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人類是怎麼想的?
第509章 人類是怎麼想的?
「眼下只有你才能聯繫到她了,畢竟,你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不是麼?羅威娜女士。」
老者並未就此打住,她的眼神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我想面臨如此重要的時刻,或許你願意向我們分享她正在進行的研究。」
聞言,羅威娜在內心暗自嘆氣。
這才是議會把人聚在一起的最主要目的,他們當然了解單向傳送節點的危險,不會蠢到像那群海盜猴子那樣不顧一切地把艦船開進位置的空間,他們希望這些猴子在場發表觀點,好讓議會能扮演折中調和的角色。
無聊的政治遊戲。
「在項目開始前,我相信她一定向議會提交過申請表。」
「但不能解釋她的失蹤。」
議長似乎早就料到羅威娜會這麼說,但她絕不會放任羅威娜這麼輕易地搪塞過去,「以及法務部經過調查後發現,她定期提交的所有實驗報告都是提前寫好的,我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她早在項目初期就離開了第二特區。」
「是什麼讓議會覺得我會知道第一席的下落?」
羅威娜聳了聳肩,「我和她在項目上的合作早就終止了。」
「因為我們從一位實驗對象的腦海中提取到了一個有趣的信息—一如今帝國占星會公會的會長恰好也叫羅威娜,並且有證據表明她與那個異端以及第一席本人保持著密切的往來,我想這不是巧合能夠解釋清楚的。」
出乎意料的信息打了羅威娜一個措手不及。
占星公會會長?
還與異端保持著密切的往來?
更重要的是議會提到的實驗對象,以她對自己朋友的了解,第一席絕對不會讓如此重要的實驗對象落入議會之手。
法務部有無數種手段打開他們的大腦,從裡面挖出他們想知道的每一件事。
比起議長的審問,羅威娜更擔心自己朋友的實驗項目出現了問題,只有事態超出了控制範圍,她的朋友才會犯下如此「粗心」的錯誤。
「當然,你也可以矢口否認,但我們就不得不讓法務部來對您與您的特區進行調查。」
「那就讓法務部的人來「」
「不必了。」
一個冷漠的聲音從會場門口傳來,門衛沒能攔下這位穿著白大褂,有著一頭銀白色長髮的女性,警衛還維持著阻攔的動作,面對議員們的注視,他們只能用尷尬的笑容作為回應。
見到朝著人群大步走來的女性時,就連議長也不再言語,也收斂起了那個高高在上的語氣。
唯一做出反應的是海盜集團的領袖,他們毫不掩飾貪婪的目光,在白髮女性身上上下打量著,待對方走近了,還輕浮地吹了一聲口哨。
然而下一刻,那位鬍子拉碴的海盜頭目便痛苦地捂住了腦袋,發出了一聲慘叫,劇烈的疼痛讓他冷汗直流,他毫無形象地跪倒在地上,這一幕頓時讓大廳的氣氛再次降至冰點,同行的幾個海盜頭目罵了一聲,更是啟動了用於戰鬥的植入體。
他們在進入議會大樓時就被沒收了武器,但他們都知道那不過是走個形式,大樓里的警衛不會把他們的戰鬥用植入體從身體裡給拆出來,因為那會讓他們失去安全感。
在沒有安全感的情況下,沒有人會為了一群政客去前線充當先鋒軍。
雖然海盜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顯然是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女人搞的鬼。
「第一席女士,他們是議會的客人。
「那麼他們就該學會為客之道。」
對於這種高高在上的女神,他們總會產生許多褻瀆的念頭,然而這一次,他們卻面色慘白。
所有的戰鬥用植入體都被禁用了,這也讓他們隱約猜到了吹口哨的老兄慘叫的原因,植入體發生了故障,那漲得通紅的臉似乎暗示著他的大腦都被點著了,也許要不了多久,他的腦袋就會炸成碎片。
可是————
這娘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他們根本想不明白。
他們只是被這娘們掃了一眼,性命就完全被拿捏在了她的手裡。
這感覺實在是糟透了。
「請住手吧,第一席女士,我相信出現於此的是您的本尊。」
議長用恭敬的語氣說道,「既然您回來了,那理應由您來主持這場會議。」
下一刻,捂頭慘叫的海盜終於解脫般地趴在了地上,他再也顧不上自己的顏面,如同死魚般瞪著眼,嘴巴一張一合,儼然沉浸在了劫後餘生的情緒之中。
其他幾位海盜集團頭目則對議長對待白髮女人的態度瞠目結舌。
事實上他們都從未見過這位本源學會的第一席研究者,但在他們的認知中,議長才是聖城的老大,可是在第一席面前,就連現任議長都表現得恭恭敬敬,再也不把法務部掛在嘴邊了。
戰鬥用植入體依舊處於被禁止的狀態,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會議室外那些警衛都能一槍打爆他們的腦袋,因此這些叱吒一方的宇宙海盜們只能規規矩矩地坐下來,聆聽起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討論。
他們不喜歡被稱為猴子,認為這是本源學社那些學者的自負應當被好好調教一下。
然而隨著討論的深入,他們很快意識到一個驚人的事實。
如今無論他們還是聖城海軍所使用的導航系統,都建立於第一席提出的理論之上,這也是議長無比希望由第一席來主持這場會議的原因。
導航系統讓跨星系的折躍成為了可能,也直接造就了聖城的崛起,讓他們能將殖民擴展到整片銀河。
而現在,第一席向他們解明了導航坐標如此重要的原因。
那是幫助他們跨越節點空間的燈塔,一旦失去了坐標,任何闖入節點空間的生物與物質都會淪為它的玩物,他們可能會在節點空間迷失數百年之久,直到節點空間對它們徹底失去興趣,又或是在闖入其中的瞬間就被捏成碎片。
在過去漫長的時間裡,阻礙他們向那個位面的前進的,就是缺少了準確的導航坐標。
開啟一個單向傳送節點是唯一可能成功的方式,但只有幾十萬分之一的可能,在剩餘的情況下,都只有全軍覆沒這一種可能。
如此重要的決定自然不可能通過一場會議來解決,再加上第一席剛剛回歸,需要一段時間來調理身體,聖城海軍統師、本源學會以及海盜集團的頭目們被安排居住在了第一區的不同區域。
「陳詞濫調。」
待凜冬登上電梯,在關門前的剎那,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鑽了進來。
羅威娜臉上流露出懷疑的表情,「你只不過是把導航坐標的理論向他們重複了一遍。」
不過用於唬那些海軍軍官和議員們倒是足夠了,那些人向來只在乎目的,只要他們能讓星艦飛起來,那些養尊處優的家族成員根本懶得多看理論數據一眼。
但,她可不是猴子。
羅威娜一聽就知道自己的好友隱瞞了許多重要的事實。
「在你來之前,議長說那邊出現了一個和我一個名字的人,你就沒有什麼要向我解釋的?」
「生物合成技術,用了你的基因序列,這是你最擅長的領域。」
凜冬言簡意賅。
唯一的問題是創造出的個體並不盡如人意,至少沒能完全擺脫猴子的範疇,但綜合考慮,她推斷是受到了社會環境的影響。
「你合成我幹什麼!?」
「無聊,找點事干。」
「不對!」
羅威娜目光犀利,「你是不是一個人孤身一人寂寞了,得找個人說說話,我懂你,一直被猴子包圍著,遲早會被逼瘋的。」
本源學會的成員大多都沾點厭蠢症,在羅威娜看來,第一席的症狀尤其嚴重,這就是她整天都板著一張臉的原因,據說為了緩解這種負面情緒,凜冬試過許多方式來放空自己的大腦,其中就包括了尚處於臨床實驗階段的歐米伽阻斷劑。
「現在,是時候向你的朋友坦白了。」
羅威娜抬眼瞥了一眼頭頂上方的監控,以及仍在不停調動的數字,下一刻,那數值定格在了71層,監控探頭也冒出了一陣青煙,「系統中斷1分30秒,時間足夠了。」
「你很快就能見到了。」
「見到什麼?別賣關子!」
「節點空間。」
「節點空間?
」
羅威娜皺眉,「你是從那裡面找到什麼人了?倖存者?我們這邊,還是他們那邊的?」
「都不是。」
「什麼意思?」
「我說了,是節點空間。」
凜冬也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被猴子傳染了?」
「什麼叫我很快就能見到節點空間————」
羅威娜無視了朋友的嘲諷,默默把對方的話連成了一句,緊接著,她身子一抖,顫顫巍巍地抬手指向了凜冬,內心的千言萬語彙聚成了兩個字。
一「臥槽!?」
與此同時,伊森站在莊園的一層,面對著忠誠的管家老伊森,剛毅而又飽經滄桑的臉龐,這也許就是他老去後的樣子,又或是只是隨即生成出來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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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想明白了老伊森的誕生,他堅守於此,大約和超級小凜冬擁有著相同的職責。
事實證明,凜冬投餵的信息與知識的確對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草莓味的聖代和撒了鹽的硬麵包————」
「草莓味的聖代是那位女士最喜歡的甜品,她曾多次向你提起————攝入適量甜品可引發雙向神經化學效應。糖分作為大腦優質燃料,能使神經元放電頻率提升18.3%,這相當於給認知引擎加了高級潤滑油,當舌尖觸到奶油時,邊緣系統會立即釋放多巴胺,這種反應與解出數學難題時的愉悅感共享同一套神經通路。」
老伊森一本正經地複述著凜冬的原話,「至於硬麵包是那位女士吃過的最難吃的食物,即使在上面撒了鹽,也不能改變它口感,她將那其描述為就連彌賽亞也無法挽救的絕望口感」,那位女士後來補充,從科學角度來說,絕望來源於少量的歐米伽阻斷劑對她的神經中樞造成了影響。」
伊森與老管家面對面站著,但實際上卻像是正在與自己交談。
這很有趣。
因為這些描述讓他成為了一個「美食家」,對於那些湮滅於這個世界的靈魂與情緒產生了不同的評價,那有別於單純的進食,似乎這件事本身被賦予了某種意義。
人類總是喜歡為他們所知道的任何事賦予意義。
無論幸福還是苦難。
仿佛這麼做就能讓他們渺小而短暫的生命留下更多的影響。
伊森已經沒有必要繼續問下去了,他只是看著眼前的老管家,就了解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一切信息。
其中也包括了他使用「歐米伽阻斷劑」的原因。
巴瑞斯—弗侖薩就是最鮮活的案例。
當他第一眼看見房間裡抱著那幅油畫的禿頂男人時,他就看穿了對方的一切,他人生的所有細節都仿佛被寫進了一本書里—當然,書本的概念也源自那些被投餵到這裡的信息。
巴瑞斯有著近乎於偏執的信念,他的每一個想法也都被寫進了那本書里。
可是他沒法變成巴瑞斯—弗侖薩。
即使知道了有關他的一切,甚至他要比巴瑞斯都更加了解他自己,他的人生、他的渴望,在那本書里,所有的情感都被抽絲剝繭,巴瑞斯想要的一切,都是會以絕對正確的方式在其中的某一頁進行排序。
在另一方面,伊森依舊無法解析其中的原理。
所以他從歐米伽阻斷劑的信息中提取到了靈感。
這個世界意識的投影,又怎麼可能真正對自己造成傷害呢?
儘管如此,他仍能在離開領地的時候將屬於這裡的印記暫時剝離出去。
以一個難民的身份在逃難的隊伍中醒來,那幾乎就成了一個人類,為了更好地理解人類生活的方式,他還必須帶出去一些「常識」。
而剛才,那些被曾經被剝離出去的部分,只是回到了原處。
「看來,你已經找到了答案。」
老管家的臉上浮現出了欣慰的笑容。
「嗯。」
伊森點了點頭。
他明白了人類是怎麼想的。
更重要的是,他明白了人類為什麼會這麼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