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你幸福嗎？

  第517章 你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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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森覺得邏輯聖所的神職人員模樣和裝扮都很有特色，當他跟在凜冬身後沿著階梯步入恢弘的聖殿時，迎接他們的是一位身高接近三米，披著一身紅袍的神甫，她戴著兜帽，走近了伊森才看見神甫的半張臉都已被冰冷的金屬植入體所取代。

  冰冷的精金與陶瓷複合物，沒有試圖模仿人類的五官，只有裸露的接口、細小的散熱孔以及不時亮起的指示燈，她的脖子亦是金屬構造的，一直延伸至長袍內部。

  「維迪絲修士。」

  凜冬主動向迎接兩人的老者打招呼，神甫那散發著紅色光暈的眼睛掃描過兩人的身體，她將背躬了下來，向兩人致意，「願我主指引你們。」

  對於邏輯聖所而言，凜冬是一個稀客，不過雙方的關係倒也沒鬧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事實上本源學會雖然一直瞧不起邏輯聖所的神甫們，但他們平時幾乎沒有任何往來，關係微妙地維持在了陌生人的階段。

  但不論如何，第一席親自到訪，大主教維迪絲自然要親自歡迎她的到訪。

  尤其，是在聖城正經歷著考驗的時刻。

  伊森站在聖所門口，觀察了聖殿裡的神職人員們，他確認了這種半人半機械的模樣是神甫們的風尚，他們看起來要比仿生人更像是機械造物。

  「這位是————」

  維迪絲緊接著提問，「我沒有檢測到這位先生的錄入信息。」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

  凜冬應答如流，「來自邊緣世界，剛到第一特區不久。

  維迪絲點了點頭。

  任何核心世界居民的信息都會被錄入到資料庫里，但邊緣世界不在其中。

  比起人類，他們對於聖城而言更像是生產工具。

  「我能看出你潛藏在你內心的黑暗。」

  維迪絲說道，「願你能向我主敞開心扉。」

  「實際上，我希望與你談一談有關節點空間的事。」

  凜冬直奔主題，「巡邏隊目擊到的生物名叫怪誕魔，是我觀測到的最常見的節點生物之一，為了防止它們從恐慌中汲取更多力量，我希望得到聖所的幫助。」

  維迪絲屬於人類的那半張臉變得嚴肅了幾分，她不再窺探伊森，連忙說道，「請跟我來。」

  隨著凜冬和維迪絲走進聖殿內側的密室，伊森得到了自由活動的機會，他一直都在尋找莊曉的下落，然而當他們走進聖所時，莊曉已然消失不見了，大殿裡充斥著半人半機械狀的神甫，還有似乎是由他們製造出的機器。

  這與伊森常規印象中的教堂大相逕庭，沒有設置懺悔室，也沒有將聖城之主的雕像立在聖所最顯眼的位置，他們將大廳西側留給了渴望得到聖城之主指引的迷失者們，可西側大廳在伊森看來更像是醫院的候診室。

  進門處有一個取號機，棚頂的全息屏幕上滾動播放著號碼。

  大廳內寂寥無聲，哪怕是在長椅子並排而坐的人們也絕不相互交談一句話，他們猶如傀儡般低垂著腦袋，等待著輪到自己的那一刻，當伊森站在門口取號時，他的前面已經排了367個人。

  「這些人的腦子已經壞掉了。」

  伊森剛一入座，身邊就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留著大背頭，打扮得西裝革履的電元素開口說道，他還不知從哪弄來了一副墨鏡，手裡捧著一份報紙。

  對於帝國人而言，他這身行頭走在了時代潮流的最前沿，然而在這個地方，他看起來更像是早就跟不上時代的老古董—一—這年頭還有誰會看報紙？

  甚至報紙這個載體都隨著整個產業消失了，它們要麼成了廢紙，要麼成了在博物館裡展覽的古董，好讓這個時代的人們知道人們在幾百年前竟然使用過如此落後的手段來傳遞消息。

  「放心，他們不會把我們的對話放在心上。」

  電元素說道，「他們把人生的指望都放在了那裡。」

  他放低了報紙，猶如一位隱藏身份的偵探似的朝著那幾個緊閉著的房間努了努嘴，每個人只有五分鐘的告解時間，幾個隔間裡不停有人進出著，仿佛就連禱告也成為了一台規律化運作著的機器。

  「你怎麼在這？」

  伊森挨著電元素身邊坐下，在這寂寥無聲的大廳里交頭接耳讓他也莫名變得緊張了起來，仿佛他倆正在謀劃著名某些見不得人的秘密一樣。

  但實際上，他什麼也沒謀劃，只是想進來瞧一瞧莊曉在不在這裡。

  他很好奇莊曉是如何找回了自己的肉體，又為何要走進這聖所之中。

  唯一的線索指向了羅威娜昨晚提到的禱告，在那之後，憤憤不平的莊曉就安靜了下來，精神狀態也變得有些反常。

  「因為這裡很有趣。」

  電元素環顧西側大廳里的每一個人，「幾百個人坐在這裡，卻沒有任何思維的活動，我已經開始懷疑他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人類了。

  說到此處，電元素欲言又止。

  仔細想來，聖城似乎並不存在根紅苗正的人類，他們的技術早就到達了能將通過「合成」的手段創造人類，無需遵循生物繁衍生息的機制，只要有這方面的需要，聖城就能源源不斷地生產出「人類」，再通過科技的手段將他們催熟。

  三個月完成基本的軍事訓練，之後就可以扛起武器，奔赴戰場了。

  在過去聖城海軍在邊緣星系面對激烈的反抗時，就曾採用過相應的手段。

  這全都是電元素調查到的信息。

  「他們的沉默與性格無關，只是單純沒有產生任何思緒。」

  就連電元素也是頭一次見到如此神奇的景象，因為理論上來說，哪怕對於昆蟲而言，只要它們的生命尚存，思維就不可能停止運動，只不過相較於人類而言，昆蟲與動物的思維方式更簡單，也更趨近於本能。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的隔間，興致勃勃地說道，「而當他們走進去之後，思維就重新開始了運轉，在那裡，他們會被幸福籠罩————我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玩法！」

  「細說。」

  電元素神神秘秘的模樣也勾起了伊森的興趣。

  「你應該聽說過吧，人類是自然界最複雜的生物—一這是你們自己提出來的觀點。」

  伴隨著伊森的點頭，電元素繼續說道，「人類的情緒，就像是一個染缸，每一種顏色都代表著不同的反應，快樂、興奮、悲傷、絕望————沒有任何人的染缸里只有一種顏色，正因如此，想要注入給人類某種單一的情緒是相當困難的。」

  「我知道這聽起來有些抽象，那麼就好比那邊那個人，對，就是那個禿了頂的中年男人，他的人生中就沒發生過任何好事，出生於核心世界，父母死於一次海盜入侵的事件，當他好不容易畢業後來到第一特區，卻發現這個裡的生活和他想像中相距甚遠，每天從醒來就要開始工作，一直要忙到深夜，高強度的工作拖垮了他的身體，在上一次的體檢中，醫生告訴他只剩下七個月的時間。

  就連電元素也為這個男人感到悲催，「更糟糕的是他的兒子剛剛出生，妻子還沒能找到工作，一旦他死了，整個家都會失去頂樑柱，如果他是一個正常人，他的染缸已經無限趨近於只剩下同一個色彩。」

  代表著絕望的黑色。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你想讓他樂觀幸福起來，就得用足以蓋過所有黑色的色彩才行。」

  「但你的意思是，他不是正常人。」

  伊森深深地望著被電元素標記的中年男人，他的表情看起來平靜極了，憔悴和絕望沒能在他的臉上留下一丁點痕跡。

  「他的染缸里什麼顏色都沒有。」

  這就是最不可思議的地方，「與此同時，他旁邊的那個青年人生一帆風順，出生於富貴人家，畢業後就被家族安排到了部門裡擔任組長，不久前談成了一個大項目，他還和女友訂了婚，七個月後，這對新人應該就會步入婚姻殿堂。」

  這兩個有著截然不同人生的人，竟然在情緒上是完全相同的。

  「而等他們一會兒進了隔間，連接上裝置之後，就會得到相同的色彩。」

  電元素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他覺得這肯定是作弊了。

  對於那些染缸里空無一物的人來說，任何一點添加進去的顏色都會占據絕對的主導權。

  「所以，你的計劃是什麼。

  「」

  伊森也變得摩拳擦掌起來。

  漫長的等待，以及大廳里令人不安的寂靜都讓他想要找點事來做。

  「等一會兒他進去的時候，我打算把那些原本的顏色幫他加進去。」

  「這對他來說會不會有些太過殘忍了？」

  「或許吧。」

  電元素的語氣充滿了誘導的意味，「但在另一方面，這難道不是查清楚極樂」原理的絕佳機會麼？你難道就不好奇究竟是那些化學氣體起了作用，還是這裡的居民本來就不正常。」

  與此同時，邏輯聖所二層，」莊曉女士，你瞧，這裡就是你痛苦的源頭。」

  一位身高兩米，身披灰袍的半機械人神甫主持了這場診斷，他的半張臉看起來三十歲出頭的模樣，右半張臉則完全被冰冷的黑色金屬所替代。

  莊曉屏住了呼吸，搭在膝蓋上的雙手微微顫抖。

  「異世界」之旅是她最快樂的時光，作為「緋紅」而存在著，那時的她能自由地決定自己的生活，甚至還能將世界改寫自己所希望的樣子，而自從她「醒來」之後，似乎就再也沒有好事發生了。

  她接觸過宗教，畢竟在異世界的絕大多數位面里，都會有不同宗教的出現。

  儘管它最終總會被權力與欲望所腐蝕，變成了人們追名逐利的工具，但在它剛剛誕生時，能夠給那個時代人們帶來心靈上的慰藉。

  邏輯聖所，顯然就是這個世界的教廷。

  可是剛才她所經歷的事卻與她所知道的任何宗教都不同，沒有近乎於心理諮詢般的告解環節，也沒有任何坦白與贖罪的過程，這位兩米多高的灰袍神甫操作著她從未見過的工具在她的頭頂上方擺弄了一番，將類似於X光的片子放在了她的面前。

  「我可以幫你切除它，這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這個微創手術不會對你的生活造成任何影響。」

  灰袍神甫沒有將她的痛苦歸因於任何抽象、深奧的理論，他就如同一位醫生一般經過了科學的掃描後，找到了她的癥結所在。

  「不行！」

  莊曉脫口而出，這不是她來到邏輯聖所的原因。

  她在昨天祈禱聽到了指引，那個聲音告訴她，她能在這裡找到自己失蹤的同伴。

  這聽起來疑點重重，很可能是一個陷阱。

  然而————對付他們，聖城之主根本不需要設置任何陷阱，祂也沒有降下任何懲罰，反而讓她親眼見證了神跡的降臨一在聖城之主的影響下，那冰冷的機械被賦予了血肉，屬於人類體的感覺回歸她的身體，當莊曉再一次照鏡子時，鏡中倒映出的是她自己的臉龐。

  而現在，她來到這裡只是為了見宋憲一面。

  然後————設法把他營救出來！

  莊曉不停在內心深處告誡自己，因為腦海中隨著灰袍神甫的診斷而產生的一個可怕的念頭正侵蝕著她的理智。

  面對她的拒絕，灰袍神甫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採取任何強制的手段，他示意莊曉向右側看去。

  當莊曉照做時，原本白色的牆壁變成了透明的玻璃，隔壁的宋憲看起來全然沒有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他正坐在床上，專心致志地閱讀著一本電子書，他的身上沒有遭受嚴刑拷打過的痕跡。

  不僅如此，他的內心看起來得到了寧靜。

  所有來自外界的干擾都消失了，他再也不需要與任何人戰鬥，也再也不需要抗爭任何事，如今的宋憲得以像個一個正常人般回歸自己的身份，他可以利用午後的時光讀一本自己感興趣的書籍。

  不安在莊曉的內心深處瘋狂地滋長著，因為這也是她記憶中最快樂的時光。

  「莊曉女士，你的戰爭結束了。」

  灰袍神甫溫和地說道，「我主希望你能得到救贖，只要」

  「嗚哇哇啊啊」

  他的話語被樓下傳來的哭聲所中斷，其中一個顯示屏上幾乎立刻顯示出了樓下的景象。

  發出哭聲的是一個禿頂的男人。

  這看起來像是一起事故，他不知為何掙脫開了器具，滾落到地上，將身體縮成了一團，他的面容因絕望而扭曲。

  這讓灰袍神甫愣在了原地。

  因為這一次，他們的主似乎沒能為這個突然出現了「故障」的信徒帶來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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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