱私可言。
不過遲遇一直住在這裡,前兩年要還助學貸款,再加上也想存點錢,所以忍受了這種環境。
他的宿舍雖然不大,但是非常乾淨,簡易的布衣櫃裡,襯衫都熨妥了掛起,書桌上摞著整齊的一沓沓紅頭文件和稿紙。
遲遇從醫院回來後,他放下公文包,在貼著「市委辦」標籤的椅子上坐下來。
這裡雖然破舊,但每一件都是公家的物品。
就這麼緩了緩神,遲遇看了下時間,曉得父母還沒睡,於是給母親的小靈通打去電話。
因為在管教幼弟觀念上的不同,他和父母的關係非常僵硬。
這場婚禮,別說父母拿不出錢,就算有估計也不會給自己。
「喂!什麼事啊?」
母親直愣愣的問道,聲音粗獷而嘈雜,像是吵架一樣的語氣。
不過遲遇已經習慣了,他扶了扶眼鏡說道:「媽,我要結婚了。」
「結婚?」
母親聲音陡然拔高,似乎突然有了興趣:「和誰?廣州本地的?家裡有沒有錢?」
「潮汕那邊的。」
遲遇和聲解釋道:「家庭還可以,父親去世了,母親身體也不太好,她自己在報社工作,家在廣州有房————」
「廣州有房?」
母親連忙打斷,聲音裡帶著點喜氣:「這是好事啊,你小弟下半年想去省城打工,正好住在你家!」
遲遇皺起眉頭:「媽,那不是我的房子,小弟住過來不合適。」
「怎麼不合適啊?」
母親不悅的說道:「你都和她結婚了,人都是你的了,房子還不是你的嗎?你弟比你小十幾歲,住過去正好照顧一下,我們還沒讓你媳婦天天給你小弟做飯呢!」
「媽,她叫鄧梔。」
遲遇認真的強調了一下。
遲遇希望,母親能尊重一下自己的妻子。
「什麼凳子椅子的————」
母親蠻不講理的打斷:「反正她是你媳婦就行了!我就問你,你讀書這麼多年才工作,每個月就往家裡寄一點點錢,導致你小弟高中都考不上,現在你就不幫襯一下?」
「媽,我現在每個月工資也不高,我已經很節省了。」
遲遇試圖維持語氣的平靜:「再說小弟他沒考上高中,是他自己當初不努力讀書,不是我的問題。而且現在政策好了,讀書也花不了什麼錢,我上學都沒用過家裡一分,全是自己打零工賺來的————」
「你現在翅膀硬了嗎?!」
父親的聲音陡然炸開,在聽筒里刺過來:「敢和你媽大小聲的說話?遲遇,你就這麼一個弟弟,我和你媽快五十才有他,你們這些當哥哥姐姐的,多護著他一些不行嗎?」
遲遇揉揉憋悶的胸口,目光落在陽台的一盆綠蘿上。
它的葉子,在昏黃燈光下泛著黯淡的光。
父母老來得子,眼裡只有這個小弟,家中能給的不能給的,恨不得全掏出來堆在他面前。
小弟今年還沒成年,高中沒考上整天在鄉野里混跡,最近也不知怎麼了,連駕照都沒學就想買車。
父母居然想讓二妹嫁人換彩禮,用來補貼買車的錢。
溺愛到瘋了一樣!
遲遇不是不幫幼弟。
他只是怕變成一個沒有底的黑洞。
如果按照這種趨勢發展下去,自己的小家也會被父母和弟弟吸乾。
「你要是不答應,你結婚我們就不去了!」
母親又搶過電話,並且放下狠話。
「你們就算不來參加,我也不能讓小弟住進來。」
遲遇咬著牙,堅持的說道:「如果他實在要來廣州打工,我替他租個地方吧。」
「你敢!」
父親更加怒不可遏:「信不信我到你們單位門口鬧,看你以後還怎麼做人?讀了那麼多年書,現在一個月才3000來塊錢,一年都不如村里書記一個月撈得多,我還以為當了多大的官呢,你就不應該讀那麼多書————」
電話不知何時被掛斷了。
遲遇緩緩放下手機,窗外是廣州永不沉睡的零星燈火,而他的世界,卻好像剛經歷一場無聲的塌方。
鄉下的父母,並不知道自己職位的含金量和未來。
但有一種未來,遲遇已經確定了的:
父母會無休止的索取,小弟也會理直氣壯的耍賴,繼而纏上婚後鄧梔的生活。
她的安靜會被打破,她的乾淨會被拖累,她那本該從容明亮的未來,會因為自己背後那個無止境的黑洞,過得疲憊不堪。
其實遲遇很清楚,家人是不能被選擇的,但妻子卻可以。
只要放手,就行了。
但自己也很喜歡鄧梔啊。
如果和她結婚,現在的生活里才會有光掠過。
當晚,遲遇一夜無眠。
他像個躲在陰影里的窺伺者,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鄧梔那些QQ動態與回信朋友圈。
雖然幾乎都是關於工作,但遲遇還是樂此不疲。
翌日,他照常上班,襯衫熨得一絲不苟,掩住了所有動盪的痕跡。
就像誰都不清楚,自己家裡居然有這樣一個大坑。
不過他經常恍,擬稿的時候出現好幾個以前從未犯過的錯誤,以至於陳培松二審的時候,都開玩笑的提醒道:「小遲,是不是好事將近,注意力都沒辦法集中了。」
遲遇靦腆的笑笑,含糊帶過。
回到自己的辦公位置上,遲遇心跳開始加快,有一種偷完東西後虛脫感。
很顯然李蘭心那邊已經把「結婚」的消息傳出去了,回信群里的消息不斷,酒店策劃與婚禮設計師熱情拋出各種方案。
遲遇知道,只要自己這樣悶聲不響,哪怕是隨波逐流,都可以達到自己期盼的目的。
只是,梔梔要被拉下水了。
晚上,遲遇很罕見的沒有去醫院探望李蘭心。
在市委宿舍里,遲遇又翻起了鄧梔的朋友圈,想像著自己挽著鄧梔,走在草地上的那如夢一幕,抵禦著心中混合著愧疚與逃避的情緒。
直到設計師在群里表示,希望「新娘子和新郎官」明天能夠親自試下婚紗和西服,婚禮當天穿起來效果會更好。
遲遇沒有回應,他在看鄧梔的態度。
緊緊握著手機,像是等待一個宣判。
片刻後,群里跳出鄧梔簡短的回覆:「好。」
遲遇長呼一口氣,放下手機。
一他決定不再掙扎,先做一個自私的人。
第二天,遲遇來到東山口的「金夫人」婚紗攝影公司。
推開玻璃門,店內光影柔和,空氣里飄蕩淡淡的織物清香。
遲遇心裡有一種竊喜般的緊張感。
但是沒看見鄧梔,只見到了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大學同學梁錦瑤。
「梔梔時間很緊張,一會還得回醫院,所以就先去試婚紗了。」
梁錦瑤衝著遲遇客氣的打個招呼,順便解釋了一下。
遲遇微微頷首:「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大清早。」
梁錦瑤說道:「梔梔本來讓我去照顧一下李姨,但是李姨說上午醫院護士很多,讓我也趕來陪著試婚紗。」
可能還是不太熟悉的緣故,也可能是遲遇心裡有愧,兩人只是不疼不癢的寒暄兩句,就在休息室里安靜下來。
直到,試衣間的帷幕被一隻手輕輕拉開。
先走出來的是化妝師。
後面跟著的是鄧梔。
她穿著一襲設計極為簡約的抹胸緞面婚紗,露出弧度優美的脖頸和清晰的鎖骨,周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蕾絲或珠繡,純淨的象牙白色料子,順著清瘦而挺拔的身體線條筆直垂下。
只在腰際收束,又在下擺迤邐散開,光澤溫潤如水。
遲遇愣了愣,時間仿佛有片刻的凝滯。
鄧梔五官是極美的,而且還帶著一種工作中淬鍊出來的英氣與堅持,但是那張臉蛋上,並沒有新娘常有的羞澀或喜悅。
她平靜地注視著鏡子,眼神像一片深秋的湖,好像鏡子裡只是一具軀殼。
哪怕化妝師又拿來一套婚紗,她也機械地接過,重新返回試衣間。
看見休息室里的遲遇,鄧梔點點頭:「遲科。」
「啊————」
遲遇居然無意識的後退半步。
這一瞬間,他心頭湧起一股近乎本能的退縮,仿佛自己某種不夠光明的心思,正在玷污這種美好。
「先生。」
這時,一個影樓的工作人員走過來,對遲遇說道:「我們也去試試西裝吧。」
「好。」
遲遇站起身,跟著工作人員前往男性試衣區。
不過走到一半的時候,遲遇一摸口袋發現手機丟在剛才的休息區了,於是返回拾取。
剛走到絲絨簾幕外,突然聽見梁錦瑤擔憂的說道:「梔梔啊,你真的想好了嗎?這可是一輩子的事。」
作為閨蜜,梁錦瑤應該很清楚這場婚姻的本質。
遲遇的心臟,驟然緊了起來。
他不知道鄧梔會怎麼回答。
簾內靜默了片刻。
然後,鄧梔的聲音傳了出來:「一輩子也很短,不是嗎?」
遲遇站立一會,沒有再進去拿手機,而是重新回到了男性試衣區。
工作人員已經捧著高檔西裝,面帶職業微笑的等候在那裡了。
「我先試哪一套?」
遲遇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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