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暴君

  第508章 暴君

  傳送大師巴瑞斯—弗侖薩,生於亨利二世執政時期,曾是帝國最負盛名的魔術師之一,也曾被亨利二世授予了占星公會會長一職,他的名字被魔術師們寫進了魔典,至今占星公會的《傳送魔術理論課程》里都沿用了巴瑞斯提出的節點理論。

  一個受人敬仰,被無數魔術師崇拜的偉人。

  

  至少————

  這是帝國人民在這位傳送大師徹底發了瘋之前是這麼評價他的。

  巴瑞斯—弗侖薩的內心深處一直都隱藏著一個秘密,他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他對於傳送魔術的痴迷來源於他的學徒時代,當他在一次節點事故中聽見了死去的未婚妻的呼喚時,就徹底著了魔。

  他利用貴族身份進入了帝國圖書館的禁區,查找了一切他所能找到的魔典,瘋狂地汲取著其中的知識,只為了再聆聽到那來自節點之後令他迷戀的低語。

  那如同魔鬼般的低語向巴瑞斯透露了一個秘密,讓他相信了「死後世界」的存在,那並非是由生命神教提出的魂歸之所,它就位於節點世界的另一端,黑暗、空洞,就連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也無法在此通行。

  在當上了占星公會會長的十幾年來,巴瑞斯一直利用手中的權力探索節點另一端的「死後世界」,不斷違反由他與其他傳送大師一起書寫的戒律,模糊節點的坐標,甚至————引誘那些對他深信不疑的學生成為實驗品,矇騙他們,引誘他們走進那單向傳送節點之中。

  在帝國人的認知里,巴瑞斯—弗侖薩死於一場傳送節點事故,這一事故至今仍被用於告誡那些年輕的學徒們—一隻要犯下了一個簡單的失誤,哪怕是巴瑞斯這樣的大師,都會為此喪命,永遠地消失在傳送節點之中。

  在巴瑞斯死後,亨利二世曾親自為他舉行了國葬,肯定了這位傳送大師對於帝國與王室的忠誠,以及他為帝國做出的卓越貢獻。

  然而沒有任何人知道,那其實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失誤。

  經歷了數十次利用學生作為實驗品的研究後,巴瑞斯—弗侖薩終於與節點另一個端的聲音再次建立了聯繫。

  傳送大師如願以償地完成了他的畢生夢想,在這黑暗中的世界建立了一座屬於自己的莊園,他用魔力幾乎將自己曾經生活過的莊園帶來了這裡,只是————

  在節點另一端迎接他的卻並非巴瑞斯心心念念的未婚妻,他恍然間意識到一直與自己對話的只是一副會說話的油畫。

  而如今,即使時隔數百年,巴瑞斯依舊無法確信他未婚妻的靈魂是否被囚禁於這幅油畫之中。

  但他卻很清楚一件事——他被困在了這裡。


  沒有了時間與空間的概念,這個虛假的莊園成為了一座永恆的監獄,他的肉體早就在踏足節點的那一刻就被損毀,存在於此的是他出於某種原因依舊活躍的思維。

  無需任何語言,伊森看穿了屬巴瑞斯—弗侖薩的一切。

  他如同翻書般翻看了這位傳送大師的一生,對方在他的面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這種感覺很微妙。

  因為巴瑞斯—弗侖薩對他而言就如同一本陳列在書架上的藏書,這是一件屬於他的藏品。

  「巴瑞斯—弗侖薩,占星公會的會長,年輕人,現在輪到你回答問題了!」

  禿頂的男人竭力掩飾著內心激盪的情感,他早已失去了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他只知道距離他進入這個世界已經過去了很久,然而在時隔了不知多久之後,巴瑞斯第一次見到了另一個活生生的人————又或者是另一個和他一樣被困於此地的靈魂。

  「告訴我,你是什麼人?讓我猜猜,一位精通傳送魔術的魔術師,碰巧發現了我留在密室里的著作————啊——!」

  那高高在上的口吻很快被一聲尖叫所中斷。

  一雙從油畫中伸出的胳膊觸碰到了他的身體,先是肩膀,接著攬住了他的脖子,當巴瑞斯難以置信地將目光移向油畫時,卻看見畫中的女人正從油畫中爬了出來,無論是觸感還是重量都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真實。

  真實到讓他感到恐懼,然而他的靈魂卻又在恐懼深處感受到了一絲難以抑制的狂喜。

  「不用謝。」

  伊森開口說道。

  他看清了巴瑞斯—弗侖薩全部的渴望,還有他腦海中閃過的每一個念頭,於是他便跳過了那繁瑣的談話,直接抵達了結果,「恭喜你,你的牢獄生涯今天正式結束了。」

  伊森的話讓巴瑞斯的視線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傳送大師雙目圓睜,眼神中寫滿了疑惑,他近乎於本能地施展了魔術,希望窺探伊森這位不速之客的本質,然而幾乎下一刻,他便僵在了原地,所有的思維也仿佛被凝固了一般。

  「有著人類輪廓的未知之物。」

  伊森看清了巴瑞斯的想法,還有與這個想法一同產生的複雜情感。

  恐懼、喜悅,以及狂熱的崇拜。

  「聖城第二區,先驅者科技173樓,把先我一步進來的姑娘送過去。」

  伊森用命令式的口吻說道。

  黑暗中的聲音立刻做出了回應,「很遺憾,那裡的人類傾盡一切防備著您的到來,我無法做出如此精細的傳送,但至少,我能保證她有一個合適的落腳點。」


  回過神的巴瑞斯—弗侖薩收起了他全部的驕傲,在畫中女人爬出畫框的第一時間,他便緊張地拽著女人一起恭敬地匍匐在了伊森的面前。

  實際上,他根本沒法聽清伊森與黑暗本身的溝通,他甚至無法清晰地看清伊森的本質。

  但不論如何,這位傳送大師是一個優秀的藏品,他很可能是在這片黑暗中存活得最久的一位倖存者。

  當然,這與他的頭銜、身份與能力無關,而是因為他足夠有趣。

  對於死亡未婚妻的渴求,為了一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瘋狂目標持續了十幾年的鑽研,那熾熱的情感————

  甘甜得就像是熟透的草莓。

  不過,最有趣的部分還是當巴瑞斯傾其所有,真正到達了這個他所嚮往的「死後世界」的那一刻,因為當他不顧一切地闖入這虛假的莊園裡,迫不及待地想要與自己的心上人見面時,在那裡等待他的只是一幅會說話的油畫。

  巴瑞斯甚至無法確認油畫中封印著他心上人的靈魂,又或是這從一開始就都是來自於節點另一邊的騙局。

  那是從天堂墜入地獄的瞬間,美味到就像是一杯草莓聖代。

  伊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但他理解了黑暗低語那一番話的含義。

  「希望這個可悲的靈魂能為您帶來些許的歡愉。」

  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草莓聖代的甜味還殘留在伊森的味蕾之上,而那個從油畫中誕生的女子,就是他為巴瑞斯這位KFC櫃員支付的餐費。

  在回家進門的那一刻,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道甜品。

  但在另一方面,《巴瑞斯—弗侖薩》這本書里記錄的內容,讓伊森產生了一絲負罪感。

  「這很奇怪。」

  那黑暗中的低語敏銳地覺察到了伊森的思緒,「是這個可悲的靈魂引起了您的不快麼?我會讓他們得到應有的一」

  「讓他們去吧,別再打擾他們了。」

  伊森趕忙說道。

  聞言,緊緊擁抱在一起的兩人如釋重負,他們喃喃低語著,「感謝您,感謝您的仁慈。」

  因為有那麼一個瞬間,他洞悉到了低語的意圖。

  只要他再晚上那麼一秒,這位可憐傳送大師和他未婚妻的靈魂就會被捏碎。

  伊森卻並不責怪這位殘忍到了極點的老管家,他無心拿巴瑞斯取樂,然而後者在這個世界長達數百年的生活有助於伊森了解現狀。

  這個世界並非一成不變的。

  在巴瑞斯—弗侖薩住在這裡的幾百年裡,這裡曾出現過許多「闖入者」,他們大多數看起來都是一閃即逝的幻影,那些幻影看起來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曾短暫地抵達過這個他們一無所知的世界,而另一批「闖入者」則看起來擁有更先進的科技。

  無人機,飛行器,又或是一艘完整的星艦。

  然而它們的命運卻是相同的。

  如同煙花般在蒼穹破碎,尖叫與絕望化作飛散的星火降落在世界各處,卻又在落地之前被吞噬殆盡。

  巴瑞斯曾試圖尋找那些遇難的殘骸,最終一無所獲。

  硬麵包,頂多撒了一把鹽。

  根本無法與這種栽培了數百年的成熟果實相提並論。

  當閱讀到這些記憶時,伊森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古怪的比喻,那些一閃即逝的絕望之所以存在,只是因為這個世界偶爾想要咀嚼些東西。

  「如您所願。」

  黑暗中的存在似乎在伊森看不見的地方密切觀察著他,「但我不得不指出,您變了許多。」

  「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

  伊森走出畫室,隨手關上大門,不再去打擾那兩個驚慌失措的靈魂,他沿著階梯一向下,也離那低語的源頭越來越近。

  只要他身處這裡,就沒有任何事能逃過他的眼睛。

  「我猜你也有些事要對我說。」

  他望著不遠處的立柱,隱藏於立柱之後飄忽的黑影得到了他的召喚,顯露出了身形。

  伊森嘆氣,在這裡,就連提問都是多此一舉。

  「你也有一個關於「歐米伽阻斷劑」的故事————老森。」

  與此同時,第一區,聖城議會。

  這座城市的氛圍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如此緊張過了,在過去的24小時間,技術部門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由名為「真理之神」的實驗模塊傳輸回聖城的數據在無數研究者夜以繼日的努力下終於開花結果,他們找到了將那些複雜數據整合到一起的手段。

  通過一台由主宰操縱的儀器,他們賦予了那些數據以意識。

  當然,這些意識主宰嚴密地監控著,防止他們如異常數據巴扎莉安那樣脫離控制,這場實踐已初見成效,這些復甦的意識已經開始對另一個世界開始了影響。

  這是議員們召開會議的原因。

  他們已集結好了部隊,聖城海軍、智能化部隊,就連幾位星際海盜集團的領導者都進入了會場,一旦主宰下達命令,聖城的戰爭機器就會利用空間節點抵達那片土地的上空,數以十億計的士兵將源源不斷地投身到戰場之中。


  「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不過,也並不是所有人都為戰爭的到來感到興奮。

  一位留著紅色微捲髮,還未來得及換下白大褂的女性打了個哈欠,她的自光掃過會場裡的所有人,毫不掩飾眼神中的嫌棄,就如同人類在看待一群拿起火柴盒,嘰嘰喳喳想要搞個大新聞的猴子一般。

  「別忘了,這件事也與你正在進行的實驗息息相關!」

  主持會議的議員們臉色鐵青,如非萬不得已,他們也根本不想和這些性格古怪的學者們打交道,這些人自視甚高,還經常把自己的同類視作無可救藥的猿猴。

  「前提是,你們能得到導航道標,可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上一個導航道標在幾百年前就已經失效了。」

  「不要這麼迂腐嘛。」

  一位海盜集團的頭目開口的同時,還不忘用色眯眯的眼神打量著女性的身體。

  他們在外邊無法無天慣了,任何引起他們興趣的東西,最終都會被裝進他們的船艙,就連人也不例外。

  只可惜聖城為這些養尊處優的學者們建起了高牆,把他們保護到了牙齒,讓他們還從沒有機會品嘗過任何一位聖城學會學者的滋味。

  「白痴。」

  女性毫不留情地衝著接話的海盜翻了個白眼,「難道你們打算設置一個只有單向坐標的傳送節點?」

  「有何不可。」

  「我要回去了。」

  女性冷笑道,「我不會阻止一群猴子帶著他們的艦隊去送死。」

  「是麼?你躲在自己實驗室里的時候,我的星艦已經開到了每一個星系,或許你只是太久沒出過家門,對於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不過,尊敬的第三席女士,如果你願意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在我的艦船上給你留一個位置。」

  「第三席女士說的有道理————」

  見雙方劍拔弩張,聖城海軍的指揮官連忙站出來打起了圓場,「迄今為止,還沒有任何一艘艦船能穿越單向傳送節點,我們至今仍對那裡一無所知。」

  「但是有一個人了解那裡,不是麼?」

  當這位穿著華麗禮服,戴著一幅金框全息目鏡的老者開口時,會議廳內頓時鴉雀無聲,就連作勢要走的第三席也停下了腳步,等待著老者的下文。

  「真遺憾,第一席又缺席了一場重要的會議。」

  老者故作遺憾地搖了搖頭,「或許,眼下只有你才能聯繫到她了,畢竟,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不是麼?羅威娜女士。」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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