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第305章
上午已經過半。
天格外的陰沉,北風呼嘯,好似在為高僧之死悲鳴。
入了寺中,只見寶泉寺諸僧正在被鎮妖司的人檢問。
「也不知怎的了,昨晚睡的太香甜!小僧夢到佛祖在龍華樹下講經,小僧有感而佛法大成,被佛祖封為未來佛,言說小僧在五十六億七千萬歲之後代佛祖教化世人,渡盡人間苦難!」
在孟淵問了幾句後,那寶泉寺住持就興致勃勃的吹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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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扯,鎮妖司諸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們笑什麼?」那住持三十來歲年紀,生的肥頭大耳,當即氣憤道:「燃燈佛乃是過去,如來佛是為現在,大家都在等未來佛!按著佛經記載,三世佛就是這般!佛祖之後五十六億七千萬歲之後,未來佛降世,平息世間苦楚!」
「按你這麼說,都五十六億七千萬了,你佛還沒把世間苦難渡完?」周盈嘲笑。
「阿彌陀佛。」那住持很有禮節,當即解釋道:「女施主,『世間』非此『世間』,而是有三千世界,無數個『世間』要渡的!」
「那這可夠你們三世佛忙活的。」林宴笑道。
「渡化世人,共登極樂,這本就該是我們要做的。」那住持合十道。
閒扯幾句,孟淵和林宴離了寶泉寺,沿著寶泉流水,溯游往上。
不多時便見昨晚激戰之地,那茅草房的蹤跡早已不存,只有碎石遍地。
在那寶泉水流旁,丁重樓與蘭若寺智嗔長老正自低語,身旁圍了幾個和尚和千戶。
另有一中年人懷抱拂塵,分外淡然。
那中年人身著黑袍,懷抱拂塵,溫文爾雅,氣質非凡,有幾分仙人之姿。
此人正是蒼山君。
孟淵曾在沖虛觀與蒼山君見過一面,此番再見,雖沒隔了多久,卻有物是人非之感。
「丁指揮,智嗔長老。」孟淵上前抱拳一禮,又看蒼山君,道:「一別多日,蒼山君別來無恙。」
「閒雲野鶴之輩,週遊四方罷了。」蒼山君和善的很,微笑道:「不曾想沖虛觀一別,孟小友突飛猛進,可喜可賀。」
那丁重樓也不說話,只是斜視孟淵,面上不悅之意毫不遮掩。
倒是智嗔長老很是客氣的合十回禮,道:「阿彌陀佛,是飛元道友吧?我聽覺明說,道友通曉儒釋道之學,與敝寺之人頗有往來,還曾修得菩提滅道神技。不曾想還是蒼山君道友的舊友。」
智嗔和尚很是蒼老,他眉毛髮白,手上都是皺紋,但是慈眉善目,一看之下就讓人生不出半分惡感。
「大師見笑。」孟淵笑著道。
「道友少年英才,敝寺中也有不少年輕後輩,道友可以多多往來交遊,攜手共進。」智嗔見孟淵和善,又邀請了起來。
孟淵見人家不似在說場面話,當即應了下來。
「孟飛元,你昨日去了何處?為何擅離蘭若寺?」丁重樓這會兒才有空發問。
眼見丁重樓上來就噁心人,林宴立即站在孟淵身前,沒好氣道:「咋了?我師弟下山嫖,也得跟你說?人是你調來的,可我師弟是簫指揮的人,是督主的人,你不服只管上告!」
孟淵也氣憤的很,這丁重樓上來就懷疑清白之人,完全沒一點道理,可見存心不良,取死有道!
當初第一次見丁重樓時,孟淵就跟他結下了梁子,是故孟淵也不廢話,直接手按刀柄。
那丁重樓身旁立即有兩人走出,按住刀柄,朝林宴和孟淵怒目而視。
「阿彌陀佛。」智嗔長老趕緊上前一步,合十作四方禮,和氣道:「諸位是為查案而來,何必妄動刀兵?」
「不錯。」蒼山君也來當和事佬,「不妨去往平安府城,由飛元道友引路,尋一風流之地,大家坐下來詳談。」
沒人理會蒼山君,那丁重樓冷笑一聲,「讓智嗔大師笑話了!只是此子確實有絕大兇嫌。」
「丁指揮何意?」智嗔長老好奇來問,「智和師弟修武多年,飛元道友不過才晉升六品境,即便有妖僧在側援手,怕是也絕難成事。」
智嗔顯然發覺了昨夜有禿驢參與,他接著道:「飛元道友即便險勝,可以智和師弟的手段,飛元道友也絕不會無傷無痛,安然無恙。」
「他七品境時,就越階殺敵。」丁重樓盯著孟淵不放,道:「郄亦生就是他殺的。」
「阿彌陀佛。」智嗔大師聞言,轉頭看向孟淵,微微頷首一禮,顯然又高看了一眼,但還是道:「武道五品與六品,雖不至於天差地別,想要越階強殺卻絕非易事。」
「蒙丁指揮如此高看,不知是否想掂量掂量在下的能耐?」孟淵高聲道。
「總有拿住你的時候!」丁重樓始終看著孟淵,卻並不出手。
「阿彌陀佛。」智嗔大師又是一聲佛號,他道:「蘭若寺正逢盛會,儒釋道三教高人齊聚,做此案者必是膽大妄為之人。孟飛元道友是覺明奉智通師兄的命傳下菩提滅道之法,可見智通師兄深信飛元道友的人品。」
這智嗔大師竟十分信任孟淵,他看向丁重樓,問道:「再說了,飛元道友無緣無故,更不會做這種事的。」
「呵呵。」丁重樓冷笑一聲,一字字道:「孟飛元是應氏的人,智和曾參與覆滅應氏一事。」
智嗔大師聞言,面上竟有幾分迷茫,好似對智和參與覆滅應氏之事並不知曉。
「阿彌陀佛。」智嗔微微搖頭,竟不再言語。
「那智和死的不冤。」蒼山君忽的出聲。
諸人都是有見識的,或多或少知曉應氏之事,這會兒全都不吭聲。
「智嗔長老,你說智和死的冤不冤?」蒼山君笑著逼問。
「阿彌陀佛。」智嗔大師嘆息搖頭,白眉稍動,他隔了好一會兒才道:「殺生總是不好的。」
這話分明是說智和確實該死。
「智嗔大師!」丁重樓皺眉,「若無應氏,蘭若寺怎會將田產分出?若無應氏,四方又怎會起戰火?」
「阿彌陀佛。」智嗔大師垂首,道:「丁指揮,貧僧是自幼入的佛寺,乃是家中貧苦無田,父母無著,又有幼弟幼妹要養,這才讓貧僧代富戶之子入寺為僧。」
在平安府一地,許多有產有業之家都會供奉佛寺,或贈以錢財,或是修繕金身。另還有送子侄入寺為僧的習俗,這才又有了代人出家的習俗。
這其實不算什麼。前朝之時,還有代帝出家的故事。
智嗔大師的話一說,諸人竟無有言語。
「那天下人都該死絕了才是!」丁重樓氣憤道。
「蒼生淚是覆舟水。」蒼山君笑嘻嘻的揮動拂塵,「丁賢弟只見舟行,不見水火。」
丁重樓斜視蒼山君,冷笑一聲,徑直走了。
智嗔大師也不多留,嘆息一聲,合十走去。
轉眼之間,此間除了孟淵和林宴外,另就是周盈和范業,四人齊齊的看著蒼山君。
「蒼山君,嘿嘿!」林宴熟絡的很,立即上前,「不知道花長老近來在忙些什麼?」
「這豈是我能知曉的。」蒼山君退開兩步,顯然受不了林宴的熱情。
「蒼山君怎麼有空來這裡了?」孟淵笑著問。
「妙音長老在左近靜修,我正好來參拜。」蒼山君笑道。
在附近?誰信!再說了,妙音長老到底境界幾何,立場如何?
「原來如此。」孟淵也不多問這些,只道:「蒼山君昔日與沖虛觀大弟子李唯真有過往來,不知近來可聽聞李唯真道長的消息。」
「這個還真聽說了。」蒼山君一提這個就抱緊拂塵,少了幾分仙風道骨之姿,他道:「我得了消息,李唯真道友已經在往蘭若寺趕了。」
蒼山君見大傢伙兒都對李唯真有興趣,就道:「方才我聽你們在寶泉寺中,似在論未來佛?」
「不錯。」孟淵道。
「李唯真就是遇到了未來佛,被絆住了。」蒼山君道。
在西方佛國之中,曾有三位大成就的古佛,且這三位古佛共尊創佛家途徑的古佛為過去佛。
曾出過無數高僧,有三位古佛成就最高,但登臨之高之人只有一位,向來稱其為世尊古佛,又尊其過去佛。
在佛經之中,有三世佛的說法,是為過去佛、現在佛、未來佛。
但現今過去佛早已灰飛煙滅,現在佛還未出世,怎的冒出個未來佛?
如今西方佛國中,境界最高的只有自在佛,且人家沒敢把自己往「現在佛」上靠呢!
諸人聞言「未來佛」,卻都沒聽過說這位的來歷。
「這什麼未來佛是自封的吧?」孟淵見識過許多邪性的和尚,立即就瞧出不對。
「不錯。」蒼山君頷首一笑,「那未來佛也是四品境,與青光子曾一同求道,都在自在佛座下聽過講道。」
蒼山君看向西方,接著道:「李唯真為追青光子的下落,尋到了未來佛。未來佛不敢見人,一直躲著不露面。李唯真沒法子,只能折返回來了。」
「一直躲著不露面……」林宴摸著下巴,「四品的禿驢,一直躲著不露面。」
「唉。」蒼山君嘆了口氣,「獨孤盛為求一三品境的人試刀,可謂精挑細選。我與李唯真道友有過往來,他是個老實人,根本不做挑挑揀揀的事。」
「老實人……」周盈張了張嘴,說不上話來。
「何時來?」孟淵追問。
「這就是在下能知曉的了。」蒼山君微微搖頭,他又反問道:「玄機子道長應該知道吧?對了,玄機子道長在雲山寺,沒問在下的行蹤吧?」
「玄機子道長說等李唯真回來,讓他代師行事。」林宴道。
蒼山君張了張嘴,隨即搖搖頭,「我到時候認了錯,他不會把我如何。」
竟沒想打,也沒想逃,而是直接認錯!
孟淵和林宴對視一眼,倆人覺得越發低估李唯真的實力。
「蒼山君,暗殺智和的人,你有什麼看法沒?」周盈忽的扯開話題。
「必然有一位五品境的和尚參與其中。」蒼山君很是自信,「依在下來看,出手之人修寂滅相,必然是昔日青光子座下的孔雀尊者。」
說到這兒,蒼山君竟有感慨,「松河府之變前,孔雀勸我幫忙,我就看出他最有佛心,只是被光明蒙蔽。」
「被光明蒙蔽……」周盈揉了揉額頭。
「我聽說孔雀尊者已經被青光子驅逐,不知去了何處。」蒼山君對解開屏了解的很,「如今蘭若寺有高僧西來,孔雀來這裡也在情理之中。」
蒼山君看向孟淵,笑著道:「我聽孔雀數次談及小友,曾有意渡小友入空門。」
「我也有些想解開屏了。」孟淵道。
「很快他就會現身。」蒼山君自信道。
「為何?」孟淵好奇問。
「青光子也派了人來,到時候肯定有挾制孔雀的手段。」蒼山君鄭重起來,「你們沒見過青光子,他修光明法相,其實最是陰鷙,好藏身於陰暗之地,最受不得他人反叛。既然派了人來,勢必要將孔雀清除。」
「原來如此。」孟淵聽明白了。
「說起來,香菱姑娘近來可安好?」蒼山君換了話題。
「她在國師府的蟾宮安歇。前番還來信,說是一切安好。」孟淵笑著道。
「我那渾家跟香菱姑娘熟的很!」林宴也道。
「袁藥娘性情是不差的。」蒼山君竟認識林宴的媳婦。
「她最賢良了!」林宴眼裡只有袁藥娘的好,絕沒有壞處。
幾人聊了一會兒,孟淵又向蒼山君請教起了武道修行上的學問。
「在下確實鑽研過儒釋道武各家的學問和修行之法,只是武人進境越往後越難,且要機緣、要時勢、要心有所向,實在不是指點一二就能成的。」
蒼山君也不隱瞞,「等李唯真回來,不妨請教他。另外花長老雖非武道,卻也精研過的,來日若是有機會,不妨也討教討教。」
「多謝指點。」孟淵誠心相謝。
正扯著廢話呢,王不疑急忙慌的尋了來,「孟千戶,有故友來尋。」
眼見王不疑著急,孟淵還以為李唯真回來了呢,一問才知原來是袁靜風和趙靜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