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我尋思能成

  第514章 我尋思能成

  「接下來，是關於你的部分。」

  凜冬繼續說道，「在創造麵粉元素的時候，你應該覺察到了吧？」

  伊森對於元素塑能師的了解來源於她在溪木鎮留下的《火球、冰箭魔力學》，當時的他們都失去了記憶，因此在她看來，伊森走上元素塑能師的道路是巧合使然，那從來都不代表他真正的權能。

  直到麵粉元素的出現，則代表著伊森徹底脫離了超凡道途的框架。

  作為從節點空間誕生出的意識，他理應如此。

  「如果當初我留下的是《魔術師入門手冊》，又或是《聖歌錄》，你就會成為魔術師、牧師——但事實是你從沒有真正走上過任何一個道途，而是根據你的理解，創造出了另一套似是而非的產物。」

  這是凜冬的另一個主要研究項目—一探索節點空間的本質，而在她接到伊森的邀請，到達異世界前，她都沒能看清節點空間的本質。

  空間裡堆砌著無數生靈負面的情感，那些情感成為了節點空間的養分，而伊森最初的意識，都誕生於紛亂複雜的情緒之中。

  於是，這又引出了另一個有趣的神秘學問題。

  

  元素精靈真的存在麼？

  伊森並不是第一個提出這一理論的人，早在初代院長麥卡—德林時期，就在一本元素塑能學著作中提出了與自然元素溝通的觀點，後來的繼承者將這一觀點發展延續成了一套完整的理論，其中「冥想」就產物。

  元素塑能師通過「冥想」與自然元素取得聯繫，從而感悟它們的力量。

  然而自古至今元素精靈一直都是抽象化的概念，哪怕是這一理論的踐行者，也無法斷言他們真的與某位元素精靈見過面。

  「在你出現之前，這成為了元素塑能師抽象的信仰，與其他超凡道途的信仰沒有本質的區別。」

  記憶的恢復讓凜冬得以從固有的框架中跳了出來，「信仰是超凡道途的底層機制，在另一邊，所有的力量都源於對於神靈的崇拜，然而你所做的一切，則是把那些虛無縹緲的神靈變成了現實。」

  同時，還加入了一些充滿了個人色彩的理解。

  比如鬼火少女風元素，如同太陽般偉岸到近乎於冷酷的火元素，以及幾乎和魔女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冰元素————

  元素精靈變成了能夠被肉眼看見的存在，這也為學院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現任院長的領導下，教授們正在重新以《火球、冰箭魔力學》為藍本改寫人類對於元素精靈的認知，他們被賦予了人類的性格。

  「讓我們來做個實驗吧。」

  凜冬說道，「聖城沒有任何可供信仰的土壤，因此從理論上來說，神秘學賦予人類的力量會被節點空間阻擋在另一邊。」

  在這片土地上，沒有生命女神，沒有騎士領主————

  倘若將一位大主教傳送至此，那麼他將再也沒法釋放出任何一個最簡單的法術。

  在凜冬看來，節點空間的存在，仿佛就是銀河間天然形成的一道屏障，將魔法與科學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文明阻隔在了屏障兩端。

  「因此，從理論上來說，元素精靈也不會出現於此。」

  「誰說的？」

  房間裡突然響起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一隻不知什麼時候溜進屋子的黑貓正趴在衣柜上，兇巴巴地俯視著凜冬，「冬子，你是不是想趁大夥不注意，偷偷把森子給拐跑？別痴心妄想了，只要有我小暗在一天，你的奸計就絕對沒有可能實現！」

  有那麼一瞬間，時間仿佛發生了跳動。

  當凜冬回過神時，酒店的房間裡多出了好幾個身影。

  站在窗邊背對著他們，低頭鳥瞰第一特區的金色身影；和她有著相同面容，捧著一盤雙人漢堡套餐的冰學姐；留著大背頭的電元素學長坐在她的對面，有些無趣地打了個哈欠；而那位青發少女正文文靜靜待在房間的角落，翻閱著一本小說。

  這一刻，凜冬提出的理論被打破了，然而她卻浮現出了滿意的笑容，「這說明，他們從來都不是元素精靈，而是節點空間的原住民，或者說，他們是你一部分記憶的產物。」

  她眼神閃閃發亮，透露出些許的狂熱。

  這是伊森熟悉的眼神，在凜冬變回第一席之前，通常只有在晚上把他抓回臥室的時候會露出這樣的眼神，但現在她明顯感興趣的是別的東西。

  「這實在是太有趣了，我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

  對於伊森而言，超凡道途的信仰又或是聖城的科技都並不重要，所有的理論與常識，只不過是他用於發動權能的載體。

  拋開所有的表象，凜冬覺得自己已經接近了伊森的本質，「對你來說，只要你認為某件事大體上能夠運作起來，它就真的會變成現實。」

  羅威娜整整一個下午都沒能想明白麵粉元素的本質，這些法術不但能無中生有，甚至還能變出與麵粉沒有任何關係的蔬菜和肉餅來。

  而有關麵粉元素的真相其實從一開始就擺在了他們的面前。

  因為伊森就是這麼認為的。

  當他認為麵粉元素精靈的權能太過單一時，它所能製造的東西就真的發生了變化。

  薯條與漢堡並不是麵粉元素的極限，只要符合伊森的「常識」，它幾乎可以無中生有出任何東西。

  事實上早在地下避難所的，伊森偽裝成麻薯理工博士時就已初見端倪。

  他只用了不到三天就生成了一台時空穿梭機！

  在那之前，他從沒有接觸過任何相關的理論。

  無法用神秘學或科學來解釋，這無限趨近「神靈」的權能。

  「正因如此，我特別為你準備了「怪誕魔」的故事。」

  凜冬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她正在進行另一個重要而又瘋狂的實驗，如果只是為了嚇唬議長，她完全不需要為「怪誕魔」與節點空間填充如此詳細的細節，她這麼做的目的是伊森，讓它們在伊森的眼裡大體上符合「常識」。

  她來到伊森的身邊，和他一起望著衣櫃前的黑暗。

  「說不定，「怪誕魔」是真實存在的呢？」

  唯一的光源來自壁燈，在對面那扇厚重的胡桃木衣柜上投下昏沉的光暈，木質的紋路在他們的注視下扭曲，櫃門上形成了一條條黑色的血管。

  細微的「嗞嗞」聲傳了出來，聽起來像指甲刮擦著內側木，不多時，衣櫃縫隙中的有什麼東西蠕動了起來，新生的生物沒有破壞衣櫃，它正感受著這節點空間之外的世界，而在它的注視下，那扭曲的空間開始融化，邊緣泛著不祥的油彩般的光澤，內部是不停翻滾著的幽暗，仿佛連通著某個永不癒合的痛楚深淵。

  那隻手臂撐開了衣櫃的門，扯開了裂隙的邊緣。

  它的身材枯瘦細長，覆蓋著一層剝落瀝青般的表皮，粘稠的黑色物質不斷從指尖滴落，在地毯上蝕出細小的坑窪。

  緊接著，那新生造物的本體顯現在了伊森和凜冬眼前。

  它有一個成年人高，身材呈現出不自然的佝僂姿態，灰白色的皮膚上布滿了不斷開合的裂縫，那漆黑的裂縫中隱約轉動著一顆顆眼球，它的四條手臂並非對稱生長，以違反解剖學的方式從肩胛、肋側等位置扭曲地延伸出來。

  它沒有通常意義上的頭顱，在應該是脖頸的位置，血肉向上收束，最終形成一顆光滑的卵狀結構，這顆頭顱上沒有五官，只有一片不停變幻著的詭異色彩。

  新生的造物與用那雙沒有眼睛的腦袋與兩人對視著，約莫十幾秒後，它鑽入了黑色的裂隙之中，隨著怪誕魔消失的剎那，那一條不詳的裂隙也隨之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滴落在地毯上的腐蝕性液體證明它真實存在過。

  新生的怪誕魔讓凜冬興奮地渾身顫抖，隨著「設定」的不斷完善，一個本不該存在於世的生命體誕生了。

  它有著與生俱來的可怕能力，那條被撕開的裂隙能讓它隨時出現在第一特區的任何一個角落。

  而哪怕是她，在與怪誕魔對視時，腦海中都浮現出了清晰的情感。

  —恐懼。

  怪誕魔誕生於「衣櫃裡怪物」的故事，其存在本身就是恐懼的化身。

  「你賦予了情緒以實體。」

  這一刻，凜冬終於確認了節點空間的本質，那些無序的負面情感，在伊森權能的影響下足以變成實體，成為一個個真實存在的怪物。

  而新生的怪誕魔遵循著它的本能，開始不遺餘力地在第一特區散播著恐懼。

  「聖城之主對此沒有意見麼？」

  伊森提出了一個仿佛缺席了多時的名字，起初是失蹤的第二席，現在又在祂的眼皮子底下誕生出了一個四臂無面怪物，將心比心，他覺得如果讓彼岸知道帝都出現了這麼一個危險的怪物，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將其剷除。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凜冬，「這是我們剛到聖城的第一天，就給祂帶來了不少麻煩。」

  「怪誕魔熱衷於吞食人類的恐懼，據受害者透露，他們被突然出現的裂隙拽入了節點空間，在那裡遇到了他們內心深處最恐懼的事物，他們被嚇得昏厥過去，醒來時發現自己出現在了城市的某個角落，巡邏隊員很快發現了他們————」

  凜冬改變了怪誕魔某些設定的細節，「如果你擔心的是不必要的傷亡，受害者只是被嚇得暈了過去。」

  如果換做過去的她，並不會在乎那些遇襲者的下場。

  無論失蹤或是死亡，只要能為研究帶來價值，他們就死得其所，為了填充觀察對象的人數，她甚至可以用最基礎的素材，如同對待仿生人一般製造出大量的實驗體。

  梅林、莊曉就是這一類技術的產物。

  從理論上來說他們是擁有著人類軀體的仿生人，可一旦他們覺醒出了自主意識，事情往往就變得麻煩了起來。

  「與此同時，怪誕魔會幫我們尋找囚禁騎士領主的實驗室的下落，聖城之主並不希望我介入這場實驗，隱去了實驗室的位置。」

  「可是祂卻沒有阻止怪誕魔的誕生。」

  「因為你的到來是祂遭遇過的為數不多的變量，過往的計算讓祂無法預見你會為文明帶來怎樣的變化，然而這卻是通向全知全能最重要的一步。」

  她搖了搖頭，「在事情變得無可挽回之前，聖城之主不會出面干涉我們。」

  是她創造了彌賽亞，因此她能從某種程度上了解聖城之主的想法一尤其是在對待實驗的態度上。

  「敵人並不能很好地形容你和聖城之主之間的關係。」

  凜冬補充道，「他希望理解你，理解節點空間，這將成為他通向全知全能的最後一步，因此祂無比歡迎你的到來，哪怕你會讓第一特區變成節點生物橫行的地獄。」

  「這不是我的做法。」

  伊森提出異議，「我不是什麼恐怖分子。」

  為了對付聖城之主，首先在第一特區大開殺戒？這不是他希望看見的。

  「可是別忘了，祂正在進行的實驗對於另一邊來說與恐怖分子無異。」

  那些受到騎士領主影響的騎士們突襲了極西之地的後勤部隊，還對每一個曾經違反過騎士之誓的同僚展開了肅清，那些人不會在「經歷了一場噩夢後從城市一角中醒來」，當灰騎士們的鋒刃刺穿他們的胸膛時，他們就真的死了。

  「所以我們明天就要找到騎士領主的下落。」

  迄今為止，他已經阻止過許多起針對帝國策劃的恐怖襲擊活動，這一次也不例外。

  「是啊————你不會那麼做。」

  凜冬的目光柔和了起來，語氣中卻夾雜著深深的自責，「為了防止你變成恐怖分子，我當時做出了許多努力。」

  有別於創造彌賽亞的時期，她在「投餵」伊森的過程中，她增加了許多「不那麼必要」的部分。

  她試著幫助伊森理解人性，或者更準確地說，也是審視自己那一部分還沒有被漫長時間所泯滅的部分。

  它令人著迷，卻又會造成許多不必要的阻礙。

  比起冰冷的實驗數據，「人性」所要考慮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也許這成為了你的負擔，甚至會在未來的某一天害了你。」

  「恰恰相反。」

  伊森攬住凜冬，「這才是最有趣的部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