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南張故舊,常門欺天!無為門主
洛陽國際機場,候機大廳。
廣播裡一遍遍播報著各個航班的信息。
大廳里人來人往,有人拿著手機大聲講電話,有人蹲在角落裡吃泡麵,幾個小孩在座椅之間追逐嬉鬧,被大人一把拽回來,照著後腦勺就是一巴掌,抽的搖頭晃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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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幾架客機正在跑道上滑行,轟鳴聲悶悶地透過玻璃傳進來,機身反射著午後的日光,明晃晃地刺眼。
「崆峒山……也是多年未曾踏足了。」
此刻,角落處,一位中年男人坐在那裡,氣定神閒。
他看著窗外停靠的飛機,神色悠悠,喃喃輕語,手裡盤玩著一串道家流珠……
那流珠由一百零八顆墨玉打磨而成,每一顆都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如夜,卻在陽光的照射下,泛起來溫潤的包漿色澤。
「懷民叔……」
就在此時,坐在旁邊,看著行禮的少女說話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身姿嬌俏,五官秀美,扎著獨馬尾,穿著白色T恤,眉宇間透著英姿颯颯。
「你想說什麼?」張懷民淡淡道。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手中的流珠,仿佛他的心神,全都融入那一粒粒通透圓潤的玉珠之中。他盤玩的不是珠子,而是念頭。
「我聽說……南張的那位凡王,如今就在崆峒山。」張玄女凝聲輕語。
凡王,南張餘孽,大靈宗王的親子。
當日在鄺山,便是此人斬殺了張神機。
要知道,北張這一代弟子之中,也只出了三位上品道號……張神機,張玄女,還有張重瞳。斷了這炷香火,對於北張而言乃是難以承受的劇痛。
所以,張玄女才有此一問。
張懷民在北張地位之高,不在【大幹靈王】之下,這一次他親自出面,是不是會將那個張凡給帶回去?「此去崆峒山,另有要事……事了之前,不要節外生枝。」張懷民目光微沉,淡淡道。
「所以我才帶著你,而不是重瞳。」
相比於張玄女,張重瞳太過嫉惡如仇,性烈如火。
他若是見了南張的那個小鬼,必定會壓不住火氣,大動干戈。
這不是張懷民想要見到的。
「如今,放眼天下,年輕一輩之中,能夠壓得住那個小鬼的,怕是沒人了。」張懷民話語一頓,沉聲道。
即便,他不願意承認,但這卻是事實。
南張的大劫,造就了一個比張靈宗更加恐怖,更加妖孽的存在。
郎山之圍,那般殺劫都沒能留下這個小鬼。
那時候,張懷民便知道,這個小鬼,非是常力能夠殺死。
天生萬物,有一強,必有一克。
這世上,必定藏著這個小鬼的克星,在遇見之前,他很難死了。
「嗯!?」
此言一出,張玄女不由流露出訝然之色。
她驚訝的倒不是那位凡王的實力,畢竟,就連張神機都死在了對方手中,這已經能夠說明問題。她驚訝的是張懷民的態度。
雖說龍虎山早已封門,南北分傳,元氣大傷,可是……
神仙宗姓,乃是道祖之後,對於天下道門而言,依舊有著舉足輕重的威懾與分量。
張懷民這樣的人物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言下之意,他是不打算在崆峒山的地盤大動干戈?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張懷民不動聲色,淡淡道。
「龍虎山乃是天下之宗,自然無懼十方,可是……」
話語至此,他的目光沉了三分,然而,手中盤流珠的節奏依舊不變,連一顆都沒有亂。
「當今崆峒山掌教謝自然……非比尋常,他師承李長生,就連當年末代祖師都對其稱讚有加,言其有仙骨靈根,能夠為崆峒山奪來三百年大運。」
李長生,末代祖師。
這兩個名號,放在百年前,可都是能夠讓天下風雲變色的存在。
「李長生?李長生是誰?」張玄女微微一怔,不由問道。
他們這樣的年輕人自然沒有聽說過【李長生】的名字。
要知道,就連三屍道人都已經是百年前的人物,更何況李長生還在三屍道人之前,號稱天下第一的人物。
歲月啊,最是無情。
縱得玄功通造化,難挽光陰赴逝途。
那些曾經如雷貫耳的名字,那些曾經威震天下的存在,到了今天,也不過是年輕人口中一句茫然的「那是誰?」。
「那是很久以前的人物了,不重要了。」張懷民目光微凝,搖了搖頭。
在他看來,那樣的人物早已埋在了歲月光陰之中,留在了屬於他的那個時代。
李長生……
這種級別的存在如果真的活到現在,那都快三百歲了吧。
人力有窮,境界越高,劫數越大,又有誰能夠活這麼久呢?
「謝自然……」
「懷民叔,我聽說此人能量極大,對江萬歲和楚超然都有過恩情?」張玄女忍不住問道。
那俏美的臉蛋上浮現出一抹異樣的神采。
對於北張的人,尤其是上品道號,這天下能夠讓他們生出敬畏的恐怕也只有這兩個人了……江萬歲!
楚超然!
一個執掌道門半壁江山。
一個當世唯一純陽真人。
「純陽真人……聽說……這位年輕的時候,名聲不算好。」張懷民忽然道。
「啊!?」
張玄女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楚超然……那個高高在上、不染凡塵的純陽真人,年輕的時候名聲不好!?
怎麼個不好?
「仇家滿天下,不在那位【天下第一高手】之下。謝自然幫過他。」
張懷民的聲音壓低了三分,像在說什麼不能外傳的舊聞。
那時的楚超然還不是純陽真人,充其量是個鋒芒畢露,無法無天的年輕人。
甚至於,在各宗各派的眼中,他就是個……
魔丸!
在那種情況下,謝自然的援手之恩,便是救命的恩情了。
「至於江萬歲……」張懷民略一沉吟,旋即搖了搖頭。
「我就不清楚了。」
這個人,藏得太深了。
從年輕的時候、從聲名鵲起的時候,便深藏不露,絲毫不似楚超然年少時那般張揚。
一個甲子,六十年。
江萬歲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從不出錯。
「所以,謝自然在如今道門的地位很高。」張懷民話鋒一轉,將話題繞了回來。
「他的面子,我要給。」
論身份,對方是崆峒山掌教。
論地位,整個北張恐怕也只有【北張之主】張北帝能夠與之坐而論道。
對於這樣一位巨擘,哪怕是張懷民,也不能在人家地盤太過霸道。
張凡?那個小鬼還是先等等再說吧。
更何況……
話到此處,他盤玩流珠的手頓了一下,只那麼一瞬。
「崆峒山,除了謝自然之外,還有一個麻煩。」
「我若是動手,恐怕他不會坐視不理。」張懷民凝聲道。
「嗯!?南張故舊?」張玄女心頭微動,很快便猜到了。
南張滅族之前,畢竟是被視為龍虎正統嫡朔,張天生這樣的人物更是交友滿天下。
雖說,南張已經銷聲匿跡三十多年,可保不齊哪裡就會跳出一位大人物來,保一保故友子孫也不是不可能。
只不過,這天下有資格,有實力能夠在北張手底下保住那位凡王的,還真沒有幾個。
「懷民叔,你說的那位,難道是崆峒五老中的一位?」張玄女猜測道。
崆峒山謝自然之下,地位最高的便是這五人了。
「不是。」張懷民搖頭道。
「此人雖在崆峒山,可他一身所學卻不在玄門之中,當年張天生評價他,說是……」
「法不在玄門之中,道不在黃庭之內。」張懷民沉聲道。
提及此人,他那深邃的眸子裡競是湧起一抹忌憚。
那是比提及謝自然時,更深的警惕,好似獵人在提防另一頭成精的野獸。
「崆峒山還有這樣的人?」張玄女奇道。
按照張懷民所說,此人雖不在崆峒五老之列,可是論實力、論地位,卻在這五人之上?
他在崆峒山,似乎是一種另類的存在。
「那個白眉老頭。」
張懷民盤玩流珠的手更快了,墨玉珠子碰撞得又急又脆,像極了他此刻的心緒。
「算起來……他是謝自然的師弟,與張天生有八拜之交。」
」當年抬棺會,排名老七,名喚……」
「常欺天!!」
「叮……」
「前往隴西平州的乘客注意了,您乘坐的……」
就在此時,飛機即將起飛的廣播響了起來。
那女播音員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掠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入候機大廳的每一個角落。平州市國際機場,一輛銀白色的飛機緩緩降落。
片刻後,出口處,一群人涌了出來。
旅客們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腳步匆匆,有人舉著手機打電話,有人東張西望尋找接機的親友……那隊伍末端,兩個年輕人推著行李,不急不慢地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個青年,一身白衣纖塵不染,在人群中很是惹眼,赫然便是白鶴觀的傳人……
李長庚!
至於另一個人,穿著黑T恤,氣質深沉。
他比李長庚矮了半個頭,身形也略瘦,可那件再普通不過的黑T恤穿在他身上,卻莫名地多出幾分肅殺之氣。
他推著一隻黑色的行李箱,步子邁得懶散,目光卻始終在掃視著周圍,透著野獸般的機敏與警惕。「李長庚,聽說你小時候被送到崆峒山修煉過一段時間。」
就在此時,那黑衣青年開口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機場的嘈雜聲里,只有並肩而行的兩人能聽到。
「陳寂,我知道你是從【三七孤兒院】出來的,跟張凡有過交情………」李長庚頭也不回,開口了。「不過,你現在是【抬棺殿】的人,也不用探我的底。」李長庚神色不變,淡淡道。
此言一出,陳寂微凝的目光閃過一抹深意。
他沒想到李長庚會這麼直接。
「這麼說,你也探過我的底……」
「你跟他情義非凡,我自然知道。」李長庚凝聲輕語。
他口中的那個「他」,指的自然便是張凡。
「所以,這次你跟我一起來,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李長庚步子稍稍一頓,鄭重道。他轉過頭來,第一次正眼看向陳寂,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聽你的。」
陳寂攤開雙手,作出了一個無所謂的表情,可那深邃的眸子卻是更凝了三分。
無形的氣場,似乎在虛空中,短暫地碰撞了一下。
「走吧,道盟的人應該來接我們了。」李長庚頭也不回。
兩人漸行漸遠,徐徐融入那人流之中。
然而……
此時此刻,一雙眼睛,卻是在高處咖啡館裡,隔著玻璃俯瞰著下方。
咖啡館,在機場大廳的二樓轉角,視野極好,正好能將整個到達出口盡收眼底。
「白鶴觀……李長庚……天地奪運的傳人……」
那熾烈的目光仿佛燃起了火,亮得嚇人。
修長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節奏細碎而急促,像是什麼東西在那具身體內躁動不安。「聽說,他身上可是藏著三門神通啊!」
悠揚的音樂中,明神壽再度開口。
這位無為門【絳宮之主】突兀地出現在了這座機場,他沒有任何動作,然而,他的目光,似乎已經隨著那位白鶴觀的傳人,飄向了遠方。
「天地奪運………」
「那真是值得把玩一下了。」
就在此時,一陣淡漠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悠然自得。
明神壽身軀猛地一挺,熾烈的目光瞬間收了回來,身子緩緩轉動………
那張向來狂從放不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臉上,此刻竟也收斂了所有的桀驁。
此刻,咖啡館裡人來人往,咖啡的香氣與奶香混在一起。
然而,明神壽的對面,卻是坐著一道身影,悠悠得閒,被那頂燈的射光映照得有些身形模糊。他就坐在那裡,卻仿佛與周圍的人流,與周圍的環境,甚至與這座機場,與這人間紅塵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輕慢的聲音似還迴蕩在耳畔。
明神壽卻是對著那道身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您說的是………」
「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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