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尋龍殿主!夜來幽夢忽還鄉
會客廳內,明晃晃的燈光忽然暗了一下。
姚填海,何小雲循聲望去。
許九枝葉下意識地擡頭,這間會客廳,沒有她的命令,一般人是不允許靠近的,更不用說她今天招待貴客,居然有人膽敢這般堂而皇之地闖了進來。
然而……
只一眼,許九枝俏美的臉蛋上,短暫的怔然之後,便是狂喜涌動。
那雙澄澈的眸子微微顫動,看著來人,卻是泛起別樣的異彩,以至於這位在津門地界上從來遊刃有餘的許家大小姐都顯得難以自持,竟是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嗯!?」
姚填海,何小雲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疑惑之色。
這麼個年輕人,居然敢在這樣的場合大放厥詞?
按理說,要麼是個傻子,是個瘋子……
要麼就是地位非凡,哪怕在這樣的場合,哪怕面對道盟尋龍殿都有足夠的話語權。
可是……… 許家年輕一輩之中,似乎沒有這麼一號人物!?
「你是什麼人?」
此時此刻,張凡已經走進來會客廳。
姚填海盯著他,沉聲詢問。
「九枝,好久不見。」張凡仿佛沒有聽見,看向許九枝,熱情地打著招呼。
「也沒有多久,幾個月而已。」許九枝微微一笑,再度恢復了剛剛的從容冷靜,她將久別重逢,再見張凡的情緒翻騰掩飾得很好。
「你倒是越發乾練了,喜怒不形於色,越來越要當家的風範了。」張凡輕笑。
別說是細微情緒的變化,哪怕是一個念頭的生滅,又豈能瞞過今時今日的他!!?
「我哪有你說的這麼厲害?不過苦苦支撐而已,誰讓身邊連個幫襯貼己的人都沒有。」許九枝話鋒一轉,看著張凡,那從來明亮的眸子卻是難得地浮現出一抹柔和之色。
那柔和之中,竟是還帶著一絲示弱,一絲嗔怨。
許家大小姐這樣的姿態,放眼津門,恐怕也只有在家裡長輩面前,偶爾流露過。
「九枝,在津門,你還需要人幫襯嗎?」張凡隨意道。 「怎麼不需要?這不是被人欺負了,也只能忍氣吞聲嘛。」許九枝瞧著張凡,對於這樣的話語,卻是顯得有些不滿。
「說的也是……有些人霸道慣了,跑到這裡來耀武揚威,還真把你們許家當成軟柿子了。」張凡話鋒一轉,言語清冷了三分,目光一挑,看向了尋龍殿的那兩人。
砰……
話音剛落,姚填海猛地一拍桌子,「蹭」地一下便站了起來。
他只是狠狠瞪了張凡一眼,便看向許九枝,仿佛興師問罪一般。
「九枝,他是什麼?買賣不成仁義在,你許家不同意便不同意,何必找個外人來挑撥離間,說這樣上不了台面的昏話?」
一字一句,森寒似鐵。
言下之意,你即便不同意道盟在三岔河口上插旗,也應該注意分寸,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亂說。亂說,必招大禍。
「他可不是外人……算起來,他的身上,也流著我們許家的血。」許九枝輕笑道。
「嗯!?許家的人?我怎麼沒有見過?」何小雲秀眉微蹙,顯然對於這樣的說法不知可否。「這……」許九枝看向張凡,有些遲疑。
畢竟,張凡的身份太過敏感,這兩位又是道盟七大主殿的弟子。
真要說出來,怕是為給張凡招惹麻煩。 「好說,我奶奶出身許家,算起來,與九枝也是一房同宗。」
就在此時,張凡開口了,聲音不冷不熱。
「嗯!?」
此言一出,姚填海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不是第一天跟許家打交道,對於純陽許家的情況多多少少也有所了解。
許九枝出身三房,祖一輩同宗的女子……
他記得只有一位,英年早逝,名叫許文君,她是嫁給……嫁給誰來著……是了,嫁給……
「張……」
忽然,姚填海仿佛想了什麼,僅僅一個「張」字出口,便仿佛被人扼住了咽喉,雙目圓瞪,死死地看向張凡,仿佛見了鬼一般。
「師兄,你怎麼了?」何小雲瞧在眼中,不由疑惑地問道。
「哦?看來你有些見識。」張凡掃了一眼,淡淡道。
「你……你是……」姚填海指著張凡,聲音更加顫動。 「師兄,你這是做什麼?」何小雲眉頭皺起,疑雲更甚。
「你師兄這是認出來了……」張凡緩緩坐了下來,大開大敞,翹起了二郎腿,端起了桌上的茶碗,輕描淡寫地抿了一小口。
「認出來?」何小雲目光一沉,下意識看向張凡,終於感覺到了不對勁。
「我就是你剛剛說的,灰飛煙滅,化為焦土的那南張一脈的餘孽。」
張凡端著茶碗,眼眸輕擡,看向了何小雲。
「你……」
僅此一眼,何小雲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眼中驚疑驟起,死死地盯著張凡。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南張一脈還沒死絕呢。」
忽然,張凡一聲冷哼,寒徹的目光牢牢地將何小雲鎖定。
嗡……
頓時,一陣無形的波動在虛空中蕩漾生滅。
僅僅剎那間,何小雲的眉心處,泛起一道璀璨的豪光,如同絢爛的煙花,轉瞬即逝。 緊接著,她的氣息瞬間萎靡,眼中活人的光彩頓時消散。
下一刻,整個人如同爛泥一般,癱軟倒地,再也沒有了動靜。
「張凡風……」
這一幕,直如石破天驚,嚇得許九枝都變了臉色。
她知道張凡的性子,從來無法無天,不拘一格,否則當日也不會許家祖地,大鬧祠堂。
可是,她沒有想到,張凡竟然無法無天到這般地步,不僅僅只是來給她撐腰,道盟尋龍殿的弟子,說殺就殺,當真是百無禁忌,隱隱有了魔道巨擘的風範。
比起之前,如今的張凡似乎更加霸道,更加兇狠,更加捉摸不透了。
「你……你……真是……」
此刻,姚填海的臉上早就沒有了人色。
剛剛,那一瞬間,何小雲的元神,便真的如同煙火一般,在靈胎之中爆開了。
那樣的絢爛,奪目美妙,卻讓人毛骨悚然。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坐在那裡,喝著茶,仿佛什麼都沒有做過。 這一刻,一股惡寒,伴隨著原始的恐懼,在姚填海的心中滋生,在他的體內蔓延。
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顫動起來,靈台深處的元神,更是蜷縮成一團,生怕步了何小雲的後塵。「尋龍殿的弟子,心理素質也不怎麼樣啊,你們這方面沒有考核嗎?」張凡隨口道。
現在很多企業都有人格測試,性格評估了。
他隨意調侃,姚填海的腿肚子都在打轉了。
「還是說,你知道什麼?」張凡似有深意地問道。
「沒……沒………」
姚填海都快哭了,他進入尋龍殿比何小雲要早很多年,資歷更老,所以能夠接觸的隱秘也更多。之前,燕鯉去了一趟江南秦古小鎮,大敗而歸。
他隱約便聽到了風聲,說是她在江南遇見了南張餘孽,大靈宗王的親子。
那人已是當世魔頭,境界大成,殺人如麻,已成大患。
前不久,上京城郊外,此人現身,更是殺了三殿不少弟子。
關於其中細節,姚填海接觸不到,但他很清楚。
龍虎張家的人,哪怕是做了魔頭,那也是一等一的魔頭,但凡遇上,那差不多也就跟遇上活閻王差不多了。 正因如此,剛剛張凡亮明身份的時候,他便知道,自己要完了。
「你也不用緊張,回去告訴尋龍殿,三岔河上,我爺爺已經插了旗,誰來……」
「誰死!」張凡端著茶碗,輕輕抿了一小口,輕描淡寫地叮囑道。
「爺……爺的話,我一定帶到!」
姚填海扶著旁邊的桌子,顫顫巍巍道。
張凡的話語,讓他看到了生的希望,既然讓他帶話回去,說明就不用死了。
只要不死,回去之後,他便能搬救兵過來。
到時候,連帶著清查許家都是名正言順。
「我……我就先告辭了。」
姚填海強撐著行了一禮,乖順地猶如小貓,轉身便走。
嗡……
忽然,他的眉心猛地一顫,一縷璀璨的豪光乍現,如同煙火綻放,轉瞬即逝。 緊接著,整個人「噗通」一聲硬挺挺地倒地,再也沒有了動靜。
會客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這樣的寂靜,便如那兩人的死亡,透著冰冷與寒徹,帶著消亡與毀滅。
「你殺了他?你不是讓他帶話回去的嘛?」
許九枝的聲音響了起來,裹挾著驚疑不定。
她看著張凡,眼中竟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絲敬畏。
如今的張凡,與往昔確實不同了。
生殺予奪,一念由心。
這一刻,許九枝心中竟是生出了距離感,這個男人,仿佛變得高高在上。
那不是刻意的表現,而是兩人之間的差距,便決定了這樣的位態。
「殺了他,話就已經帶到了。」張凡淡淡道。
「他們的死,就是態度。」 「本來,他可以不用死的,可惜,剛剛他轉身的時候,動了三次不該動的念頭,那也就活不了了。」張凡漫不經心道。
「神魔聖胎!?」
許九枝俏美的臉蛋猛地一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張凡。
天下至凶,神魔聖胎,這門無上丹法,當真如此莫測,就連人們轉瞬即逝的念頭都可以捕捉洞悉!?今時今日的張凡,已經修煉到了這般境界!?
「許家的底蘊是極為深厚,許祖餘蔭庇佑,又有純陽法寶鎮壓……可惜,這裡畢競是津門……」許九枝嘆了口氣。
「京畿的門戶,不得不看上京的臉色,你殺了尋龍殿的弟子,只怕上京那邊會借題發揮。」地方豪強與中央朝廷的博弈,自古以來都是不朽的話題。
「無妨,你可以全部推到我帶身上,就說是三屍道人行兇,殺了尋龍殿弟子,許家全力圍捕,卻是功虧一簣。」張凡咧嘴輕笑。
「以後,你們許家要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干就幹了,統統都可以推到三屍道人的身上。」「反正,我是虱子多了不愁。」
「三屍道人!?」許九枝驚疑不定,聽得一頭霧水。
怎麼張凡還跟三屍道人扯上關係了!?
「好了,九枝,你也不用太過在意,這些都是小事。」張凡擺了擺手。
他連秦家的天師都斬過,相比而言,這兩條人命,卻是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大約不清楚,尋龍殿主敖龍王是個嫉惡如仇的狠角色,他要是知道了,怕是不會放過你。」許九枝有些擔憂地看向張凡。
「敖龍王!?」張凡眸光微凝。
他是第一回聽到尋龍殿主的名號。
七大殿主,各自對應傳說中的神話人物。
這位尋龍殿主,便是龍王,行雲布雨,尋掌龍脈。
「龍王!?」張凡喃喃輕語,若有所思。
當初,李九宮,李三爺的名號也叫龍王。
「好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張凡一擡手,打斷了這個話題。
「也只能先這樣了。」許九枝有些無奈。
「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三五天吧。」張凡回道。
兩天後,與張神岳大戰之後,不管死活,他都要離開津門了。 「這麼短?」許九枝眉頭蹙起,有些失望。
「哈哈,到時候,你恐怕巴不得我早點離開呢。」張凡大笑道。
「什麼意思?怎麼會?」許九枝不解道。
她當然是希望張凡留久一些,怎麼可能巴不得他早點離開。
「好了,給我找個住處,最好是距離三岔河口近一些。」張凡放下茶碗,提出了要求。
「距離三岔河口近一些?倒是有個合適的地方。」許九枝眼睛一亮,想了起來。
夜深了,津門的秋夜比上京要暖些。
海河的水汽緩緩蒸騰,裹著沿岸的燈火,為津門披上了一層朦朧。
許九枝給張凡安排的住處,在離三岔河口不遠的一條老街上。
街道有些古舊,兩旁的梧桐樹也有些年頭了,枝幹橫斜,把路燈的光攪得稀碎。
「安廬!」
張凡看著眼前這座民國時期的獨棟小樓,門楣上的石匾便刻著「安廬」兩個字。 許九枝說,這是他奶奶當年起的名字。
許家三房的大小姐,還未出閣到時候,時常來這裡小住。
這是她的私宅。
「吱呀………」
張凡推門走了進去,院子還算乾淨,顯然經常有人過來打理。
整棟樓黑漆漆的,唯有明月照耀,除此之外,卻沒有半點光彩。
「春色撩人花弄影……」
忽然,一陣斷斷續續的唱腔從三樓角落處的房間裡傳了出來。
那聲音好似老式留聲機才有的質感,咿咿呀呀,悠揚婉轉。
「嗯?有人?」張凡心頭一動。
他走了進來,並沒有發現有任何人的氣息。
念及於此,他邁步走上了小樓。 「庭院深深人寂靜,粉牆兒高似青天。夢兒里分明是見了,可意的人兒在面前……」
那唱腔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這是【西廂記】里的一段念唱。
「月色溶溶夜,花陰寂寂春。如何臨皓魄,不見月中人?」
終於,張凡來到了三樓。
長廊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靜靜地走向那間房。
忽然,老式留聲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張凡的腳步也豁然停駐,他擡頭望去,透過彩色琉璃窗,分明見到,一道身影站在那留聲機前。「夜來幽夢忽還鄉……小君,我最近也時常夢見你啊。」
就在此時,一陣低沉蒼老的聲音,從那房間裡傳了出來,落在了張凡耳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