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九月初九,凡王大劫!莫老五死了
歲月奔流過,獨月照西樓。
小院內,樹影破碎,將漫漫月光揉碎成遍地的光斑。
三樓長廊上,張凡站在那裡,距離最後一間房只有十步的距離……
透過朦朧的彩色琉璃窗,隱約能夠瞧見一道身影站在那裡,站在留聲機前。
那身影不算高大,卻很挺拔,如蒼松立於山巔,似磐石眺望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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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老低沉的聲音在黑夜中喃喃響起,恍若夢中的囈語,好似古老的咒言。
張凡看著那道模糊的身影,不由皺起眉頭。
在這座小樓之中,他居然沒有感應到這裡除他之外,居然還藏著一個人!?
「人老了啊,就總是喜歡回憶從前……」
「小君,還記得你出嫁的那一天,那一天,你可真美啊……就算是天上的仙子,也不及你萬-一……」「張天生……這個無趣的男人命可真好,他擁有了你,你做了他的妻……」
「可惜,他的命也是如此糟糕,擁有你的日子卻是如此短暫。」
「是啊,原本……你就不屬於任何人……你只是你……」 那恍若夢中的呢喃輕語,斷斷續續,從那間房傳了出來,迴蕩在清幽的小樓內,恍若歲月的亡靈在追訴。
張凡聽著,神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人是誰?似是這座小樓的故人,他認識許文君,也認識張天生。
呼……
夜風忽起,拂動著院裡的那株老樹,將原本凋零殆盡的落葉,也吹落了幾片。
張凡動了,他邁出步子,便要走向那間房。
「張凡風……」
忽然,那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從那幽幽的房間裡傳了出來,卻是喚出了張凡的名諱。
「嗯!?」
張凡猛地停駐腳步,擡頭,看向那間房。
彩色的琉璃窗如夢似幻,將那道身影襯托得越發虛無。
那人,早就注意到了他。 「小君的孫子,一晃眼都長這麼大了……」
蒼老低沉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了出來。
「你認識我?敢問前輩名諱!?可是我爺爺奶奶的故人?」張凡眼中疑雲更甚,凝聲問道。「我自然認得你,你出生的時候,我見過。」
「嗯!?」
此言一出,張凡更加疑惑了。
「南張真王……果然如你爺爺預料的那般,真有意思。」那人話鋒一轉,忽然道。
「我爺爺!?」
「張天生,號稱神卦……他看得比任何人都遠,至少,直到目前為止,他算得沒有任何偏差。」那人的聲音低沉了三分,又落寞了三分。
「你是說……我爺爺早就算到了今日?包括如今的我?」張凡皺眉問道。
「未來是不斷變化的……一個微小的變量,便能夠衍生出無數的可能……」
那人話鋒一轉,再度響起的話語,卻是顯得有些矛盾。
「所以,天機難測……」 「他不是算到的,而是看到的。」
「看到!?」張凡思索著這兩個字,眼中噙著疑惑。
「至少,在你大劫來臨之前,一切都如他看到的一般。」
「大劫?什麼樣的大劫,比我以前遇見過的劫難都要兇險嗎?」張凡心頭一動,追問道。
不會是這一次吧,張神岳會把他跟辰龍都收拾了!?
「不……你沒有遇見過任何劫難。」那人輕語。
「嗯!?」
「你所經歷過的都不能算是劫難,那本就是你的一部分,唯有這個劫數,才是真正的大……」「至此,張天生便再也什麼都看不到了……」
「大劫之後,未來便是混茫一片。」
「他的卦,便算盡了。」
那人的聲音幽幽落下。
樓前,落葉飄零,天上月光明媚。 「不是天機難測嗎?」張凡心中泛起了嘀咕。
「前輩,關於你說的那場大劫……有沒有什麼提示?」
張凡心頭一動,隔著那彩色琉璃玻璃,盯著那道身影,開口詢問。
「九月初九,龍虎山上!」
僅僅八字,從那清寂的房間裡傳出,迴蕩在幽幽長夜之中。
嗡……
「八十年前,道門大劫,龍虎山從此山門不開。」
「張凡,他的名字就叫張凡……九月初九,生於珠湖之畔……」
「九月初九,重陽之數,道盟要重開龍虎山!」
無數的信息在張凡腦海中交織,這一刻,他的瞳孔遽然收縮,一步踏出,便來到了那間房前,猛地推開了房門。
呼……
夜風吹拂,暗香浮動。 輕紗窗簾隨風擺動,如同美人的手,拂過這孤獨的夜。
張凡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不大,一張銅架床,床頭雕著纏枝花紋,漆色斑駁,整張床蓋著雪白錦布,顯然許久沒人住了。
旁邊是一排紅木衣櫃,櫃頂堆著幾隻舊皮箱,皮箱上貼著航空公司的託運標籤,標籤上的字跡已經褪成了淺黃色,透出歲月的久遠與斑駁。
那時候,能坐得上飛機的都不是普通人家。
靠窗處,則是一張書桌,桌上擺著一方硯台,一支禿了頭的毛筆,還有一摞裁得整整齊齊的宣紙。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沒人!?」
張凡面色猛地一沉,以他如今的境界,絕對不會看錯。
那不是什麼幻覺,不是什麼外景,更不是元神,而是活生生的人。
偏偏,就是這樣的人,他居然感受不到半點氣息,甚至不能捕捉到半點蹤影。
來去虛無,一切成空。
「這世上還有高手!?」張凡心中泛起了嘀咕。
這種境界,似乎比起當日的張神岳更加恐怖。 張凡略一思忖,按下心中疑雲,走到了書桌前。
嗡……
他拉開抽屜,裡面有一本薄薄的冊子,看著有些年頭了,封面已經泛黃,翻開一看,是手抄的詩詞……字跡娟秀清麗,筆鋒裡帶著幾分英氣,抄的多是南宋的懷古詞,陳亮的,張孝祥的,辛棄疾……幾乎詞宗大家都有。
冊子有一頁折了角,張凡翻開一看,是陳亮那首《念奴嬌·登多景樓》,詞牌底下有人用鋼筆在空白處畫了一枝梅花,花枝瘦硬,花瓣卻很飽滿。
「這是奶奶寫的?」張凡猜測道。
這是許文君的閨房,想來放置的也是她曾經的東西。
張凡翻了兩頁,便合上冊子,放回抽屜。
歲月流轉,這間屋子的主人已經走了五十年了………
曾幾何時,這座小樓也曾燈火通明,往來不絕。
這裡,曾經是津門最受注目的地方,只因為那許家的明珠,便是這裡的主人。
只可惜……
光陰難追,許多人,已經忘記了這座小樓,忘記了這座小樓曾經的主人。 呼……
夜風灌了進來,帶著海河的水腥氣和遠處碼頭的汽笛聲。
從這裡往東看,能隱約瞧見三岔河口方向那片最密的萬家燈火,燈光映在水面上,如同一把大火,將半邊天都映得微微發亮。
「嗯!?」
就在此時,張凡餘光瞥見,看到了那台老式留聲機……
紅木的機身,四角包著黃銅片,搖柄插在側面,醒目的喇叭上印著纏枝蓮紋路。
張凡湊了過去,旁邊的配套的柜子里堆著一摞舊唱片,架子上擺著一張,紙套上印著【百代公司】四個紅字,底下用鋼筆寫著【西廂記·佳期】,字跡娟秀,與剛剛那冊子上的顯然是同一手筆。嗡……
張凡搖了幾圈搖柄,把唱頭輕輕放上已經安置好的唱片上。
頓時,一陣細碎的沙沙聲響起,好似老人在清嗓子。
緊接著,一段「咿咿呀呀」的念唱聲在這清寂的夜,在這被人遺忘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我只道今生難見那有情人,誰承望咫尺間便得相親。這相思,害得我神魂不定。今日裡,喜相逢,三生有幸。」
念唱聲仿佛穿越了時光,從這台老式留聲機中傳了出來,伴隨著鑼鼓點與胡琴聲。 張凡沉浸其中,如同局外人,顯得格格不入。
「張凡嗎?」
就在此時,一陣略感熟悉的聲音從樓外傳來,打破了那念唱的韻味。
「嗯!?」
張凡伸手把唱針擡起來,老式留聲機里的戲文戛然而。
長廊里忽然靜得嚇人。
海河那邊的汽笛聲遠遠地傳過來,把唱針留下的寂靜襯得更深了。
「是張凡嗎?」
那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張凡邁步走出了房間,來到長廊,扶著欄杆,向著樓下望去。
蕭索的院子裡,森白的月光下,一道孤瘦卻蒼老的身影立在光禿禿的老樹下,正擡頭看著他所在的方向「舅爺!?」張凡眼睛一亮,喜出望外。
此刻,樓下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擡棺會老六,許玄關。 砰……
張凡一步踏出,便從三樓躍下,落在許玄關的身前,連半點灰塵都未曾激起。
「舅爺,你……」
此時,借著月光,張凡方才看清,許玄關的面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氣,仿佛大病了一場。
「不礙事。」許玄關擺了擺手。
「不是,舅爺,你受傷了?」張凡眉頭皺起。
許玄關乃是天師級別的高手,他這樣的人,想要受傷都不是易事。
「你與其擔心我,不如想想你自己吧。」許玄關轉過身去,悠悠地坐在了老樹下的石凳上。「你膽子可真大,居然趕在津門,邀約張神岳。」
許玄關眸光擡起,似有深意地看向張凡。
「你知不知道,他跟你爺爺同輩,當年,南張一脈,你爺爺最為耀眼,在北張,他雖然不是最跳的,可是實力卻毋庸置疑。」
「你如今有多少斤兩,敢跟他叫板!?」
「舅·……」張凡撇了撇嘴,湊了過去,坐在了許玄關身邊。 「你派人前往徽州尋我,不會是想讓我幫你出頭吧。」許玄關斜睨了一眼。
「哪兒能啊,說到底,這也是龍虎山的家事,我怎麼可能拖許家下水?」張凡乾笑道。
「我找您回來,還不是因為您德高望重,希望你做個見證,省得北張那邊玩賴。」
「一個張神岳,如果還收拾不了你,北張怕是也沒臉玩賴。」許玄關淡淡道。
原本,張神岳與張凡就插著輩分,境界上更是隔著巨大的鴻溝。
如果這樣都拿不下這個後生晚輩,別說張神岳,北張自己都沒臉。
「他輸了,就是有辱先祖。」
「你贏了,就是祖上有光。」
許玄關撣去了落在身上的枯葉。
「你已經不是孩子了,任何決斷都有你自己的考量,不過舅爺還是要提醒你一句……」許玄關的話語,透露出少見的溫情。
「舅爺你說………」
「張神岳的實力,深不可測,就算是我全盛之時,也未必奈何得了他,更何況……」 說到這裡,許玄關話語一頓,看著茫茫夜色,沉聲道:「我知道你還邀約了張南風那個小子……」「神魔聖胎,五行錯王……兩大丹法,未必不能搏上一博……」
「可是,張神岳不僅僅是北張高手,更是擡棺殿……」
「你是不是忘了,擡棺殿的前身就是專門研究九法的!?」
許玄關說著話,看向張凡,後者卻是沉默不語。
顯然,這一點,他也有所考量。
「我的意思是……這一戰最好不要妄開,否則後果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樣。」
「哪怕是在津門,許家怕是也沒法給你兜底。」
許玄關指明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在他看來,這一戰實在是兇險萬分,幾乎沒有半點勝算。
「舅爺,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我還是想要試一試。」張凡開口了。
夜色下,那雙漆黑的眸子,卻是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大戰將起,此心難撼。 「好吧,你既然已經決定了,我就不多說什麼了。」許玄關嘆了口氣。
如今的張凡,已經不是他能夠隨意左右的小傢伙了。
「什麼時候?」
張凡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時間,已經過了深夜零點了。
「明天!」張凡沉聲吐出了兩個字。
「好!等你這邊結束,我還得回一趟徽州。」許玄關眸光低垂道。
「舅爺,你難得回來,這麼急著回徽州幹嘛?」張凡隨口問道。
「參加一位老友的葬禮。」許玄關淡淡道。
他的聲音低沉了三分,顯得極為落寞。
「嗯!?誰死了?」張凡下意識問道。
「莫老五死了!」
許玄關的聲音在夜色中緩緩化開,便如不遠處那涌動的三岔河水,寒涼刺骨。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