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內戰

  第516章 內戰

  羅威娜被自己得出的結論嚇了一跳，死一般的沉寂在房間裡蔓延著，她偷瞄了凜冬一眼，暗自為自己的心直口快捏了一把汗。

  自古至今本源學會都是聖城最重要的機構，她不明白聖城之主為何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但顯然她知道得太多了。

  不僅知道得太多了，還把自己的內心所想在最不合時宜的場合下說了出來。

  羅威娜想到了第二席的遭遇，也許下一秒她大腦里的某個植入體就會發生熔毀，幾天後她會被巡邏隊在高階議會大樓幾個街區外的小巷裡被發現，成為又一枚替凜冬散播恐慌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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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第二席的位置得到填補之前，第三席的遇害將會讓本源學社徹底陷入人人自危的狀態，屆時就算家族和高階議會都再也無法掌控局面。

  「看來，你已經推理出了我的計劃。」

  凜冬幽幽的聲音讓羅威娜心裡一涼。

  「可我們是朋友————」羅威娜膽戰心驚地說道，「我、我還參加過你主持的學術峰會！」

  說完就連羅威娜自己也眼前一黑。

  這種情況下，如同電影裡的演的那樣，說出「我參加過你女兒的婚禮」或是「你的婚禮」恐怕會更能喚起凜冬的良知，然而她卻轉而發現凜冬從沒有舉辦過婚禮，也沒有女兒，更重要的是，她幾乎沒有舉辦過任何私人性質的聚會。

  「你會把這件事到處亂說麼？」

  凜冬問道。

  「不會，當然不會！」

  羅威娜連連搖頭，「你知道的，聖城沒有任何人比我的嘴巴更嚴！」

  」

  」

  嗯」

  ！？嗯」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不會突然間被燒壞大腦，幾天後被人在第一特區的某個小巷裡發現，同時還失去所有的記憶。」

  這一刻，凜冬仿佛看穿了她的內心，「除非，我發現你正背著我，進行著某些異世界的研究。」

  羅威娜沒想到凜冬竟然會把事挑明放在檯面上來講，這意味著事情正在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著，以她對於自己朋友的了解，凜冬這次已然下定了決心，哪怕是冒著與聖城之主作對的風險。

  她同樣沒想到凜冬竟然如此簡單地就把這個話題略了過去。

  她們都知道這個計劃敗露的結果一家族、高階議會以及聖城海軍將會不遺餘力地對付凜冬，而只要聖城之主為他們提供一點點幫助，局勢都會以一面倒的方式結束。

  除非————

  羅威娜又一鬼鬼祟祟地瞄了伊森一眼。

  除非凜冬認定這個從節點空間裡誕生出的意識具備了與聖城之主抗衡的能力，這樣的念頭使羅威娜的內心複雜到了極點，無論這場「內戰」結局如何，都意味著凜冬拋棄了他們共同創造的「神明」，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了節點空間之上。

  羅威娜不明白，因為她很清楚聖城之主對於凜冬的意義。

  祂絕不僅僅是凜冬最偉大的造物，同時也是那個時期凜冬對於「神靈」的具象化體現，她將自己的期望，以及對於幸福的全部理解都傾注在了聖城之主身上。

  如今幸福而又穩定的數百個世界，都是凜冬理念的載體。

  「冬子。」

  羅威娜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將內心的想法說了出來，「你應該知道如果我背叛了你，把這件事稟告了高階議會，到了那時，我有很大的可能取代你，繼承第一席的位置吧？」

  作為以理性思維為主導的本源學會成員，羅威娜無法理解凜冬對待她的態度，「你這麼做，僅僅是出於我們之間的友誼？」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

  倘若她身處凜冬的位置，哪怕是面對昔日的好友，也絕不會承受如此巨大的風險，倒不如說這樣的犧牲，才更能證明他的決心。

  每當面臨重大決策時，他們都要承受犧牲—一尤其是對他們來說。

  他們對於實驗室項目的每一個決定，都勢必會帶來許多無可挽回的後果。

  所以，她不會允許這樣一個不安定因素存在。

  因此凜冬也不會如此。

  凜冬要比她理性得多，也比她經受過更大的犧牲，區區一位朋友也許在她的記憶長河中根本算不了什麼。

  這一刻，羅威娜終於梳理出了她惶恐的原因。

  第一席做出了有悖常理的選擇，這意味著————她變了。

  這一定是「異世界」之旅為凜冬所帶來的後遺症，讓她竟然在做出重大決策時產生了惻隱之心。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儘管她可能因此而活下來，可如果凜冬無法站在絕對理性的角度來思考計劃，她將會面臨失敗。

  又或許，連凜冬也不知道這場「內戰」會將他們領向何處。

  「是的，出於我們之間的友誼。」

  凜冬回答了她的疑惑，「又或者我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檢測了你大腦的波動，窺探了你的思維————選一個能讓你內心好受一些的回答吧。」

  羅威娜臉色蒼白，這正是最讓她不安的答覆。

  以前的凜冬可不會考慮到她的內心是否好受，哪怕是熟悉第一席的人，也都會在背地裡議論她是個沒人性的瘋狂科學家，很遺憾，她一度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這在羅威娜看來既是凜冬的優點，也是她最大的魅力所在。

  第一席是唯一一個完全摒棄了感性的人。

  「所以，我們是同黨，綁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羅威娜沒有順著凜冬的話繼續說下去，她選擇了第三條路，希望從中得到一個符合理性的合理解釋，「為了你的計劃，你需要更多的幫手，因此你可以利用我們之間的友誼————說吧，你希望我怎麼幫你？」

  「我希望你在一切結束前，遠離第一特區。」

  「為什麼？你看中了我的實驗室？」

  「你正在進行的生物科技研究對我的計劃很重要，回去，儘快完成它，你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凜冬用冷淡的語氣說道。

  「原來如此。」

  羅威娜恍然大悟，她突然從夾縫中找到了另一種可能性，這也解釋了聖城之主為何會放任凜冬肆意妄為的行徑，「你想讓本源學社和高階議會重新洗牌，從長遠的角度來考慮，他們的腐敗已經嚴重拖緩了文明的前進！」

  這讓她重新振作了起來。

  第一席還是那個她所認識的第一席，在結束了「異世界」之旅回到聖城的第一時間，就開始了對家族的清洗，也只有那個目中無人且沒有人性的瘋子敢直面這些問題。

  「我這就回去，等我的好消息吧。」

  羅威娜顧不上繼續享用自己的早餐，端著裝著香辣雞腿堡和薯條的餐盤就走出了屋子。

  少了咋咋呼呼的羅威娜，屋裡一下子冷清了許多，直到門外的腳步聲遠去，凜冬也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與羅威娜的談話到此收尾正是最好的結果，隨著這個聰明的麻煩精的離開，她也能心無旁騖地投身於接下來的計劃。

  「羅威娜正在進行什麼實驗項目？」

  伊森忽然開口問道。

  「生物科學，這是她最擅長的領域。」

  「我指的是具體的項目，名稱，影響，和成果。」

  這一次，回應伊森的卻是漫長的沉默，伊森沒有介入雙方的談話，但他也有了自己的判斷，凜冬的沉默恰恰證明了他的判斷，「有趣，一個不知道具體名稱和成果的項目，卻會成為你計劃至關重要的一環。」

  他繼續說道，「唯一的解釋是這和她正在從事的項目無關，你只是想讓她遠離第一特區，這樣一來，無論這個城市接下來要發生些什麼，羅威娜都不必被迫做出選擇。」

  羅威娜說得沒錯，友誼的確影響了凜冬的判斷，也證明了她的改變。

  而後面衍生出的那一系列的討論，只不過是凜冬太過了解自己的朋友，而採取的另一種讓她心安的方式。

  「感情用事會造成無法預知的結果————如何？是不是就要對我失去信心了？

  」

  凜冬笑著問道，卻肉眼可見的緊張。

  「恰恰相反。」伊森搖頭，「我突然發現你越來越迷人了。」

  「胡言亂語是有後果的，如果是幾天前，我會把這當成你挑逗我的信號————

  你應該還記得為了對付我，倒飭出來了一個熬貓計劃」吧？」

  凜冬挑了挑眉，眼神柔和了下來，「這不只因為友誼，越是理性的判斷，也就越趨近於祂的思維模式。」

  她轉向房間的窗戶，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那正是他希望得到的結果，意味著我接下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會處於他的計算之中，而這樣的變量，則會為祂帶來數百萬種的可能性，當變化」產生，祂就會不遺餘力地看清其本質。」

  「於是你又試著說服我了。」

  在他看來，更簡單的解釋是凜冬其實是一個嘴硬型傲嬌，她絕對不會承認任何關心的行為—一哪怕她實際上就是這麼做的，伊森將其歸因於天才的驕傲。

  考慮到凜冬的身份背景，這樣的性格也情有可原。

  「好吧，選一條能讓你安心的回答吧。」

  凜冬聳了聳肩，「在他們為了第二席爭得頭破血流之前，我還有時間帶你逛一逛第一特區。」

  「這裡看起來沒有什麼旅遊景點。」

  這個城市在伊森看起來就如同一片鋼鐵森林，此起彼伏的高樓幾乎占據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每一棟高樓中的夾縫狹窄到讓人室息，而對於在第一特區的工作的大多數人來說，他們並不需要離開自己的辦公場所，他們所有人的活動都能在那一棟棟大樓里得到滿足。

  「我打算帶你去一個我之前從沒去過的地方。」

  既然是改變，自然就要從她內心深處最討厭的地方開始，「邏輯聖所，你可以將那裡理解為這個世界的國教，他們對於聖城之主的信念不亞於生命神教的信徒。」

  在過去，凜冬只能從這些人身上看見盲目和愚蠢。

  他們是最無可救藥之人，就連聖城之主的燈塔都無法照進他們黑洞般的大腦，然而也正是邏輯聖所的存在，使人類對於聖城之主的信念紮根於每一個邊緣世界，哪怕身處數個星系之外的邊緣世界居民，也都虔誠地相信著聖城之主的光輝。

  而對於高階議會而言，邏輯聖所是最好用的工具，他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維繫現有的統治。

  「以前我每當靠近那裡都會產生生理性的不適，那個地方就像是散播愚蠢的源頭，聖所的信徒們每天都在熬煮使人變蠢的瘟疫大鍋。」

  凜冬毫不掩飾對於邏輯聖所的嫌惡，而「異世界」之旅為她帶來的最大變化，就是徹底根除了她的宗教恐懼症，在她的記憶中出現了尤里烏斯，還有教皇卡洛這樣的宗教狂人，和這些真正的極端宗教狂熱者相比，邏輯聖所至少還有那麼一絲理性尚存。

  她緊接著說出了此行的原因，「這一次，輪到我們來利用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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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節點空間湧現出的生物，原因不明的襲擊事件，這恰恰是最適合神職人員們發揮的舞台。

  事實上，邏輯聖所的宣講者們已經開始了他們的工作。

  在第一特區的人們對於近期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感到不安，同時對於聖城之主的「不作為」而產生動搖時，宣講者們找到了合理的解釋。

  「不要失去信念，我們此刻所經歷的一切，都是聖城之主降下的考驗！」

  當兩人漫步到邏輯聖所前的廣場時，一艘小型空艇正位於廣場上空，向第一特區的人們宣講者聖所剛剛整理好的講稿，他們緊跟時事，將這場災難以及即將到來的遠征與大遠徵結合在了一起。

  「偉大的聖城之主正在篩選祂最忠誠、堅定的戰士！只有這些無畏的先驅才能跨越那無光之地，將我主的福音傳播到那些仍未經開化的蠻荒世界！」

  鏗鏘有力的語氣一次次被重複著，甚至就連伊森也受到了鼓舞，變得熱血沸騰了起來。

  而那些停下腳步的聖城海軍巡邏隊更是朝聖般望向半空的空艇，仿佛隨時都做好了為聖城之主獻出生命的準備。

  「擴音器安裝了刺激大腦神經的裝置，從而達到洗腦的效果。」

  凜冬諷刺道，「至少他們在這些方面還懂得利用科學。」

  伊森卻看向了通往聖所的階梯上方，一個熟悉的身影穿過了人群，正走進了那恢弘的聖殿之中。

  他看見了莊曉一不再以附身於機械僕從的形態，她不知何時召回了自己的軀體，帶著迷茫而又熱忱的步伐，響應了宣講者們的感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