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老朋友
第524章 老朋友
「叛軍炸毀了星港,聖城海軍和海盜聯合部隊的星艦盤踞在第一特區上空,要不了多久,他們可能就會對地面進行軌道轟炸,唔姆唔姆————」
凜冬津津有味地咀嚼著板燒雞腿堡,絲毫沒有注意到肉汁沾到了自己的嘴角,她正用輕鬆的語氣說出了最糟糕的情況。
法務部和邏輯聖所成為了最後的防線,而大檢察官和大主教正震驚地瞪著偉大的第一席女士。
「薯條。」
說到一半,她嬌滴滴衝著伊森說道,「多沾點番茄醬。」
這是第一席能發出來的聲音嗎!?
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們一度懷疑此刻在他們面前的是某個故障的超級人工智慧—一為了打理實驗室里的工作,第一席女士創造了許多和她有著一模一樣的長相的超級人工智慧,幾乎很難從外表和說話的語氣來分辨她們的區別。
除了第一席女士的技術力強大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之外,這也和她總是維持著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有關。
在此之前,聖城之中還從沒有人見到第一席女士笑過。
可是今天,自從接過了伊森為她準備的漢堡套餐之後,她上揚的嘴角就沒停下來過。
「本源學會也參與了這場叛亂,第七席為叛軍提供了技術層面的支持,在他們的大腦里植入了某種東西,讓他們的思維能逃過聖城之主的洞察。」
聞言,大檢察官和大主教面面相覷,兩人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尷尬。
聖城之主本人就在這裡,他們覺得當著祂本人的面這麼說,未免存在褻瀆之嫌,不過從聖城之主親自為凜冬準備晚餐的情況來看,兩人之間的關係要比他們想像中複雜得多,他們也不好妄加評判。
「既然如此,我們應該立刻啟動緊急預備法案,將家族的兵權暫時收歸到臨時戰略指揮部手中!」
維迪絲大主教是一位嚴肅認真的女性,她無心過多糾結於凜冬和伊森之間的感情問題,他們顯然還有更大的危機需要面對,「如果連本源學會都參加了這場叛亂,那麼或許他們也掌握了關閉第一特區防禦系統的密鑰!」
在她看來,家族和高階議會徹底無藥可救。
一旦叛軍對地表進行軌道轟炸,那些人就可以帶著他們的政治遊戲和權力一起被轟炸成渣,那樣一來也算是大快人心。
不過,維迪絲並不打算讓整個聖所和他們一起陪葬。
「這不是更好麼?」
凜冬卻悠悠然地否決了維迪絲的建議,如果能借叛軍之手根除毒瘤,豈不是兩全其美的結果?
說話間,她還瞥了伊森一眼。
正如維迪絲所說,高階議會早已無藥可救,可她也不想伊森背負劊子手與恐怖分子的罵名,幸運的是,在局面陷入僵持階段時,年輕有為的第七席不知從哪個特角旮旯里蹦躂了出來。
儘管凜冬完全不記得第七席的名字,也早就忘記了他的名字,但這並不妨礙她想要獎勵對方一朵小紅花。
這也是第七席當著她的面狂言妄語,她卻連一點都不生氣的原因,離開前,她甚至還以第一席的身份肯定了他在學術上的成就,支持他接替第二席的位置,在她看來,如今的聖城正需要這麼一個敢為人先的年輕人,來給予高階議會和家族一個慘痛的教訓。
「可這代價未免太過巨大!」
大檢察官也硬著頭皮站出來表達了自己的立場,所有人都知道本源學會的人是一群瘋子,如果任由他們做出瘋狂的決定,他們的文明早就在狂熱中走向覆滅了。
「軌道轟炸很可能會徹底摧毀這個星球的地表,我們在這裡所建造的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除了物質層面的損失之外,許多精神層面的象徵也會被軌道轟炸一併摧毀。
他知道第一席女士根本不在乎這些,但考慮到擊退了叛軍之後他們還肩負著重建工作,這些用於維繫整個銀河的精神圖騰絕不能出現任何動搖一長久以來,是對於聖主的信念讓無數個世界的人凝聚在了一起,一旦這份信念出現裂痕,即使他們處死了發動叛亂的海軍元師與海盜團伙的頭目,也很難再維繫穩定的統治。
屆時更多的叛亂將會如雨後春筍般在各個世界上演,邊緣世界甚至可能徹底脫離控制。
大檢察官能感受到,此時此刻或許就是文明危急存亡的關頭了。
「我知道您早就厭倦了高階議會的政治遊戲,但有時候,我們仍需要他們。」
大檢察官堅定地說道,哪怕他清楚這可能會引起第一席女士的不快,但作為法務部的最高領袖,他必須在如此重要的時刻履行自己的職責。
在那些並不關鍵的瑣事上,他可以左右逢源,甚至溜須拍馬,但面對威脅到聖城的災難,他隨時都做好了豁出性命的準備。
「我認為戰局仍有可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在那些聖城海軍發動政變時,我注意到了他他們看待伊森先生的眼神,他們感到了深深的恐懼,他們中的一部分丟下了槍跪地求饒,也有人逃離了高階議會大樓。」
大檢察官盡心盡力地履行著自己的職責,「因此只要我們將聖城之主化身降臨於第一特區的消息傳開,那些叛亂分子將會有相當一部分就地投降,我們可以用聖城之主之名賜予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命令他們倒戈。」
很顯然,他們植入腦海未知物質雖然能讓他們瞞過邏輯聖所神甫們的洞察,但卻無法磨滅他們對於聖城之主的信念—一當他們發動叛亂時,過去所有的信念都會化作恐懼,無需直面聖城之主本尊,就連出現在戰場上的消息都會嚇破他們的膽。
大檢察官已經想好了接下來所有的戰略部署,在兵力處於極度劣勢的情況下,他們應該以策反為主,妥善地利用好聖城之主降臨於第一特區的消息。
畢竟,就連叛軍也目睹了渾身沐浴在金色光輝之中的伊森。
他特地沒有對之前襲擊他們的叛軍趕盡殺絕,就是為了讓他們逃回星艦,將這個消息傳開。
「而我們只需要您登上一座聖所的宣講者浮空艇,對第一特區的人民發表一段演講。」
「我想,我已經解釋得很明白了。」
伊森皺眉,他可沒有發表演講的想法。
聖城人民的科學精神本就不是很強,倘若他再在這種關鍵時刻發表演講,那這誤會恐怕這輩子都解不開了。
「我明白。」
大檢察官也早就想好了說辭,「可眼下聖城人民需要信念,哪怕是虛假的也好,如果您需要,待這場叛亂結束後,我們可以公開向所有人澄清您的身份————
維迪絲修士,你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邏輯聖所願意配合。」
「就是啊,仔細想想,當聖城之主也挺好的。」
黑貓從一桌豐盛的晚宴中探出了腦袋,嚷嚷道,「到時候你隨便劃分個幾百個世界給我,也讓我過過癮!」
「我拒絕。」
「可是,為了聖城,為了文明的火種,犧牲————
「因為那不是事實。」
伊森不留給大檢察官任何爭辯的餘地,「我不是你們的聖主。」
事實上對於一個處於敵對立場的外來者來說,他已經做出了足夠多的貢獻。
大檢察官一時語塞,他求助地看向小口抿著草莓聖代的凜冬,不出意外地遭到了無視,第一席女士今天的心情看起來很好,也對他提出的戰略不感興趣,強烈的挫敗感讓大檢察官垂頭喪氣。
「恕我直言,就是因為對於聖主的信仰,才讓你們變成了這副模樣。」
伊森說道。
如今那些家族之所以還有餘裕進行政治遊戲,亦是出於對聖主堅定不移的信念—一他們相信這場叛亂遲早會被聖主熄滅,哪怕他們像個廢人一樣往地上一躺,他們的身份也不會受到任何威脅。
因為聖城之主是一個平衡主義者。
也許祂也早就計算出了家族的腐朽與無能,然而他們的勢力在各個世界根深蒂固,大清洗勢必會引發時局的動盪,從而可能打破框架的穩定性,產生連都無法計算出的後果,又或者聖城之主窺見了大清洗所導致的未來,而那與理想中的幸福社會相距甚遠。
但正如大檢察官剛才所說,這場大叛亂也可能產生一些積極的影響。
它或許能讓那位極端保守的聖城之主第一次走出自己的框架,被迫接受「變化」所帶來的一切。
「你們不該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很明顯你們對我有著很深的誤會。」
很顯然,廚師並不足以說服他們。
眼下,只剩下另一種將他和聖城之主劃清界限的方式。
大檢察官還欲說些什麼,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的景象卻讓他一滯,他渾身的汗毛都在頃刻間豎了起來,前所未有的恐懼支配了他的內心。
他與伊森之間的空間扭曲成了一團,一根根黑色的「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它們很快滋長成了一條漆黑的裂隙,在那蠕動著的裂隙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破繭而出。
一隻手臂撐開了衣櫃的門,扯開了裂隙的邊緣。
它的身材枯瘦細長,覆蓋著一層剝落瀝青般的表皮,黏稠的黑色物質不斷從指尖滴落,在地毯上蝕出細小的坑窪。
就連維迪絲主教也雙目圓睜,那些精細的植入體在本能的驅使下變化成了武器,嚴陣以待地與那撕裂空間出現在現實的怪物對峙著。
怪物被黑暗籠罩,與此前的金色光輝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那張沒有五官的面孔符合了他們對於惡魔的全部定義。
怪誕魔。
在叛亂爆發前,正是這種能夠自由穿梭於節點空間與現實的惡魔攪得第一特區一片大亂。
脫離裂隙的怪誕魔並未向人群發動襲擊,猙獰的惡魔看起來就如一位忠誠的僕人一般等待著它的主人。
它聆聽到了主人的命令,為他撕開了一條連接節點空間與現實世界的通路。
「如你們所見。」
伊森迎向了那漆黑蠕動著的通路,不再掩飾自己與怪誕魔之間的關係,「如果你們再把我當成聖主的化身,那將會是不可饒恕的褻瀆行為————如果你們的聖主無法回應你們的祈禱,那就去尋求自救吧。」
大檢察官驚疑不定看向凜冬,卻發現她已端起了裝著漢堡、薯條和炸雞的餐盤,跟上了伊森的腳步,頭也不回地沒入了那黑暗的世界。
「他們一定覺得自己的信仰崩塌了。」
待身後的裂隙消失,凜冬慢慢悠悠地說道,「尤其是維迪絲修士,她下定了很大決心,才相信了你是聖主的化身,可事實卻是他們竟然把聖城的大敵誤認成了自己的神靈,像她那麼虔誠的信徒,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長痛不如短痛。」
伊森只是用他的方式幫了他們一把,如此堅定的信念,也只有在經歷了破碎之後或許才會有重組的可能。
當然,如果維迪絲修士的意志不夠堅定,也有可能從此自暴自棄,染上酗酒——
打藥的惡習,最終在軌道轟炸中迎來死亡。
不過,這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你那邊的調查進展得如何了?」
「有人在第七席的腦袋裡放了個東西,還讓他誤以為那是他的發現————它能干擾聖城之主的觀測,也讓那些叛軍誤以為這一切都是自由意志驅使之下的選擇,除了通過節點空間傳送之外,還存在著另一種連接兩個位面的方法,那些避難所的難民曾經對你使過一次。」
「召喚儀式。」
伊森和凜冬想到了一起去。
召喚儀式不但需要滿足嚴格的儀式布置,而且更重要的在於,他們必須能吸引一位舊神的注視。
而此刻發生在聖城的一切都讓伊森想到了一位「老朋友」,這場叛亂完美符合了祂的行事風格。
「聖城海軍的前線指揮官提到有一個惡魔曾登上了元帥的旗艦。」
伊森頓了頓,「看看我們是不是想到一起去了?」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脫口而出,「狗屎辛卡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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