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舊神的欲望

  第535章 舊神的欲望

  金碧輝煌的大房子，位於都城的一座小山上，以違反物理法則的方式被盤旋的樹根托舉於半空中，蔓延的枝權形成了空中閣樓的階梯，不息的水流從這直通雲霄的古樹上流淌而下，在樹下形成環形湖泊。

  「你瞧，這就是惡魔的動手能力。」

  凜冬站在樹屋之下，抬頭仰望著自己的空中宮殿，在離開前她給了那30名惡魔僕從有關自己新家的概念，它們就不遺餘力地把那些想像中的場景變成了現實。

  這樣的建築即便在惡魔的都城也顯得鶴立雞群，除了魅魔這一特殊族裔之外的惡魔群體審美都隨了他們的主人辛卡洛，充滿了粗獷和怪誕的視覺效果，那一個個建築就仿佛強行把維多利亞時代和聖城風格的建築元素拼湊在了一起，順便還加入了一些惡魔們的一些個人理解。

  比如說，在不合時宜的地方加上頭骨之類能顯示它們邪惡身份的象徵。

  都城裡的不少惡魔都沉浸在這藝術品般的空中宮殿之中，當凜冬和伊森回到她的臨時居所時，山坡上圍了不少跑來觀摩的惡魔們。

  看起來除了安琪兒提到的三大惡魔幫派之外，這裡的平民大多都過著慢節奏的生活。

  「他們簡直是完美的乙方。」

  有些連凜冬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實現的設計，都被惡魔僕從們變為了現實。

  

  或許就算她提出想要一個五彩斑斕的黑色牆飾，這些惡魔們也會想辦法幫她實現，畢竟這個世界介於魔法與科學之間，許多聖城科技的結晶都能在都城中找到影子，這是辛卡洛與聖城之主有過長期合作的證明，而在另一方面，它卻又誕生於對於一位舊神的信仰。

  「會不會有些太過招搖了？」

  伊森小聲問道。

  這裡是辛卡洛的地盤，而凜冬的居所已然化身成為了都城中的地標性建築，很難不引起別人的注意。

  「這樣才符合惡魔親王的身份。」凜冬莞爾一笑，「我只是動用了祂的30個惡魔奴僕，祂從我們那裡借走的東西可要貴重得多————不賞臉陪我一起進去看看麼？」

  凜冬優雅地向伊森伸出了右手，宛如一位真正的魅魔女王一般向他發出邀請。

  伊森緊握住了那隻被潔白手套包裹著的手心，兩人踏上盤旋的樹根階梯，強烈的視覺轉換讓他覺得自己仿佛掉進了兔子洞裡。

  宮殿內部以暗金與深紫為主調，大廳穹頂垂落著水晶枝形吊燈，每一枚稜鏡中都禁著流動的星芒，牆壁並非實體，而是由交織的光帶構成，隱約映出外部環流的水影，透明的水晶板下，可見粗壯的樹脈如活物般緩緩搏動，其中流淌的卻不是樹液，而是微光閃爍的液態秘銀，空氣里瀰漫著檀木與冷霜混合的氣息，每走一步，腳下便漾開一圈漣漪狀的光紋，仿佛踏在星河之上。

  「看來它們連呼吸感都設計進去了。」

  凜冬指尖輕觸光牆，一圈暖金色立刻從接觸點擴散開來，宮殿正隨著主人的到來緩緩甦醒。

  同時，也把所有的嘈雜的議論聲都隔絕在了大門之外。

  此刻，這個璀璨的宮殿只屬於他們兩人。

  這是凜冬的另一項要求一未經主人允許，任何惡魔僕從都不允許踏足宮殿半步，它們將住在山坡另一面的別館裡。

  「這不像你的風格。」

  伊森環顧四周，覺得自己正置身於某個少女夢想中的童話城堡，他正在重新認識凜冬，起初他以為凜冬追求的是極簡主義風格，沒想到聖城偉大的第一席女士也有一顆少女心。

  「怎麼？」

  「我還以為你會讓它們把這裡設計成一個生態艙。」

  「那就太浪費它們的能力了。」

  在與惡魔僕從進行短暫的交流過後，她就發現了它們的潛力。

  它們是天生的建造者，完美的助手，天知道辛卡洛挪用了什麼地方的基因，才造就了這些惡魔。

  「得益於它們，讓我對辛卡洛的印象也有所改觀。」

  至少，祂的追隨者們並不像辛卡洛本尊一樣狗屎，它們也有自己的可取之處，「一味地用「狗屎」來稱呼某人，就會變得盲目而主觀。」

  「我以為你是來找辛卡洛麻煩的。」

  伊森順著凜冬的話題繼續著，凜冬是他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一個小時足夠讓她全面地了解這個世界，以及惡魔們的生態。

  「那是在我見到這個城市之前的想法，你應該也發現了吧—辛卡洛與其他舊神最大的不同。」

  凜冬走到窗邊，俯瞰下方，都城錯落的尖頂與歪斜的煙囪間，大大小小的惡魔如蟻群般穿行；熔爐街區飄散著硫磺與金屬的煙霧，而幾個冒煙的頭骨狀煙囪下，竟有惡魔攤販在悠閒地叫賣閃著幽紫光芒的果實。

  如果拋開惡魔們的膚色與特角，這裡簡直就和人類社會沒什麼區別。

  至於那三大幫派的惡魔————

  人類之中也有舊神的狂信徒，戰爭之父凱薩洛斯的信徒會用紅色的顏料塗滿自己的身體，還有天父巴扎托斯的信徒要麼把自己變成一個蠕動的肉球，要麼就是身材幹枯到皮包骨頭的狀態。

  那些狂熱的舊神信徒形象可要比惡魔們糟糕得多。

  「這個文明，是活著的。」

  惡魔們具有思維，它們有欲望，有野心，從而推動著文明向前不斷發展，它們會靈活使用其他舊神的權能，對於聖城的科技也來者不拒，那些新鮮的事物在來到惡魔都城後，都被打上了屬於它們強烈的烙印。

  伊森領悟了凜冬的提示。

  這是一個只有惡魔存在的星球，但絕不能被稱之為「死星」。

  而以往所有被舊神染指的文明，最終都在舊神權能的洗禮之下，變成了死星，就如被巴扎托斯毀滅的卡尼婭文明，儘管從生物學的角度來看，那些化作肉瘤的卡尼婭人至今都還活著，它們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永恆的生命，但生命的狀態卻永遠停滯在了遭到轉化的那一刻。

  並且，在巴扎托斯隕落之前，那些「死星」都不會發生任何變化。

  遭到安波利斯腐蝕的土地也是如此，那些人對於科學的渴求，把自己的身體變成了金屬造物，緊接著一場「金屬瘟疫」將星球上的一切都變成了冰冷建築物，整個星球都成為了一顆精密的儀器，而星球上所有的生靈都變成了精密儀器中的其中一個齒輪。

  但惡魔不同。

  它們看起來只是轉變了樣子和形態，它們形成了一些屬於惡魔的愛好和社會習俗，但卻依舊具備著高等文明的特徵。

  「還記得無底深淵的三場試煉麼？」

  凜冬問道。

  當時她也身處其中，辛卡洛為他們準備的惡魔圖書館無疑是最別出心裁的一場試煉，他們也正是在那場試煉中得知了有關「先祖」的信息。

  那裡有一串錯誤代碼，也讓伊森懷疑起了「魔法世界」存在的本質。

  「伊森，你覺得先祖」究竟是誰？」

  時隔一年，伊森又一次聽到了有關先祖的問題，只是這一次，向他發出提問的不是辛卡洛，而是凜冬。

  儘管辛卡洛在最後一場詭計試煉中希望由他來取代「先祖」在心目中的位置，但很顯然從時間線的角度，他不可能是辛卡洛所提到的「先祖」。

  聖城之主為了探尋有關舊神的秘密，通過實驗體將所有舊神吸引到了一個空曠的世界，那些實驗體成為了人類眼中的正位神與中位神，在雙方力量的共同影響下，「魔法世界」應運而生。

  「如果從時間角度來看，最符合先祖」身份的，應該是聖城之主派往魔法世界」進行觀察和記錄的探機，也即後來的真理之神。」

  凜冬開始了分析，「可是這仍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對吧？」

  在辛卡洛的記憶中，「先祖」賦予了他人性，那幾乎就是伊森對於巴扎托斯、安波利斯和凱薩洛斯所做的事，將們從無法理解，無法認知的存在，變成了藝術家、冒險家和激進的政客。

  祂們還被冠以了「老巴」、「老安」、「凱子」等親切的稱呼。

  正因如此，辛卡洛格外鍾意伊森。

  遺憾的是，祂那扭曲病態的心理，以及強烈的占有欲讓正常人都很難和交朋友，在詭計試煉中，辛卡洛不但想要和伊森成為朋友，而且想要成為他唯一的朋友。

  這凜冬能受得了嗎？

  她當場就發怒了。

  你怎麼這麼自私？

  當時的她很想沖辛卡洛臉上吐口水，以至於失去了冷靜思考和分析的能力，更何況，那時候的她也沒有找回屬於第一席的記憶與思維方式。

  而當她來到惡魔的都城，回看詭計試煉中的遭遇，產生了不同的思考。

  「如果先祖」指的是真理之神，辛卡洛就不會認定先祖」已經死亡了，而當祂和聖城之主展開合作之後，也該了解到先祖」的完整信息，遺憾地發現自己的摯友只是一個遵循聖城之主指令的，一個稍微有些特殊的探機個體。」

  這就是凜冬一直覺得從邏輯上說不通的地方。

  如果辛卡洛意識到他的摯友竟然是一個如此可悲渺小的存在，又為何執著於將其復活？

  「可從行為上，真理之神是最符合「先祖」的存在。」

  伊森說道。

  在辛卡洛的記憶中，是「先祖」呼喚了舊神的到來，將那個空無一物的世界開墾成了後來的樣子—這恰好對應了聖城之主通過那些輸入了舊神基因的實驗體所開啟的實驗。

  「所以，真理之神既是先祖」，也不是先祖」。

  凜冬說道，「之所以存在諸多解釋不通的地方，在於我們一直都把辛卡洛當成了一位舊神來看待。」

  因此他們對辛卡洛的記憶深信不疑，認定舊神記憶所折射出的過去就一定是真實。

  然而惡魔之都——這個仍然活著的文明，忽然讓她想通了一切。

  「辛卡洛在與聖城之主展開合作後知曉了一切，其中也包括了先祖」真實的身份，可是，他卻拒絕相信這一切————你知道嗎？一些患有嚴重精神疾病的病人，他們的大腦會在拒絕相信一個事實後，為他們編造出一段虛假的現實。他在詭計試煉中對你說的話，恰恰是祂最真實的想法。」

  那時的辛卡洛認為自己超越了過去，而真實情況是，他的大腦拒絕接受真相，於是想要創造出一個新的現實，而伊森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比那個虛假的，被聖城之主操控的探機更符合他心目中的「先祖」。

  「「先祖」因真理之神而誕生，現在已經存在於辛卡洛腦海中的一個概念。」

  於是，惡魔之王所做的一切，都有了解釋。

  舊神們對於辛卡洛「狗屎」的評價恰恰成為阻止她了解真相的阻礙，讓她誤以為辛卡洛所做的一切，純粹只是出於他的惡趣味，讓所有人都相信他就是天生的反社會人格，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不爽。

  因為舊神不需要動機，只有人類才需要。

  在此之前，從沒有人會認真思考舊神為什麼要這麼做。

  祂們本就是混沌無序的投影，自然無法用人類的思維來理解。

  然而辛卡洛，卻恰恰是一個擁有人類思維的舊神。

  而這，就是辛卡洛和其他舊神最大的不同之處。

  祂有著人類的思維，因此有欲望，因此會逃避，去扭曲那些自己不願意接受的現實。

  也正因如此，本應毀滅的文明，在轉化成了惡魔後「活」了下來。

  人類的思維，讓辛卡洛成為了一個最自私的舊神。

  凜冬俯瞰惡魔之都，俯瞰著那一個個形同人類的惡魔們。

  她知道，在過去的某個時間節點，辛卡洛也如此俯視著這些因祂而存在的生靈。

  惡魔們將辛卡洛視作主人，將祂視作造物主。

  當辛卡洛俯瞰著這些對他頂禮膜拜的生靈時，萌生出了一個念頭。

  祂要讓惡魔成為這世間的主宰。

  超越「魔法世界」，超越「聖城」，凌駕於一切生靈之上。

  這是造物主能夠贈與其子民最好的禮物。

  哪怕，祂要被自己的同類所厭惡，被冠以「狗屎」的稱號。

  與此同時，惡魔之都的某處，那個潛藏於黑暗中的眼睛，正直視著面前不息的光亮，——

  祂毫不掩飾眼神中的貪婪，宛如欣賞著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無論你或我，都無法實現我們各自的目標。」

  由舊神所衍生出的神秘學，以及由聖城之主所主宰的科學，「我們都需要彼此所知道的一切，所以————與我合二為一吧，彌賽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