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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露水一樣的你

  第105章 露水一樣的你

  接下來的幾天,邵曉曉用道門秘法開闢洞府,留在這裡照顧童雙露。

  童雙露不由回憶起小時候的事。

  十二歲時,她修煉惡鬼術遭到反噬,經脈破碎,道途斷絕。

  

  原本高高在上的少女跌落塵埃,從大小姐變成了可供拍賣的商品,娘親殷勤地挑選買家,恨不得立刻把她嫁出去。

  那是她最痛苦最煎熬的日子,若非千秘婆婆出現,她恐怕已自我了斷。

  所以,童雙露從未想奢望,在她傷病加身、奄奄一息時,有人非但不落井下石,還悉心照料她。

  「你怎麼還會煮粥?」

  童雙露看著邵曉曉端來的粘稠軟爛、顆粒分明的白粥,露出了吃驚之色。

  「這有什麼難的,童姐姐不會麼?」邵曉曉問。

  「我學這個做什麼。」童雙露淡淡道。

  修真者或餐霞飲露,或以丹藥瓊漿為飲食,大都不識五穀,更別提燒飯煮粥。

  童雙露小口小口地將粥吃完,低頭望著空碗,忽地說:「在通天教,我其實有許多姐妹,親母所生就有五個。

  「嗯?」

  邵曉曉發現她眼睛不知何時紅了,蒙上了層淡而朦朧的水霧。

  童雙露紅著眼睛,甜笑著將話說完:「我有許多姐妹,但從沒有一個似你這樣的。」

  第四天的時候,童雙露斷筋接續,傷勢初愈。

  欲染雙眸黯淡,再未掀起任何反撲。

  她終於可以下床行走。

  那夜偶遇負傷的欲染,童雙露施展種鬼秘術,拼盡全力與之廝殺,直至絳宮乾涸。

  彼時,她身旁的這片野林,無疑是殺機四伏的修羅地獄。今天再看,卻是綠蔭如蓋,風光旖旎。

  邵曉曉正坐在一塊蒲團上修煉。

  少女道袍皓白如雪,清雅幽美,及腰青絲別無裝飾,只在末端用一枚銅環收攏。

  她靜坐於在林野之間,好似從不曾踏足過塵世,老君明烈的光芒觸到她時也柔了下去,破碎成一片冷清光斑。

  童雙露靜靜陪在一旁,等邵曉曉運功調息完畢,她忍不住道:「不過數月未見,你進步怎麼這般大?泥象山到底教了你什麼?不會下次相遇,你的境界就比我高了吧。」

  「你害怕了?」邵曉曉終究有些記仇。

  童雙露雙臂環胸,淡淡道:「恭維你兩句罷了,尾巴翹上天了。」


  邵曉曉抿唇一笑。

  童雙露問:「對了,我近日怎麼總聽見水聲,這附近可是有什麼河流?」

  邵曉曉道:「附近的確有條河流,名叫天沙河。」

  「天沙河?」童雙露若有所思,問:「你能帶我去瞧一瞧麼?」

  天沙河從崇山峻岭中奔流而下,至面前時,河道已寬逾百丈。

  河水宛若數萬頭脫韁的蠻獸,與另一條自妖國奔來的大河相撞。

  大河相接,濁浪怒流滲透擠壓,形成了無數大小不一的湍急漩渦,漩渦彼此撞擊,吞噬,時而匯聚成更強大的水流,時而又四散開來。

  大河之下的泥沙也被迅速攪動,掀起滔天巨浪,它們洶湧著匯聚成嶄新的主流,朝著白雲城外的大海奔嘯而去。

  震耳欲聾的聲勢里,整個河面仿佛被金黃色的濃霧籠罩著。

  河畔,童雙露與邵曉曉並肩而立,裙袍在江風中獵獵飛舞。

  水氣滔滔撲面,上空是華彩四濺的晶瑩水珠,下方是混沌翻騰的泥濁江流,高手常常觀奇景而悟道,她痴痴凝望許久,不由地想起了先祖三大絕學之一的逆氣生。

  絕學失傳固然可惜,但只要後人志氣不墮,總能創造出更強大的武學。

  童雙露在一塊臨江的山岩上坐下,從腰間取下一支翠竹削成的簫管,輕輕擦拭,問:「暮暮,你懂音律麼?」

  「我略知一二。」邵曉曉說。

  童雙露心中,邵曉曉一直是離家出走的大小姐的形象。

  名門小姐當然精通琴棋書畫。

  童雙露不覺有異,問:「你會什麼樂器?」

  「我————會一點弦類的樂器,還有————打鼓。」邵曉曉想著吉他和架子鼓,這樣說。

  「弦類樂器?這是琴的別稱麼?還有————打鼓?你這丫頭學這個做什麼?」

  童雙露無法想像這個嬌俏少女揮錘擂鼓時的模樣。

  她微微一笑,玉手按簫,抵著唇瓣吹奏。

  簫聲沉綿悠揚,淒婉空靈,邵曉曉什麼水浪聲也聽不見了,纏綿的簫聲在她心中千迴百轉,最終篩落成大河中微不可見的漣紋。

  可惜邵曉曉手中無琴,不然一定合演一曲。

  大河在這裡相遇,也在這裡離別。

  人又何嘗不是。

  「你若有事,可劍書泥象山,我一定會幫你。」臨別之際,邵曉曉對她做出許諾。

  兩位巧遇的少女在簫聲中作別。


  童雙露逆著天沙河行遠。

  邵曉曉回到泥象山,向師門復命。

  她害怕道士們為了斬盡殺絕,對童雙露不利,故而隱瞞了一部分真相。

  靈慕真人撫摸著少女的長髮,微笑著誇讚了她。

  邵曉曉總是覺得,靈慕真人其實什麼都知道。

  不過,只要她不說,靈慕真人就不會問。

  之後的半年,邵曉曉借著斬妖除魔的名義四處遊歷,常常數月不回靈上峰。

  她甚至不遠萬里去了一趟山。

  櫳山的岩壁上還留存著刀與法術的痕跡,透過它們可以想像出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

  世界如此不可思議,當初,蘇真與她卿卿我我的同時,竟還在暴雨中與妖魔揮刀搏殺,命懸一線。

  她的指腹在岩壁上輕輕擦過,忽而想起醫院夜色中的擁吻。少年的唇線一如手指撫摸過的刀痕。

  邵曉曉沒能找到蘇真。

  也沒再見到童雙露。

  天下實在太大,走失的人難以相逢。

  如蘇清嘉所言,她是修道的天才,這半年裡,她的境界突飛猛進,未遇半點阻塞,刀法劍術也越來越圓融,顯現出真正的宗師風采。

  同時,她也沒有放棄對鬼獸教的調查。

  鬼獸教絕不可能想到,他們當初在百花宗安插的臥底,給這座凶名赫赫的魔教招來了滅頂之災。

  數月的跟蹤潛伏之下,邵曉曉抽絲剝繭般尋到了鬼獸教的總壇所在。

  泥象山百餘名強大的道士負劍下山,搗毀了鬼獸教的總壇,殺死數千名魔教徒。

  被稱作「百相龍首」的教主帶著殘部逃走,不知所蹤,傳聞中,這位教主身負重傷,一直在尋找能修補心臟的續命神丹。

  時間忽快忽慢。

  混亂無序的四季里,時間又要走過一年。

  邵曉曉境界越來越高,在斬妖除魔的歷練中,她再無失手。

  靈慕真人曾經很過分地誇讚過她,說她只要不誤入歧途,很有可能成為泥象山三千年來最偉大的修士之一。

  但她並不在意這些。

  這一年裡,她越來越孤獨。

  水漲船高的修為、波瀾曲折的遊歷,它們會帶來短暫的刺激,卻無法將心中的寂寞覆蓋。

  「孤獨也是平靜的一種,蘇師妹,你越來越像一名道士了。」同門這樣對她說過。

  那人說得沒錯,她越來越像一個道士了。


  可她並不愛當道士,比起道士,她甚至更喜歡作為天秤少女的一員,在舞台上耀眼閃光。

  十月。

  邵曉曉遠遊歸山。

  她按例尋找靈慕真人,向她詢問蘇真的線索,卻被告知真人已離開靈上峰,去到泥象主峰,正與掌教商議大事。

  「大事?」

  邵曉曉深知,靈慕真人眼中的大事,一定是真正的大事。

  難道與妖主余月有關?」她暗自猜測。

  這兩年裡,她不知聽了多少有關余月的傳聞,可這位妖主大人究竟身在何方,卻一點可靠的消息也沒有。

  也是這時。

  一隻貓頭鷹銜著封信飛到了她的面前。

  泥象山的道士很愛用動物作為信使,大都是靈慧的青鳳,邵曉曉與眾不同,給自己挑了一隻看上去很笨的貓頭鷹。

  邵曉曉撫摸到信紙時,便猜到了什麼。

  展開信紙,少女古井無波的心濺起一片漣漪:

  暮暮,我在大煙城白竹居,我想見你。

  大煙城是泥象山附近的古城,歷史悠久,白竹居是道士所建的仙居,環境幽靜,往來的修士都愛在這裡落榻。

  白竹居的一間客房裡,邵曉曉見到了童雙露。

  她們已一年多沒有相見了。

  童雙露沒有穿她最喜愛的黑衣裳,而是披著件寬大的白色單衣。

  她赤著雙足,立在空蕩蕩的長廊上,風在檐下往返,竹葉在廊外旋落,少女未梳的墨發如水流瀉,與衣裳一同飄著。

  她看上去依舊那麼美,只是,邵曉曉分明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悲傷之色。

  於是,這份美變得脆弱易碎,無論多麼甜美的笑容也無法將它掩蓋。

  「童姐姐————」

  邵曉曉穿過長廊,走到她的面前。

  「暮暮。」

  童雙露望著她,抿唇淡笑,道:「我一年多沒有來尋你,你會生氣麼?」

  「當然不會。」邵曉曉說。

  「你可知道我為何一直不來尋你?」童雙露問。

  「我————不知道。」邵曉曉說。

  「因為我總想修煉得很厲害了再來找你,我心裡總拿自己當天才,又拿你當妹妹,我不能接受有一天你比我還要厲害。」童雙露坦誠地說。

  「童姐姐,你何苦與我較勁?我們又不是敵人。」邵曉曉無奈道。


  「是呀,可誰讓我是天生爭強好勝的性子呢。」童雙露嫣然一笑,道:「暮暮,你現在的確比我厲害了,而且比我厲害許多。」

  「我————」邵曉曉莞爾,道:「我再厲害不也是你這小妖女的妹妹,你該感到驕傲。」

  「我可不是小妖女。」童雙露哼了一聲,道:「我現在是正氣凜然的俠女。」

  邵曉曉不語。

  「你很吃驚?」童雙露問。

  「不,我一點不吃驚。」邵曉曉說:「在我心裡,童姐姐一直是行俠仗義的好姑娘。」

  童雙露似乎不太領情,她眸光瞥向廊外,忽然問:「你尋到你的未婚夫了嗎?

  」

  邵曉曉首輕搖,掩飾不住的失落。

  「看來你這一年裡很辛苦。」童雙露憐惜道。

  「辛苦?」

  「想一個人總是很辛苦的,何況還尋不到他。」童雙露輕聲說。

  「話是如此,可————」

  可邵曉曉總覺得,這不像是童雙露會說出來的話。

  她端詳著童雙露的臉,忽然間明白了什麼,問:「你是不是喜歡上什麼人了?」

  童雙露一下沉默了,半晌,她薄唇微動,才說出了兩個字:「也許。」

  原來是為情所傷。」

  邵曉曉心中瞭然,問:「為何是也許」?」

  「我從未喜歡過人,並不知道喜歡是什麼滋味,何況,他擒過我,傷過我,辱過我,所以我也一樣恨他。」童雙露冷冷道。

  童姐姐這是遇到了一段怎樣的感情?

  邵曉曉聽她的描述,心中暗驚,她輕輕牽起童雙露白皙冰冷的手,在木廊的欄杆上坐下,柔聲寬慰:「愛與恨都不過是情慾的一種,你可以恨他,自然一樣可以愛他。」

  童雙露沒聽見似地,自顧自地說:「可他並不喜歡我。」

  邵曉曉一愣,嬌嘆著寬慰:「怎麼會有人不喜歡童姐姐呢?我想那人一定是瞎了眼。」

  「他一點不瞎,相反,他很忠誠。」童雙露反倒幫那人說話。

  「忠誠?」邵曉曉疑惑。

  「他似乎有個亡妻,他對她念念不忘,心裡再容不下別人了。」童雙露輕聲道。

  原來是愛而不得。」

  邵曉曉心緒低落,她從未想過,這位瀟灑嬌媚的小妖女,有一天會經歷這樣的事,露出這樣憔悴的情態。

  「所以你賭氣離開了他?」邵曉曉試探著問。

  「是他離開了我。」童雙露說。

  「他去哪了?」邵曉曉蹙眉。

  「他死了。」童雙露說。

  廊外的風靜了靜,竹葉墜地聲很輕。

  邵曉曉的手背忽然被什麼東西輕啄了一下,低頭去看,竟是一滴眼淚。

  童雙露垂著秀首,眼淚啪嗒啪嗒地砸落到她與邵曉曉緊握的手上,來之前,她本已下定決心,要甜甜地笑著、雲淡風輕地與故友說起這段故事,可她遠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堅強。

  她回想起曾經說過的話,覺得好生丟人,卻又止不住漣漣的淚水,她只好竭力保持平靜,說:「你不必寬慰我,那已是十多天前的事了。」

  邵曉曉輕輕點頭,她聯想著童雙露方才以「俠女」自居,不由地問:「童姐姐喜歡的,可是哪個名門正派的公子?」

  「不,他是個散修,名聲不顯。」童雙露想了想,說:「他叫陳妄。」

  「陳妄?」邵曉曉問:「哪個妄?」

  童雙露抓著邵曉曉的指尖,蘸著眼淚將這名字在她掌心寫了一遍。

  「陳妄————」

  邵曉曉默念了一遍,又問:「你與他之間,到底經歷了什麼?」

  「我與他————這並不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我怕你覺得我是濫情之人。」童雙露說。

  「喜歡上一個人,本就是很短的事,否則怎會有一見鍾情的說法。」邵曉曉溫柔道。

  「你想聽的話,我可以講給你聽。」童雙露緩緩地說。

  「我想。」

  邵曉曉心想,傷心之事說出來總是比悶在心裡要好的。

  童雙露擦拭著淚水,神色悠悠,陷入了回憶:「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絕壁谷的仙客城————」

  她開始了這個故事。

  邵曉曉本是想寬慰這個好姐妹,可當她聽到刀上的銘文是「去妄存真」時,她心尖不由一顫,不祥的預感籠上心頭。

  接著,她又聽到童雙露說,陳妄的刀法極好,用的法術則是一群白紫相間的怪異手掌,預感立刻凝成實質,變作了一個恐怖的念頭,令她感到失血般暈眩。

  ——蘇清嘉與她講述過余月的神通,她知道蘇真也掌握著類似的本領。

  「童姐姐!」

  邵曉曉突如其來的清叱令童雙露身子微顫,兩人對視了一會兒後,邵曉曉小心翼翼地問:「我很好奇,這個陳妄究竟生得怎樣的模樣,讓童姐姐這般念念不忘。」


  「他————」

  童雙露垂下眼睫,憑著記憶講述那個年輕人的形象。

  輕若雨絲的聲音仿佛一支纖細的毫筆,在邵曉曉心上一筆一划地描摹,將她最後一絲希望打得粉碎。

  廊上有風吹過,竹葉片片凋零。

  邵曉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隱約聽到童雙露還在講述什麼,卻已無法聽清。

  怎麼會,怎麼會————

  她聽不見,同樣也看不見,只木然地坐在那裡,臉上像覆了層慘白的霜。

  風卷著殘葉一遍遍吹來。

  她動也不動,似乎連心都寸寸凍結了。

  童雙露說到傷心處,手指緊絞,淚流不止,她並未注意到眼前的少女已成了一具冷冰冰的空殼。

  蒼紅的血色染紅了她的淚痕,抬眼時,老君已換了顏色,將整座白竹居染得赤紅一片。

  靜悄悄的廊上似飄著血霧,冷得令人發抖。

  「暮暮?」童雙露忽然喊她的名字。

  「嗯————」

  邵曉曉緩緩抬頭,嗓音飄忽,問:「你剛剛說,是誰殺了他?」

  「九妙宮的赤面。」童雙露說。

  「九妙宮————」

  邵曉曉一點點將唇咬緊,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她又問:「你很喜歡他麼?」

  這次,童雙露再沒有任何修飾與遮掩,頷首道:「是!」

  「可他有喜歡的人了。」邵曉曉說。

  「他喜歡的人已經死了。」童雙露說。

  「如果她沒死呢?」邵曉曉又問。

  「那————」

  童雙露微怔,隨後銀牙微咬,道:「那我也要將他搶過來,陳妄比我厲害得多,卻對付不了我,只因為他是個好人一好人總是對付不了真正的妖女!」

  「你方才還說你是俠女。」邵曉曉澀聲道。

  童雙露欲言又止,她的眸光如老君一樣急遽黯了下去,片刻後,她悽然一笑,道:「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他終究已經死了。」

  邵曉曉輕輕嗯了一聲。

  老君猝然熄滅。

  黑暗無情地吞沒了她們。

  許久。

  邵曉曉啞然一笑,問:「你來尋我,便是要與我說這些麼?」

  童雙露正色道:「我想你幫我。」


  「我————怎麼幫你?」邵曉曉問。

  「泥象山是萬法之源,藏著許多許多不可思議的法術,我在想,我在想————」

  童雙露梳理思緒,將這些天積壓在心中的想法一股腦地說了出來,她說:「人死尚有魂魄,魂魄失去了形體束縛,就會散落於天地之間————我在想,世上會不會有一種秘法,能將魂魄一綹綹地找回————

  況且,陳妄的魂術練得那麼好,他未必就是死了,他可能只是化作孤魂野鬼散落在了世上,只要找到他,只要找到他我就能————」

  「就能什麼?」邵曉曉問。

  「我就能用種鬼秘術,將他的魂魄種在我的身上,我能讓他在我身上活過來!」童雙露的雙眸在黑夜中迸發出異彩。

  邵曉曉吃驚地看著她。

  很久之後,她才回應道:「我————知道了。」

  得到邵曉曉肯定的回答後,童雙露安心了許多,她的想法虛無縹緲,卻成了此刻最大的慰藉。

  黑夜中,她沉沉睡去,腦袋傾靠在邵曉曉的身上。

  夜風如刀。

  刮上少女的面頰。

  邵曉曉的情緒終於崩潰,眼淚斷線雨珠滑過她的臉頰,她抱緊了童雙露,在死寂的夜裡失聲痛哭。

  淚水墜在懷中少女的發間,墜到她遙不可知的夢裡,碎成星星點點的光。

  這註定是個漫長的夜晚。

  夜裡,邵曉曉想了許多,又似乎什麼也沒想,她一封封地寫著信,又一封封燒去。

  她枯坐了一夜。

  最終,她只是後悔,後悔沒有早些布告天下,說泥象山的女道士邵曉曉正在尋找未婚夫蘇真。

  就是讓余月知道了又如何?總比她瞻前顧後,一無所得來得更好。

  而且,她總是覺得,只要與蘇真站在一起,他們就能克服一切的困難。

  她因靈慕真人而迷信緣分,最後,緣分諷刺地回應了她,令她失去所有。

  在童雙露醒來之前,邵曉曉離開了白竹居。

  白竹居是仙居,消息自也靈通。

  她剛離開客房,便聽到了幾個真假難辨的消息:

  九妙宮大宮主漆知死而復生、命歲宮的師小姐墮入魔身、妖主現世且受了重傷,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而這三人正在一同逃亡。

  漆知,師稻青,余月————

  邵曉曉無法想像,這三人是如何聯繫在一起的,她又恍然間明白:九妙宮殺死蘇真,會不會就是余月指使的?


  少女心緒紛亂。

  她回到靈上峰,見到靈慕真人時,碧裙如湖的女道士正在煮茶。

  靈慕真人神色悠然,仿佛對外面發生的大事一無所知。

  但邵曉曉很清楚,靈慕真人一定什麼都知道了。

  果然,真人開門見山道:「我是漆知的仇人,當年,他輕薄於我,我將他削成了人棍,他本該被我的封印釘死在九妙宮內,絕無出世的可能,但現在,他逃出來了。」

  邵曉曉並不知道師父還有這樣一段過往,她幾乎脫口而出道:「他也是我的仇人!」

  靈慕真人微笑道:「為師的仇人,當然也是你的仇人。」

  邵曉曉並未解釋。

  靈慕真人道:「此事有關妖主,非同小可,各峰峰主均派了高手前去捉拿搜捕,天羅地網之下,他們絕不可能逃走。」

  邵曉曉相信她的話,泥象山要殺的人,很少失手。

  靈慕真人又道:「不過,西景國實在太大,縱是泥象山傾巢而出,也會有所疏漏。」

  邵曉曉眉頭輕蹙,道:「真人曾經說過,只要是記得你的人,你就可以走入他們的記憶,那漆知————」

  「你很聰明。」靈慕真人恬柔一笑,道:「我的確知道漆知身在何處,但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為什麼?」邵曉曉不解。

  「他的因果由我而起,自也該由我了結,只是我的修行到了最關鍵的時刻,無法離開靈上峰,你是我最喜歡的弟子,我希望由你來幫我了斷這一切。」靈慕真人說。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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