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我思故我在

  第525章 我思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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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卡洛身上有著一種強烈而又獨特的個人風格。

  總能在沒有人邀請的時候突然冒出來，接著能以特立獨行的行為方式，搞得所有人都討厭祂。

  狗屎辛卡洛，神如其名，這恐怕也是唯一一位連信徒受不了祂的舊神。

  而這一次，沉寂了多時的辛卡洛又一次捲土重來。

  不過在聖城海軍、本源學會以及海盜們的眼裡，祂是神秘而強大的代名詞，是能將所有人從聖城之主編織的牢籠中拯救出來的救主。

  以伊森對於辛卡洛扭曲性格了解，他對於救主的身份毫無興趣，這位以陰險狡詐著稱的舊神正在追求最極致的反差一祂誘導著人們向聖城之主發起挑戰，撕毀這個看起來美好而又精緻的牢籠，然後在他們勝利的那一刻，在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目睹鳥籠後的美好世界時，將他們打入深淵。

  這種從天堂墜入地獄的強烈反差，正是辛卡洛的愛好。

  通常來說，伊森是一個講禮貌的人。

  但他還是要說，辛卡洛就是一坨狗屎，這個綽號經過了祂同類們的權威認證。

  若是放在人類社會，這妥妥的是反社會人格，活不過十八歲就要被隔離或者人道主義毀滅的那種。

  這世上只有喊錯的名字，沒有起錯的綽號。

  兩人回到了酒店的住處，城市的警報聲已經停止了，身處鳥籠中的人們若無其事地回歸了平常的生活，他們依舊有條不紊地遵循著聖城之主為他們設計的未來而前行著。

  凜冬吃完了漢堡和雞米花，爬到床上，另一隻胳膊抱著枕頭，盤腿坐在床下注視著這個熟悉的城市。

  第一特區，也是聖城第一個建立的城市。

  她能理解大檢察官和大主教的想法，這座城市對於聖城居民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它是一切的起源，見證了他們從一個由難民組建的城市發展到國家，直到將文明的旗幟插滿了整個硬銀河。

  而她作為這個城市的建設者，自然也沒法真的像表面上那樣鐵石心腸。

  她在法務部無視了大檢察官的戰略方針，看起來輕蔑地將人們的努力踐踏在腳下，實則是因為她也沒有了主意。

  偉大的第一席女士是決策者，她見證了聖城幾乎每一個重要的瞬間。

  可是這一次，她也不知道這個文明的未來將會何去何從。

  「我有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嗯。」

  「不許看在我的面子上說好話。」

  「嗯。

  「」

  「要言辭犀利，直切要害————不，先等等。」

  凜冬垂下眼帘，她深吸一口氣，內心糾結不已，「但是也要注意語氣，別把話說得太重了。」

  她很少向任何人敞開心扉，在過去，或許只有在面對彌賽亞這個沒有人類情感的機器時，她才會展示出自己最真實的一面，她也曾向那個處於「胚胎」之下的幼神吐露心扉，現在想來，儘管她沒有賦予彌賽亞人類的思維與共情的能力，但當初的那些抱怨依舊潛移默化地影響了彌賽亞。

  對於這個極樂的社會，凜冬一直心情複雜。

  她隱約覺得彌賽亞的計算可能出了錯，可是她卻無法給出任何替代的方案。

  在「計算」能力上，彌賽亞早已遠遠將她甩在了身後，以至於凜冬曾不止一次地認為是她受限於人類的視角，才無法看見更遙遠的未來。

  而事實證明在彌賽亞的管理下，人類文明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繁榮昌盛，他們避開了前人犯下的錯誤，沒有因科學的蓬勃發展，走向精神的墮落，直到最終引起舊神的瞥視一在此之前，她所知道的每一個經歷過黃金時代的文明，最終都殊途同歸地走向了覆滅。

  隨著帝國邊疆的不斷開拓，再也沒有任何人有能力維繫這個複雜而又龐大的系統，可在另一方面，人類又渴求更多。

  他們終究會引來那群星深處的一瞥那存在於群星深處的意識將聆聽到他們的祈禱，無論是否出於惡意，他們都會給文明帶來毀滅。

  難民們將毀滅歸咎於舊神，將祂們視作永恆的敵人。

  然而也有一些人認為，是人類不斷膨脹的欲望最終為他們招來了毀滅。

  就如本源學會。

  那些隨著求知慾而不斷誕生的新技術，遲早會超出他們的控制，將他們帶進未知的領域。

  凜冬覺得她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創造了彌賽亞，讓成為了聖城人民眼中的神靈，而現在，她又將一位與舊神相同的存在帶來了第一特區。

  或許她也在重蹈前人的覆轍，正在親手毀滅這個世界也未可知。

  「我準備好了。」

  她閉上雙眼，做好了自我心理調節，用豁出去的口吻問道，「你是如何看待極樂社會的？」

  凜冬最終還是決定直面內心。

  她必須承認伊森對於極樂社會的評價，就相當於為她第一席的過往進行總結。

  凜冬無法預測伊森的想法，他的思維清奇，總能提出一些刁鑽的觀點，有時還言辭尖銳，因此她的心臟呼砰直跳，倘若自己最愛的人對於她過往的努力做出了「狗屎」之流的評價，她覺得自己一定會被氣到心絞痛，說不定足足有一周都吃不下飯來。

  所以她選擇背對伊森，還閉上了雙眼。

  這樣一來就算偷偷掉小珍珠了，也不會被伊森看到，「我聽說在我去本源學會後，祂附身在了大檢察官身上，和你見了一面，你們之間的談話最終不歡而散。」

  伊森和那些順從的聖城居民不同，聖城之主顯然沒有遇到過像他這樣的人，這人向來有話直說，就算在他的舊神朋友們面前也是如此，他多半是從伊森那裡聽到了許多尖銳的聲音。

  「我說祂是神棍來著。」

  短短几個字，就讓凜冬內心一驚，煩悶充斥著她的內心。

  一如既往地精準而又扎心。

  「但卻是一個偉大的神棍。」

  「花言巧語。」

  凜冬知道伊森善於察言觀色，說道，「不要故意說一些討好我的話！」

  「這就是我的真實想法，我也沒法苛責祂，如果將我們的身份互換，可能只要兩天就能把我給逼瘋了吧。」

  伊森認真地回答道。

  試想一下，如果讓他背負起整個文明的未來，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將影響數以百計世界的未來，他可以憑著個人想法的率性地讓弗林—塞恩先生脫離囚籠，讓他體會到真正的情緒，然而這樣的決定，也極有可能在數十個邊緣世界引發戰爭。

  在戰爭中，數以百萬計不知名的弗林—塞恩將會為了自由而死在戰場上。

  他到最後都不會知道那些人的名字。

  可彌賽亞知道。

  祂不但知道每一個人的名字，還知道他們人生中將會發生的每一件事。

  「如果你所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要為數百億的人民負責，還必須保證每一個決定都是正確的，沒有任何人能承受住這樣的重擔。」

  這就是伊森不喜歡被人視作神靈的原因，他不止一次向其他人強調他不是神。

  只有神靈才能背負起這樣的重擔。

  也只有神靈才能保證自己每一個決定都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而在過去的數千年中，聖城之主都在盡心盡力地履行著神靈的職責一哪怕你是一個出生在邊緣世界，在外人看來生活毫無希望可言的底層居民，只要你心懷足夠的信念，聖城之主就會為你帶去和特區上流社會家族一樣的幸福。

  至少從生物學角度來看，這兩者之間並無差別。

  甚至，聖城之主還在人們所看不見的地方努力著，他窮盡一切可能了解舊神，窺探有關祂們的秘密，祂還在通過真理之神找到了普升成神的途徑，希望有朝一日能將這虛假的鳥籠變為真實。

  直到第一特區的星港升起了蘑菇雲，而他也不知被辛卡洛傳送到了什麼地方之前，聖城之主都在如此努力著。

  「所以你當初才會創造出彌賽亞，不是麼？」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凜冬心頭一顫，她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濕潤，不過她並不是被伊森這一番神棍的指控給氣哭了，而是千百年間第一次有人走進了她的內心，窺見了她的心中所想。

  「即使你創立了本源學社，即使你成為了人們眼中的第一席，可依舊無法背負起這個文明的未來，即使把你人生中每一分每一秒都用于思考，也不可能通曉每一件正在發生的事。」

  另一端的魔法世界，則是聖城之主用於研究舊神的實驗場地之一。

  凜冬的內心世界從一定程度上折射在了彌賽亞的身上。

  正因如此，在黑暗紀元結束後，那裡的人們依舊身處悲觀之中一毀滅日終將降臨，正位神終將回歸這個世界，他們必須倚靠信仰，再次度過未來最艱難的第七紀元。

  而這正是凜冬從那些毀滅文明中所觀察到的一切。

  即使她不是有意為之，這些想法也根深蒂固地紮根在了她的潛意識中，這些念頭也自然而然地傳遞給了彌賽亞。

  「你難道沒注意到麼？」

  自從來到第一區之後，伊森就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感觸，「比起極西之地，這裡才是真正的信仰之國。」

  正位神早已隕落，哪怕是最虔誠的生命神教信徒，也學會了如何在沒有神靈的世界裡生活。

  然而在這裡，神靈卻存在於每一個人的生活之中。

  聖城之主不但會為每一個人帶來幸福，還會讓他們知道未來即將發生的一切，正因如此，即便當叛軍的星艦包圍了整個星球，軌道轟炸隨時都有可能降臨於這個星球的地表，第一特區的人們依舊可以若無其事地進行著他們的生活，家族也會滿不在乎地繼續著他們的權力遊戲。

  因為聖城之主與他們同在，聖城之主將會解決一切麻煩。

  哪怕是作為實幹派的大檢察官，他所能想到的解決辦法也只是讓聖城之主化身登上聖所的浮空艇，向聖城居民和叛軍發表演講。

  「你是說，我該將未來交付到他們手裡？」

  聰明如凜冬，一眼就看穿了伊森的意圖，可她對於這樣的結果並不滿意，「曾經那些覆滅的文明都做出過這樣的選擇，一旦科技的發展超出了他們掌控，他們就會將命運交付於人性與科學本身，儘管沒有任何根據，但他們堅信科學將會解決所有問題。」

  而事實證明，他們只等來了舊神的一抹瞥視。

  在那一抹瞥視之下，任何璀璨的文明，最終都化作了充滿了痛苦與絕望的死星。

  她愛著伊森，可即使伊森也沒法用這種陳詞濫調來忽視過去所發生過的一切。

  「不，這並不是一場如何拯救世界的探討。」

  伊森搖了搖頭，「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有些問題即使想破了腦袋，也沒法得到準確的答案。」

  「可是————」

  「凜冬。」

  伊森注視著凜冬的背影，這一刻，他既是注視著自己的愛人，同時也在進行著方才那場被辛卡洛打斷的談話，「是時候放過自己了。」

  面向窗戶的凜冬終於轉過身，吸溜了幾下鼻子。

  張開雙臂，用一個尋求擁抱的動作作為這場談話的結尾。

  「不過，鑑於聖城之主對於這個世界的影響太過深遠，想讓他們恢復並不容易。」

  伊森抱起了凜冬，若有所思，「我會想辦法幫忙。」

  片刻後，邏輯聖所。

  「你是怎麼辦到的？」

  隔離室里的宋憲放下了手中的書籍，他不再安詳而平靜，臉上浮現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顯然認出了莊曉，並對於她闖進隔離間的行為產生了巨大的震動。

  「外面好像出了大事，聖所的神甫們沒功夫再來管我了。」

  「不，我說的是你剛才是怎麼進來的？」

  宋憲指著門口。

  這是只有灰袍神甫才有權限進入的隔離區，這裡充斥著大量他們聞所未聞的科技，包括了那個他嘗試了無數方法也沒法打開的大門。

  可是莊曉卻只是不知從哪找來了一張硬卡紙，接著如同對待家裡不慎被反鎖的門，在門把手附近的縫隙里劃拉了一下，這最嚴密的大門就向她敞開了。

  「咦？」

  莊曉也愣住了，她訥訥地低頭望著被她放到一旁的硬卡紙。

  她剛才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趁格里芬修士不注意的時候，先把宋憲救出來再說。

  無論這個城市將要發生什麼，他們都要和其他人儘快會和，她可不願意把命運託付給聖城之主，他們都已經來到了這裡，再前進幾步又有何妨？

  在這樣的想法之下，她看見了這一張硬卡紙。

  「我————」

  莊曉的語氣也困惑極了，「我尋思能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