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腐朽的巨人

  第515章 腐朽的巨人

  伊森度過了自己來到聖城後的第一個晚上。

  這一覺睡得很踏實，然而聖城的巡邏隊和議會高層卻度過了難熬的一夜，在黎明到來前夕，一支聖城海軍的分隊在距離議會大樓一條街區外的小巷裡發現了昏迷不醒的第二席，當他們緊急將其送往醫院時，醫生為他們帶來一個壞消息。

  一一第二席腦部的植入體遭到熔毀，這是他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即使未來還有轉醒的可能，他也有很大概率喪失所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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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對於家族而言無異於一次毀滅性的打擊。

  第二席從某種程度上代表家族在本源學會的利益，在大多數家族成員們看來，第一席是個沒人性的瘋子，沒人知道她每天究竟在想些什麼，這樣的人自然不可能把家族的利益放到第一位。

  好在第一席總是醉心於她的研究，以至於第二席反而成為了學會大多數重大決策的推行者。

  永生技術，聖城海軍法案，以及極樂設施的建設，他們可以將這些用於讓他們享樂，以及維繫邊緣世界穩定的技術放心地交給第二席來推動，這一樣來他們就可以如同甩手掌柜般繼續著他們奢靡的生活。

  而現在，他們的「老管家」竟然在他們眼皮底下遭到了襲擊，更詭異的是聖城之主竟然允許襲擊者逍遙法外，這在家族成員們看來簡直不可思議，可隨著第二席的遇襲，他們也失去了窺探聖城之主想法的橋樑。

  另一條令人不安的消息悄然間在家族之間蔓延著。

  也正是昨夜，一支巡邏小隊聲稱自己在某個街區目擊到了一隻長著四肢胳膊的類人怪物，當他們趕過去時，四臂怪物正將一個穿著實驗室制服的受害者拽入了一條漆黑的裂隙之中。

  當法務部進行調查時，他們調查到失蹤的受害者是第四席研究部門中的一個小項目主管，他昨夜剛剛通過折躍裝置來到第一特區，向第四席匯報一項重要的工作。

  據法務部的調查官透露，這位主管經手的項目進展緩慢，在匯報工作時遭到了被第四席極盡羞辱羞辱——儘管這在本源學會算不上什麼新鮮事，但調查官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這位小主管在離開酒店，返回住處的路上心情正處於極度鬱悶的狀態。

  對聖城之主的信念產生了短暫的動搖，這成為了他遇襲的主要原因。

  在議會高階議員們的逼問下，議長不得不向所有人公布了「怪誕魔」的消息。

  一個能夠自如穿梭於節點空間與現實的怪物，以強烈的負面情感為食糧，任何釋放負面情緒的人都可能會被它給盯上。

  於是，另一個爭論開始了。

  恐懼與憤怒在人群中悄然間蔓延開來，遠征戰略會議被無限期推遲，直到高階議員爭論出這究竟是誰的責任之前，任何有關「魔法世界」的遠征議題都將被擱置。

  很顯然，有人違反了導航坐標協議，導致節點空間的生物出現在了現實世界。

  接下來就進入到了政客們互相指責的環節，誰都不願意承擔如此嚴重的指控，因為作為遠征軍先遣部隊受邀來到第一區的海盜們成為頭號懷疑對象，畢竟他們之中昨天在會議上提出了違反導航坐標禁令的建議，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如此嘗試過了呢？

  在遠征軍凝聚在一起之前，就因為一個怪誕魔的出現，而產生了間隙。

  這讓第一特區的局勢變得愈加緊張，昨天海盜頭目們先是被本源學會的學者蔑稱為猴子，後來他們中的一員更是直接被停止了腦部植入體的工作，他們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今天更是傳出風聲，指責他們該為第二席的遇襲以及怪誕魔的出現擔責。

  儘管他們中的許多人的確為第二席遇襲的事件而興奮不已，但面對莫須有的指控讓他們又一次確認了聖城議會對待他們的態度。

  什麼忠誠與榮耀都是假的，這些養尊處優的大人們只是為了聖城海軍行動前找一批炮灰。

  虧他們還以為能通過這次機會，從官方那裡得到一些合法的頭銜，從那個遙遠而神秘的世界分到一杯羹。

  法務部與海盜們的會面不歡而散，對於他們的懷疑，海盜們不但破口大罵拒絕配合調查，甚至還有人在會場裡拔了槍。

  若是高階議會再對他們採取如此強硬且輕蔑的態度，在遠征開始前，他們或許就會先和聖城海軍進行一場拉鋸戰。

  海盜們對於聖城之主懷有虔誠的敬意，但高階議會和聖城海軍在他們眼中不愧是一群表面光鮮，背地裡卻要比海盜更加腐朽和墮落的惡棍。

  直到議會高階顧問針對怪誕魔的特性，提出所有人都該停止爭執和彼此懷疑，他們應該立刻舉辦盛大的宴會，同時讓邏輯聖所在各個特區弘揚聖城之主的光輝，他們一定可以用堅定的信念度過這場災難。

  「與此同時，高階顧問能從中收斂一筆不菲的財富。」

  凜冬評價道。

  她醒來後站在窗邊用了1分30秒梳理清楚了如今聖城的局勢。

  一切都在朝著她預期中的方向發展，她只用了一個第二席，以及一次對於怪誕魔的目擊事件，就撬動了聖城議會組建起的鋼鐵聯盟，如今聖城議會、海軍、

  海盜各自為戰，就連高階議會內部也並非鐵桶一塊。

  以高階顧問為代表的家族已經開始嘗試將這起事件變為自己的政治籌碼。

  這就是她不喜歡和政客們打交道的原因。

  「聖城之主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但祂背負著的卻是一群貪得無厭的廢人。」

  凜冬了解他們，一旦這場事件進入到了政治博弈的環節，高階的議會的效率就可以忽略不計，直到家族們從中得到他們想要的政治籌碼之前，任何重大決策都無法推進，而這將會引起聖城海軍對於高階議會的不滿。

  最希望開啟這場的遠征的便是聖城海軍，這些鐵血的軍人希望通過一場戰爭來得到聖城之主的青睞，這將會是一個契機，因為他們早就受夠了腐朽無能的高階議會。

  而當凜冬第一次站在高階議會的對立面時，她對於這些無能者所有的不滿，都轉化成了一種難以言明的快感。

  這些人類明明掌握著巨大的資源，還是人類社會中的精銳力量，卻如同單細胞生物一般如此輕易地就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

  「天啊，你簡直是一個陰謀家！」

  伊森對於自己的女友又一次產生了新的認識，也難怪超級小凜冬會在談話中警告他，當凜冬恢復了第一席的記憶之後，很可能會讓他感到陌生。

  若是換做以前的凜冬，她表達的憤怒和不滿的方式通常是潛入到某位高階議會家族的領地，將現任家主化作一灘不起眼的冰渣。

  這也讓伊森不禁對自己未來的前景感到擔憂。

  他之前就覺得凜冬已經足夠聰明了，他的許多小巧思都騙不過對方的眼睛，而現在，他甚至懷疑類似於「熬貓計劃」的想法剛在他的腦海里醞釀成型，就會被凜冬給瞬間識破。

  唯一的好消息是，隨著第一席身份的恢復，凜冬端起了架子，也不總想著在晚上「襲擊」他了。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敲門者隨之自報家門，「冬子，是我！」

  門外是羅威娜的聲音，第三席女士接受能力驚人，在昨天與伊森的一次談話後，她就接受了凜冬的名字，同時決定採用「冬子」這個更顯親近的稱呼，她能看出異世界之行讓她的好友改變了許多，以前的第一席絕對不會允許別人把她叫做「冬子」。

  就連高階議會的成員都知道不能招惹第一席，否則他們或者身邊的親戚朋友將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突然出現在某個實驗項目的志願者名單上。

  伊森為羅威娜開門後，她便雙眼瞪得如同探照燈一般在房間裡探索起來。

  當她的視線看見酒店裡的沙發時，臉上的頓時浮現出了欣慰的笑容。

  很顯然，第一席和伊森對於戀愛一無所知。

  這個酒店裡為他們安排了豪華沙發，沙發上正好能躺一個人，因此昨晚伊森毫無疑問是躺在沙發上過夜的！

  羅威娜自詡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她更懂第一席，自己的好友又怎麼可能在她毫無覺察的情況下和別的男人攪合在一起呢？

  放下心來的羅威娜沖伊森說道，「香辣雞腿堡配薯條，謝謝。」

  「這裡不是餐廳。」

  凜冬斜睨了羅威娜一眼，「三樓的自助餐是客房附帶的服務。」

  她有些不太高興了。

  難道伊森看起來像廚師嗎？

  雞腿堡、薯條還有草莓聖代都該是為了她準備的，昨天羅威娜已經趁著她和議長談話期間蹭了一頓飯，今天隱約有著得寸進尺的嫌疑。

  「沒香辣雞腿堡好吃！」

  羅威娜則充滿了期待地坐到餐桌前，隨口抱怨起來，「今天一大早，本源學會的破事可是殺死了我大量的腦細胞！」

  只有在同類，而非面對著一群猴子前，她才會用如此人性化的口吻說話。

  「學會對第二席的遭遇表達了遺憾，緊接著就提出了需要有人填補上他的位置，你知道的，家族和高階議會很看中那個位置，有人希望學會在三天之內決定填補第二席的人選。」

  醫院給出的結果幾乎宣判了第二席的「死刑」。

  由於腦部植入體的熔毀，儘管他在襲擊中活了下來，但在康復後也只會變成一個說話都淌口水的廢人。

  儘管在過去數百年間，第二席為他們提供了大量的幫助，但現在，是時候與這位「老管家」告別了。

  聖城的療養院將會照顧好前第二席今後作為永生者漫長的人生，而剩下的人都該繼續向前看了。

  「如果按照學會約定俗成的規則，當第二席的位置空出來了，就該由我頂上去。」

  當然，這個潛規則只是名義上的。

  因為自本源學會建立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過某位永生者因遇襲而空出了位置的情況。

  「高階議會肯定不會希望由你來接替他的席位。」

  凜冬悠然說道。

  「是啊，不夠根紅苗正。」

  羅威娜悶悶不樂地長嘆一聲，她對於第二席這個位子本身並沒有那麼看重，但一想到原本排在她之後的人，因為「政治」原因踩在了她的頭上，她就頓時不爽到了極點。

  本源學會就該按照本事來判定席位，凜冬排在她前面她是服氣的，而之前的第二席勉強因為資歷她勉強認可，至少排在她後面的那幾個席位————他們之所以今天還能投身這場席位爭奪戰，可都是她生物技術的蒙福者。

  「不過，我今天不是來和你討論這些糟心事的。」

  羅威娜搖了搖頭，很快振作了起來。

  向好友傾倒情緒垃圾可不是天才所為，她聽說了法務部和海盜們險些擦槍走火的消息，頓時發現了整件事最大的端倪，「你難道沒發現聖城之主這次沒有做任何事麼？」

  祂比任何人都了解高階議會的腐敗無能，正因如此，羅威娜才覺得聖城之主不會任由這些家族把如此重要的大遠征變成一場無聊的政治遊戲。

  羅威娜深深地望著自己的好友，在這場關於第二席之位的政治遊戲中，凜冬是學會中唯一一個不受影響的。

  而凜冬總能領先所有人一步。

  如果連她都意識到了聖城之主「不作為」的事實，那麼凜冬一定是第一個察覺到此事的。

  可是，凜冬卻保持了沉默。

  羅威娜的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這意味著對於聖城之主而言，眼下出現要比遠征更重要的事。」

  她還不由自主地瞥了伊森一眼，比起在第一特區鬧得人心惶惶的怪誕魔，這個精通麵粉元素的廚子顯然才是聖城最大的威脅，經過了一整夜的苦思冥想，她對「麵粉元素」產生了新的認識。

  「森子，其實麵粉元素」只是你隨口起的名字吧。」她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其中的原理和物理法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覺得它能做出披薩和漢堡。」

  時隔一整宿，羅威娜竟說出了和凜冬一樣的判斷。

  「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

  凜冬開口了。

  「嗯？」

  「在你的某間實驗室里，應該沒有正在進行著任何與異世界有關的實驗吧？」

  「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剛一出口，羅威娜忽然間恍然大悟，「如果有人想要趁這個機會登上第二席的位置，他就必須拿出足以服眾的研究成果————於是，無論是誰正在進行這場實驗，你都能找到他！」

  她難以置信，「天，你在對付本源學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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