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周易
隴西省，平州市。
仙崖風景區，迎賓樓。
此地山清水美，風景秀麗。
仙崖風景區，雖不是5A級景區，在平州也是老牌的4A級風景區。
呼……
一條蜿蜒的綠蔭大道從山谷里延伸出來，兩側古木參天，濃蔭墜地，山風穿林而過，裹挾著清冽沁人的草木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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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山溪自崖壁上跌落，碎成一片白霧，在日光下幻出半道，若有若無的虹。
傳言，當年軒轅黃帝曾上崆峒山問道廣成子，下山之後，於此參道，得見九天玄女臨駕凡塵，仙崖台從此得名。
這樣的傳說，崆峒山周遭少說也有十幾處，但仙崖風景區無疑是最有名氣的。
轟隆隆……
就在此時，一輛黑色的汽車從綠蔭大道上緩緩行駛而來。
車窗半開，山風混著草木清香灌入車內。
「這地方的景色倒是不錯……」陳寂看著窗外，忽然道。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從那些高聳的古木掃到遠處的丹霞絕壁，最後停在了那道轉瞬即逝的落水長虹上。「迎賓樓，乃是隴西省道盟麾下的產業，平日並不對外開放，也不接待一般游……
「說起來，這還是當年隴西省道盟成立，為了接待江總會檢查工作修建的。」沈刀開著車，側頭回道。沒錯，又是他……此次接待上京來的工作小組，也是他。
隴西省道盟里，現在看到他的眼神都不太對勁了，大家私下裡都開始叫他「招待所長」了。說著話，沈刀下意識看向後視鏡，看著坐在後排那一直沉默不語的白衣青年。
呼……
李長庚側著頭，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風景，不發一言。
沈刀知道，這位來頭不小，乃是白鶴觀真正的傳人，江總會的關門弟子。
正因如此，這次的差事，他才不遺餘力，甚至有些歡喜。
比起上次接待張凡，他的主觀能動性可是大了不少。
奈何，一路上，李長庚沒有說過半句話。
沈刀摸不清他的喜好，也不敢多問，只把車開得極穩，連剎車都不帶點一下。
「隴西省道盟成立，那都快六十年了吧。」陳寂忽然道。
「嗯，去年剛好是六十周年……當年，純陽真人東嶽伏魔那一年成立的……」沈刀開著車，低聲道。六十年，一個甲子。
那一年這天下發生了很多大事………
那位號稱天下第一的男人走下了神壇，隕落東嶽之巔。
那位號稱當世神話的純陽真人，開啟了屬於他的時代。
同時，另一個男人，在上京正式成立道盟總會，統轄天下玄門。
至此，後龍虎山時代徹底終結。
一個新的大世徐徐展開，至今已經過去了六十年。
「六十年……」
「一個甲子，天地便是一個交泰……那些成名已久的人物啊……」陳寂默默聽著，心中不由感嘆。「我們到了……」
就在此時，車子繞過一個巨鼎轉盤，停靠在了那七層小樓前。
迎賓樓，七層小樓，青磚灰瓦，飛簷翹角，立在仙崖半腰。
樓前開闊，鋪著老舊的青石板，四周遍植古松，有的樹幹粗得兩人合抱不攏……
松針如蓋，揉碎了大日的光，篩成滿地細碎的金斑。
嗡……
車子緩緩停駐……
此時，一道倩影佇立樓前，似是已經恭候多時。
素白長裙，隨著山風輕輕搖曳，像是一朵從山間飄來的雲。
大日的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將她的輪廓勾出一圈極淡的金邊，看著有些不真實。
「謝清微！？」李長庚眼皮輕抬，那一路都古井無波的眸子，終於泛起了些許漣漪。
咚……
車門打開，一行人下了車，謝清微卻是迎了上來。
「道兄，久違了。」謝清微款款而來，輕語道。
她走到李長庚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不遠不近，恰到好處。
「你親自來了……」李長庚並沒有表現得有多熱情，看了謝清微一眼，似有深意道。
「我不得不來。」謝清微掃了一眼，目光只在李長庚身邊的陳寂身上，停留了一瞬。
陳寂也正看著她，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極輕地碰了一下，便各自移開了。
「道盟就派了你們過來？」
「門中師長晚一點便到。」李長庚低聲道。
這次道盟是兵分兩路，他和陳寂算是先鋒，後面還有更重量級的人物。
「嗯。」謝清微輕唔一聲，卻不說話。
氣氛顯得有些侷促且微妙。
「清微，我們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了，你有話便直說吧。」李長庚打破了僵局。
「明人不說暗話，你應該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裡等你。」謝清微直接道。
「為了張凡？」李長庚道。
此言一出，陳寂那低垂的目光豁然抬起。
那目光，像是一柄從鞘中彈出的刀，鋒芒一閃，便又按了回去。
「不錯。」謝清微點頭道。
「長庚，如今，張凡就在崆峒山……他是客人，所以我來是想跟你打個招呼……」
「這段時間，暫時放下恩怨，不要妄動干戈。」謝清微開門見山道。
李長庚聞言，默然不語。
他站在那裡，山風吹動著他的白衣，那衣袂翻飛如鶴翼。
「你我是故交，我再多說一句本不該說的話。」謝清微見李長庚沒有任何表態，繼而又道。「如今的張凡，與在東山的時候，已是不可同日而語……」
言語至此，謝清微稍稍一頓，方才道。
「他大勢已成，雄霸天下，就算你動手，也不不會是他的對手。」
嗡……
話音落下，李長庚那深邃的眸子卻是猛地跳動了一下。
僅僅一下，他便恢復如常，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知道了。」
「好了，你遠來是客，我帶你們轉一轉。」
謝清微的話語輕鬆了三分，目光一轉，這才注意到了陳寂。
「這位是……」
「他叫陳寂，也是【三七孤兒院】出來的，與張凡有舊，如今是抬棺殿的弟子。」李長庚淡淡道。「幸會。」陳寂隨意道。
「三七孤兒院！？」
謝清微美眸輕凝，再度掃量了陳寂一眼，似要重新認識。
那地方非同一般，從那裡走出來的孩子，也絕非常人。
她便是被念先生從【三七孤兒院】帶出來的……
張凡也是如此！
「走吧，我帶你們逛一逛這仙崖樓台。」
謝清微緩緩收回了目光，頭前帶路。
迎賓樓後，樓後倚著一片陡峭的赤色崖壁，崖壁上鑿了「仙崖」二字，字大如斗，筆意高古，卻已被風雨磨得模糊。
謝清微，李長庚，陳寂，還有沈刀……憑欄遠眺，便見雲海翻騰，似有仙蹤。
「果然是個好地方，修行的妙處。」陳寂不由感嘆道。
這地方雖然不比山海秘境，福地洞天，可是普通人在這裡，也能清掃雜念…
雜念一少，那肉身便會鬆快許多，益壽延年，也不是難事。
「立國之後，這地方，才不對外開放……古時候，可是有不少丹道大家，甚至文人墨客，登臨此地。」沈刀介紹起來。
這處招待所……不對，迎賓樓，平日裡也是他主管。
「哦？」陳寂聞言，卻是來了興趣。
「呂祖，陳摶老祖，重陽真人……都曾來過，就連大名鼎鼎的詩仙，也曾登臨此崖，望玉京，留下墨寶。」沈刀介紹道。
「果然是人文薈萃，絕妙盛境啊……」陳寂感嘆道。
他仰起頭，看向那赤色崖壁上若有若無的雲影，心中似有所動。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忽然，一陣輕慢的聲音悠悠響起，如從天上來，似從風中起，無名廣大，無處不在。
「嗯！？」
謝清微，李長庚，陳寂，乃至於沈刀，紛紛轉頭望去。
山高不知遠，雲深在何處。
那飄渺間，卻有一位青年緩緩走來，黑髮如夜，雙瞳沉淵。
他的氣質極為特別，身在紅塵，卻仿佛與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你……」
僅僅一眼，陳寂瞳孔遽然收縮，看著來人，簡直不敢相信。
「偉大的元神，總是不期而遇……」
來人輕語，看向陳寂，露出了一抹久違的笑容。
「周易！？」陳寂失聲叫道。
闊別歲月，久離光陰，他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裡，再遇周易。
往昔歲月，如浪潮洶湧而至。
那時年少，周易可以算是他們那個宿舍，乃至於三七孤兒院之中，最為另類的存在。
因為，在那些特別的孩子之中，他是最特別的一個……
唯一沒有覺醒元神的存在，平凡的近乎特別。
「好久不見了。」
周易輕笑，露出潔白的牙。
「嗯！？」
就在此時，沈刀眉頭微微皺起，察覺出了不對。
「長庚小友，他也是你們道盟總會的人嘛？」沈刀看向李長庚，問道。
「我不認識他。」李長庚看著來人，搖了搖頭，繼而又看向陳寂。
「他是我朋友。」陳寂隨口道，便要上前。
「你是什麼人？」
就在此時，沈刀搶先一步，擋在了陳寂身前，無比警惕地看著眼前這位突然出現的年輕人。這地方，並不對外開放，外圍更是有道盟的崗哨門禁，一般人可進不來。
周易站在那裡，也不說話，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容，目光卻是直接掠過了沈刀，看向了謝清微，看向了李長庚。
轟隆隆……
剎那間，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兩道恐怖的氣息沖天而起……
虛空生妙境，氣象化蓮台。
謝清微！
李長庚！
兩人面色驟變，看著眼前這位青年，竟是如臨大敵。
無需過多的言語，也無需更多的反應，僅僅一個眼神，他們元神的反應競是快過了念頭，快過了思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與危險。
而這樣的壓迫與危險，卻是來自於眼前這個年輕人。
可是，對方明明只是站在那裡，甚至連氣息都未曾外露一絲！？
這是他們自修行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
「萬惡劫相，天地奪運……」周易輕語。
那澄澈的目光中泛起無比的至誠之意，然而，他的眼中，並沒有謝清微，也沒有里長庚，仿佛只是純粹地在鼎禮那大道的妙法。
「很是值得把玩了……」
忽然，話語落下……
謝清微，李長庚面色驟變，兩根修長的手指，便分別落在了他們的眉心處。
兩人的眼珠瘋狂亂顫，機械地看去……
毫無徵兆，不知何時，那個年輕的身影，便已經落在了他們身前。
轟隆隆……
幾乎同一時刻，兩道元神沖天而起。
李長庚的元神，周身金光沸騰，天地的氣象，盡都充盈其中。
大日璀璨生光，雲海翻騰席捲……萬象的氣運，似乎都在這一刻化入那先天妙有的元神之內。轟隆隆……
頓時，李長庚的元神變得無量廣大，仿佛一尊古老的神祇，生生壓向了周易。
「天地奪運，萬類相爭。氣聚則盛，氣散則傾。」周易站在那裡，只是餘光瞥見。
「你的氣，還不夠盛！！！」
轟隆隆……
話音剛落，李長庚的元神猛地震盪，無盡金光破碎，萬氣奔騰潰散。
那可怕的退轉，如潮汐生滅，萬象凋零。
「這……」
僅此一幕，便如石破天驚，震動了所有人的眼球。
天地總無窮，大運幾萬重？
奪之豈有盡？
取之何能竭？
這一刻的周易，僅僅站在那裡，便如同這天地廣闊，無窮無盡。
嗡……
就在此時，謝清微殺了過來，那萬象凋零的氣息如秋風橫掃落葉，純粹的葬亂，純粹的終結……如萬物無序之終，天地大劫之始。
轟隆隆……
剎那間，那恐怖的氣象，便壓得整座仙崖樓台都在顫抖，都在崩裂。
運轉劫至，她的【萬惡劫相】，竟是完美承接了【天地奪運】的氣息，盪起恐怖的殺劫，生生壓向了周易。
「此身已在劫數中，何懼再來身外劫？」周易眸光輕抬，一聲輕語。
嗡……
天地葬相盡退，大劫潰散如雲。
他的周身盪起一陣青煙，旋即，那青煙之中，璀璨生光，恍若元神玄妙，先天不朽而生。
任他身外千般劫，不過靈台一縷煙。神仙歷經紅塵淬，方得真如不壞篇。
此時此刻，那萬物無序的終亂，天地萬惡的劫相，卻也不過是這個男人淬鍊元神的真爐！
萬劫不落其身，天地難奪其神！？
嗡……
剎那間，萬千異象盡都消散。
陳寂眸光顫動，便見周易依舊站在那裡……
白雲如蒼狗奔走，山風搖曳生姿。
他的手裡正把玩著兩道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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