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黑暗深處

  第507章 黑暗深處

  當天下午，由帝國首相艾薇—瑪格麗特，占星公會會長羅威娜，以及現任學院院長聯合簽署了一份重要的文件，被選中的三十名高階超凡者秘密前往了位於學院西面的一處孤島，偉大的羅威娜女士也出現在了隨行名單之上。

  「雖然我知道這麼說也是白費功夫，但是鑑於你不是魔術師，我還是要提醒你這麼做的危險性。」

  抵達孤島後的第一時間，羅威娜就私下裡面見了伊森，「空間傳送法陣的設置一直都需要遵循嚴格的規範，每一個節點的設置，都必須至少由一位經驗豐富的傳送大師在現場監督，這是為了確保傳送的安全性。」

  傳送大師是占星公會單獨授予某些高階超凡者的頭銜，如今帝國境內所有有名的傳送大師都齊聚於這個孤島，而當他們了解了工作的內容時，紛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其中一個最重要的條件，就是必須確認兩處節點的道標————你可以將其理解為一種只有傳送大師才能掌握的特殊語言，我們能看見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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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威娜繼續了話題。

  而伊森的瘋狂之處就在於此。

  他要設置一個不知的單向節點，這將成為一場不知道目的地的旅行。

  羅威娜一路上糾結了許久，但最終還是決定把心裡話全都說出來，因為從學術角度來看，這很可能是她最後一次與伊森見面，她知道伊森做過許多在外人看起來無法理解的行動，可這次的計劃，即使對於伊森而言也能稱得上是他最瘋狂的一次。

  「這已經不能用碰運氣來形容了，你能順利抵達目的的可能性不足十萬分之一，曾經有許多像你一樣的傳送大師開啟了傳送節點，但他們要麼被卡進了地下或牆壁里，要麼就徹底迷失在了傳送節點之中，再也沒有人見過他們。」

  十萬分之一都是保守的數字了，因為一旦伊森走進單向傳送法陣，他就有可能出現在宇宙的任何一個角落。

  其中「宇宙」的概念，也是羅威娜從伊森那裡了解到的。

  就在兩人談話間，傳送大師們已經奉命開始了工作，他們當然知道伊森所面臨的風險，也知道傳送節點所隱藏的危險，但《帝國真理》將伊森描繪成了一位降世的正位神，既然如此，那便不能再用他們的常識來衡量這次意義非凡的旅行。

  他們之中有幾位在尤里烏斯發動政變時身處帝都，親眼見證了那一輪冉冉升起的金色太陽。

  他們相信即便在最混亂無序的時空亂流中，那一輪冰冷的金色太陽也會為伊森照亮前路。

  「森子，咱們認識這麼久，你給我透個底。」

  羅威娜小聲問道，「你有多少把握？」

  「一點兒也沒有。」

  伊森如實答道。

  羅威娜並不是第一個這麼警告他的人，凜冬在提出計劃時，也強調了這麼做的危險性，要知道即使是他，在上一次傳送中也失去了諸多記憶，那些破碎的記憶讓他把自己當成了混在難民隊裡的逃難者。

  「你瘋啦！」

  羅威娜瞪圓了眼睛，脫口而出。

  這是她第一次從伊森嘴裡聽到這種話，以往的伊森在面對這種問題時，總會顯得從容不迫，說出那句熟悉的「別緊張，我有一個計劃」。

  她盼望伊森說出這句話，好讓她能心無旁騖地布置單向傳送節點，而不必聯想到自己可能會同時間接殺害兩位自己最好的朋友。

  傳送大師是一個危險的身份，他們幾乎總是與死亡起舞。

  要麼因為疏忽不小心殺掉使用傳送法陣的人，要麼迷失在探索的欲望中，終有一日走進一扇不知通向何處的門。

  羅威娜知道伊森和那些瘋子最大的不同，在於他這麼做事出有因。

  正因如此，她很難勸說對方打消這個念頭。

  「我有一種奇妙的預感。」

  伊森說道，「節點背後讓我有種熟悉的感覺。」

  「好運總會有用光的一天。」

  羅威娜嘆氣，她的嘴角抽了抽，強行把話題轉移開，她也不想在伊森走進儀式法陣之前念喪經，考慮到她曾經在夢蝕這種邪神崇拜組織幹過一段時間工作，這在許多人聽起來都可能像是邪教分子的詛咒。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麼？」

  「你指的是在溪木鎮的集市上擺攤占卜？」

  伊森笑得很輕鬆，「當然記得，你預言了海格隊長可能這輩子都要打光棍了。」

  「我承認那次的占卜我夾帶了一些私貨。」

  誰叫那個衛隊長要她進行姻緣方面的占下呢？水晶球會映照出未來的景象，但她才是預言結果的解讀者。

  羅威娜覺得哲學家們說的沒錯，當你用嫌惡的眼神看待姻緣時，你所能見到的全都是形狀各異的光棍，不會再有任何結果。

  她必須聲明她並不是針對海格隊長，她只是平等地討厭每一對情侶。

  但不論如何，這樣的談話讓羅威娜放鬆了許多。

  「總之，森子，我的意思你應該明白。」

  羅威娜的情緒少見地有了明顯的起伏，「如果沒有在溪木鎮遇到你的話，我現在多半還是在幫夢蝕做事，四處奔波，時不時殺掉幾個委託目標來賺錢，沒準突然有一天就死在了其他高階超凡者手裡了。」

  至於重新被帝國授予合法身份，繼承詭計之神的知識，成為占星公會會長，這是她曾經連做夢都想像不到的生活。

  「打住。」

  伊森比劃出「暫停一下」的手勢，「別搞得像是生離死別了一樣，我可沒打算去送人頭。」

  他必須活著，並且成功抵達聖城，這是阻止發狂正位神的唯一手段，否則等待這個世界的結局只有一個一成為凜冬所提到的被聖城統治、奴役著的無數邊緣世界中的其中之一，這裡的所有人都會燃燒自己，如同一個永不停歇的工具般為聖城效力，在虛妄的幸福中直到被用壞後處理掉。

  「這可不像你啊，你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多愁善感了？」

  他所認識的羅威娜永遠都充滿了精氣神，做好了與異端（情侶）、以及菜市場老闆戰鬥到底的準備，伊森幾乎從沒有見過羅威娜悲傷的樣子，倒是隔三差五就能看見她擼起袖子，在菜市場和攤主唾沫星子橫飛，為了幾枚銀羚討價還價十幾分鐘。

  羅威娜眉頭一皺，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她也不喜歡這種氣氛。

  以前在夢蝕尚且還能忍受，畢竟對於那時她來說，就算明天就死在其他超凡者手上也沒什麼稀奇的，然而現在，她覺得自己可能變得軟弱了，越來越無法忍受失去的感覺。

  那麼，如果是平時的她，又會怎麼說呢？

  十多秒後，羅威娜深吸一口氣，說道，「我的意思是最近帝都的貴族墓園在搞打折活動，現在訂購能享受到買一送一的優惠，甚至還有機會在死後成為諸如瑪格麗特這種大貴族的鄰居，要不要我幫你————」

  「方向對了，但是我暫時還沒有躺進墳墓的打算。」

  孤島的另一端的騷動打斷了兩人的交談，三十名傳送大師已經光榮地完成了帝國與公會授予他們的使命，儘管他們不知道伊森的旅行將通向何處，但他們知道自己三生有幸，能如此近距離地目睹一位正位神踏上祂的征途。

  內閣派來的官員向伊森說明了儀式節點布置的情況，實際上如果徹底拋開安全因素，單向傳送節點的布置要比帝國各大城市最常見的節點簡單得多，傳送大師們完全不需要對節點進行三次以上的檢查，因為他們完全不在乎這扇門會把穿過它的人送去什麼地方。

  「看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在使用節點前，還有最後一次的提問時間。」

  伊森不打算浪費這次機會，畢竟羅威娜除了朋友的身份之外，同時也是帝國最權威的傳送大師，詭計之神卡德拉的知識讓她對於傳送魔術有了更深的理解。

  「在節點的另一端，連接的是什麼？」

  他很好奇卡德拉本人有沒有進入過單向傳送節點。

  「不知道，卡德拉的記憶中沒有任何相應的記錄。」

  羅威娜與伊森並肩而行，她覺得吧，既然是詭計之神，那卡德拉應該是要比其他人聰明一些的，而聰明人絕對不會因為一時興起，就毫無計劃地把自己扔進一扇不知會通向哪裡的大門裡。

  「不過曾經的一些傳送大師們描述過節點裡的景象—一—我指的是那些把自己卡進牆裡最終得救的傻瓜，他們提到自己在被扔出傳送節點前經歷了許多可怕的景象，比如身處黑暗，聽見了無法理解的絮語，隨著他們在節點內的時間待的越久，他們竟然逐漸能理解那些絮語的意思。」

  羅威娜說道，「接著他們會遭遇幻象，尤其是那些對他們產生過極大影響的記憶，死去的親人、朋友，所做過的每一件後悔之事，還有那些掩藏於他們內心深處，無法被原諒的錯誤————所有的幻象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勸說或脅迫他們留在那裡。」

  能夠被拋出節點卡進牆或者地板里的，已經屬於運氣和定力極佳的人。

  羅威娜猜測大多數下落不明的傳送大師都迷失在了幻象的蠱惑中。

  單向傳送節點離兩人越來越近了，她忽然停下腳步，正色道，「所以我猜測你接下來也可能出現相同的遭遇，我能給你提供的建議是，無論你在另一邊見到了什麼，都不要選擇留下，森子，勇敢地走出來，哪怕你被卡進了地板里，我也絕對不會嘲笑你。」

  「了解。」

  在兩人交談時，凜冬則一直都待在傳送節點布置現場，見兩人過來，她面無表情地迎了上來。

  「剛才羅威娜為我提供了不少關於傳送節點的建議，在進去之前，需要進行一場臨時戰略會議麼？」

  「不用。」

  凜冬說道，「第二區，先驅者科技173樓，我們在那裡見面。」

  實際上，這場「偉大冒險」的開始並沒有多麼波瀾壯闊的景象，凜冬率先走進了節點的正中心，隨著她念誦咒語，眨眼的功夫便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消失得無影無蹤，伊森緊隨其後，他已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準備好了迎接黑暗與幻象。

  他有信心，畢竟他也和這麼多舊神打過交道了，這世上很難出現能把他給逼瘋的幻象。

  他的視線遁入黑暗。

  伊森在原地站定片刻，當他再度睜眼時，羅威娜等人已然失去了蹤影，那來自三十位傳送大師的竊竊私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男人悽厲的咆哮，「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能放過我！你究竟還要我做些什麼！」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正身處一個華麗的莊園，咆哮的源頭離他只有幾步之遙，那聽起來像是一個中年男人。

  沒想到幻象這麼快就出現了。

  沒有恐懼與不安，伊森只是好奇地朝著咆哮的源頭走去。

  他很好奇究竟是怎樣的幻象，才能讓他拋卻現實，永遠地留在這黑暗深處，當他回望自己短暫的「人生」時，竟然一時間想不出任何能夠動搖他心智的遺憾。

  他站在了那扇門之前，虛掩著的門後傳來了燭火的光輝。

  他回想起了一些逝去的朋友。

  洛克桑先生，還有他被邪神信徒作為祭品獻祭的女兒。

  那時他的「權能」尚未完全恢復，沒法改變已經發生過的悲劇。

  這已經是他在「穿越」後為數不多的遺憾了。

  那麼，這扇門背後會是洛克桑先生麼？

  又或是他在污染區里遇到的那位懂禮貌的小姑娘的靈魂麼？

  帶著這樣的好奇心，伊森推開虛掩著的房門。

  房間裡禿頂的中年男人也似乎也聽見了來自身後的動靜，他停下了咆哮，錯愕地扭頭看向伊森。

  一時間四目相對。

  「————你誰啊？」

  伊森率先發問，男人臉上的震驚之色愈加明顯，似乎完全沒想到伊森竟會搶走這原本屬於他的問題。

  不認識的禿頂男人，像個痴漢一樣緊緊抱著一副畫著漂亮女性的油畫，那女性的雙眼流出了一行血淚。

  很遺憾，這樣的幻象並不能打動伊森，他可不會為了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禿頂男人留在這種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想要離開這間公寓時，有關這個禿頂男人與油畫女人的一切都浮現在了他的腦海里。

  與之一同響起的還有一個仿佛來源於他腦海深處，無處不在的聲音。

  「吾主，您已歸來。」

  那虛無縹緲的聲音如實說道，「願這個可悲的靈魂能為您帶來些許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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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