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紫微帝星!純陽大劫
兩天後。
蒼天遠闊,大日高懸。
嗡……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疾馳在國道上,兩側的白楊樹筆直地指向天空,田野在陽光下鋪展成一片無邊無際的金黃。
不遠處,一座高山浮現,氣象巍峨,白霧裊裊似雲罩,玄玄丹霞隱山中。
「崆山……」
張凡坐在車內,看著遠處那蒼茫高山,不由輕語。
那是天下十大道門名山之一,自古以來號稱【西來第一山】。
當年廣成子曾於此山修道,軒轅黃帝親臨問道,那些遠古神話的線索至今還刻在這片山岩里。「你小時候沒來過嗎?」謝清微開著車,餘光掃過坐在副駕上的張凡。
安無恙與孟棲梧坐在後排,聞聽此言也不由看向了張凡。
「沒有。」張凡搖頭道。
他童年的記憶很模糊,只是依稀記得小時候跟著父母顛沛流離過一段時間,後來才定居玉京,在那裡上了小學。
十二歲那年他跟著父母折返龍虎山,在那裡遭遇大夜不亮劫,回到玉京之後很多事情便記不清了。張靈宗為他辦了轉學,在新的學校他認識了李一山……
前程往事,如潮水一般在張凡的腦海中涌動。
「崆峒山雖然地處西北,可是你們南張一脈與崆峒山卻是素有交情。」謝清微忽然道。
「哦?」張凡心頭一動。
他只是依稀記得抬棺會的【姬八爺】似乎便是出自崆峒山,曾經於此遭劫,後來因緣際會方才結識了張天生,遠走關外,有了今時今日的成就。
「聽說南張未滅之前……」謝清微稍稍一頓,繼而道:「你爺爺經常來此。」
張天生。
後排,安無恙與孟棲梧心頭微動。
在那泛黃的歲月,這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名字。
「我爺爺在崆峒山上有熟人?」張凡不由問道。
忽然,他想起了那日在飛機上遇見的那位白眉老者。
那人洞悉他的來歷,還出手指點了兩句。
若非親長故交,何至於此?
「這我就不知道了。」謝清微搖頭輕語。
「我也是之前調查你的時候,聽門中長輩提了兩句。」
「你應該知道……」
「崆峒山很特別,哪怕在道門十大名山之中都很特別,你爺爺那樣的人痴迷於此,也很正常。」「頭戴北極,身合祖龍。」張凡眸光微凝,看著遠處那越來越近的高山,吐出了八個字。
崆峒山的風水格局很特別。
從地脈上來說,它是祖崑崙的一大分支,乃是西北之地龍骨化成。
從天象上來說,它正位於【北斗】的下方,被視為天帝居所【紫微垣】在人間的投影,乃是地大之中。正因如此,道門成宗立教,雖是啟於道祖,可是論其源頭,崆峒山便是其中之一,號稱道之宗源。這樣一個地方,上應天象,下合龍脈,張天生那種妖孽自然會有興趣,想要窮究其中奧秘。「北斗尊王之地。」張凡喃喃輕語,若有所思。
他小時候學習天象的時候問過李玲瓏一個問題……
為什麼天星以北斗為尊,不是應該中天為王嗎?
李玲瓏回答說,因為古人發現天上所有的星辰都是圍繞北極星轉動,北極星也就是所謂的【紫微帝星】,北斗則像指針一樣環繞北極。
正因眾星垂拱,北斗便被視為天地的中心。
所以,紫微大帝司掌北極,卻號中天,名曰……
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
「紫微星乃是帝星,為天地經緯之宗,群星萬象之……」
「傳言每逢大世,天地交變,必有紫微星降世臨凡,重塑乾坤綱領。」謝清微忽然道。
張凡聞言,目光緩緩收回,側目看去。
這個傳說在民間流傳很廣,像歷史上許多亂世終結之主、開朝定鼎的君王都說自己是紫微星轉世,譬如漢光武,唐太宗等等。
「你想說什麼?」張凡凝聲問道。
他知道謝清微提及這樣的傳說,絕對不會是無緣無故。
這個女人的每一句話都有目的,每一層深意下面都還藏著另一層深意。
「你爺爺曾經七臨崆峒,察觀天象。」
「他說過………」謝清微話語一頓,吊足了張凡的胃口。
不僅僅是他,就連安無恙,孟棲梧的心神都被其牽引,三人不約而同地等著她揭曉答案。
「說什麼?」張凡忍不住問道。
「末法之世,必有紫微降世臨凡,總在三十年內。」
此言一出,車廂內陷入沉默。
眾人不由咀嚼起這話中的意思。
紫微降世,不一定都是帝王,尤其是對於道門中人而言,意義更是非同一般,更不用說還是在這末法之世。
天地將傾,道法將絕,如果真有紫微帝星降世,那便是天不絕道法,於絕路之中降下轉機。這樣的人,會把整個時代都翻轉過來。
那便是天地給予這最後時代的最大變數。
「你的意思是說……我爺爺夜觀天象,見到未來三十年內【紫微大帝】會降世臨凡,於這末法之中?」張凡神色古怪。
他雖是修行中人,可是對於所謂的神仙也是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就更不用說什麼神仙轉世了。「是這個意思。」謝清微低語道。
「你爺爺號稱【神卦】,如果他推算的不錯,那紫微帝星應該已經降世,而且論年紀,應該便是我們這一代人。」
此言一出,張凡明顯感覺到三人的目光紛至遝來,似乎都從他的身上掠過。
安無恙在看他,孟棲梧在看他,甚至謝清微的餘光也在後視鏡里與他的目光碰了一下。
「你們看我幹嘛?我是不太信所謂轉世之說的,而且就算有也不可能是我。」張凡搖了搖頭,淡淡道。「確實不會是你。」謝清微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如水。
「嗯!?」
「你們家老爺子也說了,若有此人,必在龍虎之外。」
張凡聽著話,陷入沉默。
龍虎山。乃是道門之宗,把持神權數千年。
帝星若降,必在龍虎門外,絕對不可能再降龍虎張家。
道祖之後,龍虎山再也沒有出過這樣的人物。
天道茫茫,也不會允許。
「那會是誰呢?」安無恙忽然問道。
他問得極認真,像是在問一個極為重要的問題。
「好了老安,你還信以為真了……」張凡側身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當個故事聽聽算了。」
「你還真是你們家的不肖子孫啊。」安無恙淡淡道。
「紫微大帝轉世?我還玉皇大帝臨凡呢!?」
「你說紫微大帝的地位高?還是玉皇大帝的地位高?」
「你小時候沒學過嗎?」
車廂內的氣氛漸漸變得輕鬆起來,話題從那古老的傳說中掙脫出來,重新變回了幾個年輕人之間的插科打諢。
嗡……
公路向前延伸,像是一根灰色的線,將遠方的崆峒山一寸一寸地拉近。
那輛黑色的汽車一騎絕塵,盪起風煙,漸漸靠近了那西來第一山。
崆峒山,觀雲台。
遠處玉峰擎天,眼前瑤池映日。
雲海奔涌如江浪變幻,山風勁吼似孽龍狂吟。
那風從山谷深處卷上來,裹挾著松濤與濕氣,將觀雲台四角的旗幡吹得獵獵作響,那旗幡上繡著崆峒山的徽記……
一面是廣成子問道圖,一面是九宮八卦紋。
此刻,一位老者站在觀雲台上,扶著欄杆遠眺。
他身形高大,比尋常人高出一個頭去,雙肩寬闊,即便披著一件更加寬大的道袍,也掩不住那具雄健的骨架。
風吹鬚髮,不怒自威。
「老曹啊,你今天怎麼有閒心來此觀雲?」就在此時,一陣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曹化純,崆峒五老之一。
在這崆峒山,便是謝自然以下最至高的存在之一。
他動了,卻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子,目光從雲海收回,落在來人身上。
遠處,一位瘦小,甚至有些佝僂的老者,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那老者實在瘦得過分,寬大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像是掛在了一根竹竿上,被山風一吹便飄飄蕩蕩。可就是這樣一個乾瘦的老人,走在觀雲台那懸空的棧道上,每一步都穩如磐石,連衣袍的下擺都不曾被風吹起半分。
「封六合。」曹化純眼睛微微眯起。
在這山中,能夠與他這般打招呼的,也只有同為崆峒五老的那四人。
封六合,便是其中之一。
「誰人識得山中趣,便是長生不老翁!」
「觀雲台……傳聞當年廣成仙師也曾於此觀雲海……」
封六合走到欄杆旁,那佝僂的身子靠上去,竟與那粗糲的石欄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時間啊……隔著遙遠的時空,我們也算是與廣成仙師共聚了……」曹化純感嘆道,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翻湧不息的雲海。
「老曹啊,你今天怎麼多出了這樣的心緒,這可不像你。」封六合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觀雲台,乃是崆峒山最知名的景點之一,卻不對外開放,一般的遊客也走不到這裡。
能在這裡吹風看雲的人,整座山上不超過十個。
「張家的人……要來了。」曹化純忽然道。
「北張嗎?已經派人去接……」
「不……」封六合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曹化純打斷。
「我說的是……南張。」
呼……
此言一出,遠處罡風更勁,吹動著翻騰的雲海。
那雲海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掀起一道數十丈高的雲浪,撞在遠處那座玉峰上,碎成滿天飛絮。「張天生的孫子……」封六合目光微凝。
他收回扶著欄杆的手,負在身後,那佝僂的身子似乎微微直起了幾分。
「想不到,他這一脈命這麼大……出了一個大靈宗王還不算,九真聖王也成長起來了。」
「如今這個……是張靈宗的親子?叫什麼?」封六合沉聲道。
「張凡。」曹化純吐出了一個名字。
很顯然,隱秘村之後,曹體仁便將張凡的資料遞到了崆峒山。
「聽說,你那玄長孫在飛機上還被這小子收拾了。」封六合斜睨了一眼,輕笑道。
「這不重要。」曹化純沉聲道。
他的子孫太多了,一個玄長孫,哪怕天賦再高,對他而言都無足輕重。
更何況,他這樣的人物,他這樣的境界,唯有那【純陽無極】的大道才是唯一。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三十多年前……」封六合似有深意,看了曹化純一眼。
「老封,前塵往事了,你還提什麼?」曹化純眉頭一挑,將其打斷。
「這不能怪我們!」封六合深深看了曹化純一眼,目光沉了三分。
「滅南張……誘惑太大了,要怪就怪龍虎山,真是得了天運,子孫之中競有如此怪胎。」封六合沉聲道。
「沒錯……張天生這個瘋子,他研究的豈止是三屍照命,那可是打開純陽無極的鑰匙啊。」曹化純的眼中湧起一抹別樣的異彩。
純陽無極之境,乃是那成仙的關竅,古往今來不知攔下多少天驕。
欲入此境,便要在混洞之後,煉盡神中陰渣,也就是要化三屍。
「衝擊純陽,必引三屍,此乃純陽大劫。」曹化純沉聲道。
修煉三屍照命,一旦到了合神境界,便能剝離三屍。
換句話說,一旦到了這般境界,日後衝擊純陽境界便再也沒有瓶頸。
這便是三屍照命的恐怖之處。
可是,三屍剝離,不等於沒有了劫數,只不過將那純陽大劫提前具象化了。
正因為兩者互通,張天生的研究價值,不僅僅關乎這門至高丹法,還關乎所有人夢寐以求的純陽境界。「所以,當年滅南張,動心的又不止你我。」封六合沉聲道。
「北張沒有動心?上京那邊沒有動心?」
「要怪就怪,道門大劫之後龍虎勢微,南北分傳,南宗偏偏還出了張天生這樣的怪物。」
「天命不允,自有劫數。」
「你說的不錯。」曹化純緩緩收回了目光,凝聲輕語。
「那你還在擔心什麼?」
「南張如今也不過是大貓小貓三兩隻而已,眼前這隻爪子還沒有長齊……」
「更何況論仇怨,北張和上京那邊首當其衝。」封六合淡淡道。
「北張和上京的人快到了吧。」曹化純話鋒一轉,忽然問道。
「嗯……上京那邊,那個小鬼也來了。」封六合忽然道。
他早已拿到了名單。
「哪個小鬼?」曹化純問道。
「就是跟清微丫頭走得很近的……江萬歲的那個小徒弟……」
「李長庚。」封六合凝聲輕語,吐出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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