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故人

  第304章 故人

  一場大戰從始到終,也不過一刻鐘多些。

  寶泉寺中的眾僧還在沉睡之中,方才的巨大動靜並未驚醒他們。

  孟淵按著與獨孤熒商議定好的行程,並不原路回返,而是特意繞了一圈。

  緊緊抱著獨孤熒,孟淵催動萬物流光,身周萬物似化為流光跟隨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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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此天機之法,孟淵並不憐惜玉液消耗,往平安府東門而去。

  不過兩刻鐘,便來到城門下。越過城牆,孟淵小心潛伏,回到了別院。

  推門進去,獨孤熒房中的燈燭還亮著。房中陳設如舊,簡潔清冷。

  此時已經算是脫離了兇險之地,也無人追索,孟淵才算是稍稍放心。

  一路奔逃,孟淵心無雜念,此時此刻才有心思看向懷中女子。

  這獨孤熒太過嬌小,身子也輕的跟紙一樣。而且身子冷的很,攬在懷裡還沒香菱暖和。

  此時沒有紅斗篷,也沒斗笠遮面,乖巧臉蛋上都是血跡,頭髮與血水黏連在一起。

  獨孤熒雙目緊閉,面色慘白之極,嘴角不時顫動,似在忍痛。

  關上門,孟淵先驗看獨孤熒傷勢,只見她左肩崩裂,血肉與白骨摻雜一起,十分可怖。

  這種傷勢對普通人,乃至七品武人來說,都是極重的傷,即便能活下來,也得落個殘廢的下場。可是對五品武人來說,傷勢固然不能算輕,但卻能全然恢復。

  區別在於,恢復的快慢而已。以孟淵多次淬鍊的體質,若無精火反哺,至多也就兩三天就能恢復。

  而對於五品武人來說,最多也就半個月。若是有療傷一類的天機神通襄助,恢復的更快。

  只是除了這左肩的外傷之外,尚且不知道獨孤熒內里如何。

  孟淵眼見那傷口巨大,白皙脖頸中全是血污,也看不到其餘地方。

  提了一口氣,孟淵握住獨孤熒的小手,玉液緩緩探出。

  這一試才知,獨孤熒的筋骨血肉比之自己差上許多,甚或者還不如先前在江心湖底的明月。

  玉液再行,便又覺出不同,多處筋骨受損,五臟六腑也全都有傷。

  這小小軀體之中有兩股生氣,正在緩緩修復體內的諸多傷勢。其中一股源自本源,乃是自身之生機;另一股則彭拜之極,分明是外力之功。

  孟淵心知,這必然是獨孤熒吞食的丹藥之功。

  玉液細究一圈,孟淵見獨孤熒傷勢雖重,但並未危及性命,這才去探丹田。


  獨孤熒兩處丹田,都浩大之極,比之自己只稍遜。

  玉液早已乾涸,丹田似有破裂之象。

  而且隱隱之間,孟淵又覺出獨孤熒體內似是環繞著某種氣機,正在壓制獨孤熒恢復傷勢。

  「這大姐攻高防低,最擅偷襲。」

  孟淵心中嘀咕一句,然後輕聲呼喚著獨孤熒的名字。

  「熒姑娘?」

  「獨孤熒?」

  「熒妹?」

  終於,獨孤熒睜開了眼,她雙眸中少有神采,卻分明有不悅之意。

  「你怎麼樣了?」孟淵還把獨孤熒抱在懷裡,像是抱了個孩子。

  眼見獨孤熒不吭聲,孟淵就給她餵了幾口水。

  「放我歇息。」獨孤熒語氣微弱,也少了平日裡的氣勢。

  孟淵乖巧聽話,抱著獨孤熒入了臥房,把獨孤熒放下。

  獨孤熒嬌小的很,身上還套著孟淵的衣裳,內里的黑衣上全都是血跡。

  她又閉上雙眼,胸口略略起伏,波瀾更甚,才能窺出她不是尋常少女。

  孟淵眼見獨孤熒沒想要換衣服,也就不開口來問了,給她蓋上了薄被。

  「還要我做什麼?」孟淵問。

  獨孤熒依舊閉目,氣息略有急促,「給我擦擦臉上血污。」

  孟淵聽話的很,當即取來水。沾濕了面巾,分開面上髮絲,給獨孤熒輕輕擦拭面龐。

  洗了一會兒,乖巧臉蛋上終於不見血跡,只是狼狽之色更顯,蒼白的沒一點血色。

  「守好我,別讓人進來。」獨孤熒還是不睜眼。

  孟淵也是這般想的,當即搬來椅子,盤坐而上,守在床頭。

  過了片刻,就見獨孤熒似已沉睡,孟淵這才靜下心來。

  內視己身,些許傷勢早已不存。

  兩處丹田一處已然盈滿,另一處則緩緩滋生玉液。心中無有蒙塵,反而精氣神似未經方才的大戰一般。

  這一戰收穫不多,並未探明智和身後之人是誰,還差點把獨孤熒搭進去。

  不過到底是五品武僧,精火已然又至圓滿之態。

  每一次淬鍊,身軀都是一變。數番淬體,孟淵不論是血肉筋骨,還是五臟六腑,乃至于丹田都遠勝同階,甚至強於境界高於自己的人。

  而且隨著每一次淬體,境界的提升比之尋常武人更快,簡直無有阻礙,一路突飛猛進。


  但這一次的境界突破卻有不同,不似下三品時的開竅穴,而是要錨定那虛無縹緲,與自身相契相合的「道」。

  孟淵心中有感,只需心念一動,精火再次淬體時必然經受比前番四次加一起還要苦痛十倍。

  但有此之功,身軀內外經此淬鍊,必然又是一變。

  今日獨孤熒硬抗佛動山河,身受重傷。孟淵自思若是換了自己,即便有金身不滅,也必然眨眼就燒盡玉液,繼而只能身軀硬抗。

  不過孟淵若是硬受,卻覺得所受傷勢比之獨孤熒要輕的多,斷然不會內外受損如此之重。而且恢復也一定比獨孤熒快的多。

  但若是經歷了第五次淬體後,孟淵自思即便是硬抗智和的佛動山河,也無有大礙,受傷肯定是會有的,但絕不至於狼狽。

  想了片刻,孟淵並沒有著急淬體,而是打算再等一等。

  如今蘭若寺風雨正盛,不妨先看一看局勢。

  一晚靜歇,待到第二日晨起,天還未亮,孟淵便睜開了眼。

  兩處丹田中玉液盈滿,除了略有饑渴之感外,孟淵恢復如初。

  再看獨孤熒,面上蒼白之色褪去不少,已然有了幾分血色。

  而且身子不再微微顫抖,胸口起伏平緩,看來傷勢已然好了許多。

  孟淵探手過去,按住獨孤熒手腕。

  依舊冰涼涼的,不似尋常女子,更不似修武之人,應是她所修的某種天機法門的緣故。

  脈搏有力,氣息平穩。

  玉液探入,筋骨的許多破裂處已然修復了許多,五臟六腑的破裂之處卻還有許多。

  兩處丹田中玉液滋生,卻還遠遠未盈滿。

  孟淵稍稍一探,就覺出獨孤熒的玉液厚重堅韌,很是不凡,而且有一股清涼之感。

  細細感受,獨孤熒體內的那一股壓制她恢復的氣機猶在,且似無處不在,難以斷絕。

  「熒姑娘?」孟淵輕聲呼喚,同時掀開被子一角,看她左肩的傷勢。

  昨晚還是血肉糜爛,白骨碎裂,此時竟已然修復完畢,已然生出了白嫩肌膚。

  這絕非獨孤熒體內生機勃發,而是丹藥之功非凡。

  「熒姑娘?」孟淵又來呼喚。

  喊了幾聲,獨孤熒睜開眼,雙眸中已然有了神采,精氣神比之昨晚好上許多。

  「如何了?」孟淵來問。

  「沒大礙。」獨孤熒語聲輕輕,少了幾分冷冽,多了幾分溫和。


  看來傷中的虛弱女子果然溫柔些,即便是寡言少語的獨孤熒。

  「你體內有一股氣機,來自何處?如何消除?」孟淵覺得那氣機很是怪異,就不由得想起菩提滅道和九轉還神。

  那菩提滅道催動一次,便會心中蒙塵;九轉還神每用一次,神智必然蒙塵。

  而獨孤熒體內氣機不消,看來也是某種天機法門的後患。

  「不用管。」獨孤熒見孟淵關心之意不似作假,就解釋道:「是彗星襲月。」

  「此法與菩提滅道相類?」孟淵問。

  「算是吧。」獨孤熒語聲緩緩,「彗星襲月,一往無前,其光芒大作,乃是燃儘自身只為一擊。」

  她見孟淵有期待之色,就接著道:「此法快且疾,一旦催發,再無轉圜之機,待到擊中敵人身軀,所受之人絕難再活,乃是體內遍布傷痕,粉碎成塵之象。而自身必然受其反噬,血肉精氣為之一空,精氣神為之一泄,傷勢轉重,念頭癲狂。」

  孟淵又長見識了。

  「你不適合修習彗星襲月。」獨孤熒語氣縹緲,「我是在暗中之人,只為彗星一瞬。你是持火之人,雖淺淡卻不滅。」

  孟淵聽出了更多,這紅斗篷熒妹所求天人化生之物,應該就在於此了。

  也不再詢問更多,孟淵說起別事,「你傷勢已經好了不少,我也該回去了。」

  「好。」獨孤熒眨了眨眼,又道:「我渴了。」

  「……」孟淵起身,乾脆取來茶壺,壺嘴對著獨孤熒的嘴就頂了上去。

  獨孤熒乖巧臉蛋登時皺眉,緊閉嘴唇,朝孟淵怒目。

  孟淵取來茶杯,倒上涼茶,然後來餵獨孤熒。

  獨孤熒喝了兩口,到底沒提讓把尿的事。

  「明天去找解開屏。」獨孤熒道。

  「給他酬金?給多少?」孟淵最近散財散的有些多,不太想給。

  「最多十兩!」獨孤熒比孟淵還摳搜,她很是無情,「以後這種事還有很多,你我都是武人,若有禿驢在旁援手,也多一分勝算。」

  「他怕是不願意。」孟淵太知道解開屏了,這個禿驢能耐不在正面鬥法上,也不喜歡正面鬥法,更不樂意殺人害命。

  而且解開屏雖說確實窮,可他卻也沒憑自身能耐去撈錢,可見脫離了青光子掌控之後,本性確實是不壞,甚至是個有點窩囊的老好人。

  這種人能拉來論道,卻不好讓他幫忙殺人。

  「智和之事必然事發,蘭若寺和鎮妖司的人都要追查,先全都塞到他身上!他不同意就把他抓起來!」獨孤熒顯然早有謀算,「你是鎮妖司千戶,這種事做不好的話,去找林宴,他一定做慣的!」


  孟淵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人家解開屏沒一點壞心眼,且昨晚還幫了大忙,這樣拖人家下水真的合適?

  「太好了!」孟淵立即開懷,「熒姑娘,咱倆想一塊了!」

  兩人又扯了幾句廢話,孟淵還有意無意撩撥了幾句,妄圖學一學那什麼匣劍帷燈,可獨孤熒油鹽不進,根本沒有狼狽為奸的自覺,竟半點好處也不給。

  「那我去找明月姑娘了。」孟淵起了身,「說起來,自打從京里出來,我還沒跟明月姑娘好好聊過。」

  「改日傳你。」獨孤熒服軟了。

  孟淵知曉獨孤熒的軟肋,眼見人家屈服,就不再惹她生氣。

  離了別院,外面天已大亮。

  出了平安府城,孟淵往蘭若寺而去。

  沒行多久,就見王不疑急沖沖的尋了來。

  「千戶!」王不疑趕緊下馬,「林千戶讓我傳話,說讓你立即去寶泉寺一趟!」

  「出什麼事了?」孟淵好奇問。

  「說是昨晚寶泉寺有人火併,死了個蘭若寺的高僧!」王不疑顯然知曉的不多。

  「死了個高僧?」孟淵聞言,就又問道:「都有誰去查問?」

  「丁重樓指揮使,還有蘭若寺的一位長老!」王不疑毫不隱瞞,又小聲道:「聽說蒼山君也專門去了,他跟死的那位高僧認識!」

  「蒼山君。」孟淵緩緩點頭,不由得又想起當初在沖虛觀與蒼山君初見時的情形。

  彼時蒼山君無有害人之意,反而和香菱聊的有來有回。

  兩人說著話,一路趕到寶泉寺。

  周盈就守在寺門前,手裡拿著一卷書,也不知道在用個什麼功。

  「看的什麼書?」孟淵毫不關心蘭若寺高僧之死。

  「心經。」周盈嫣然一笑,也不關心蘭若寺高僧之死。

  「師弟!」林宴聽到孟淵來了,就從寶泉寺中走出。

  林宴上前,拽住孟淵胳膊,賊嘻嘻道:「事情成了沒?」

  「師兄,我跟熒姑娘沒什麼。」孟淵老實道。

  「呵呵,膽子還是小!」林宴道。

  「師兄,我不是那種人!」孟淵道。

  「這才對!」林宴立即換了口風,「潔身自好是咱們好男兒的優良品行!」

  兩人說了會兒,才知是蘭若寺高僧智和身死,鎮妖司丁重樓總管此事,另還有蘭若寺智嗔長老來協理。

  至於蒼山君,卻已然跑去了後山,還幫著追索凶人。

  「蒼山君說兇手殺人的手段似是某位故人。」林宴低聲道。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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