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羅酆山
靈方寸,眾念如煙。
存思一處,即是神仙。
李存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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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代玄宮之主,李一山的親生父親,甲生癸死真正的修煉者。
「老爸的……生死之交?」
此刻,張凡的元神早已回歸身舍。
他站在亂石之上,看著那個男人,眸光顫動,一時恍惚。
他不是第一次聽說李存思這個名字。
這個男人與張靈宗年少時便已相識,天資之盛不在大靈宗王之下。
後者走的是神魔道,他走的卻是生死路。
一門甲生癸死,便牽動了李一山與張九真的命運。
「爸!」
就在此時,李一山從廢墟中沖了出來,失聲叫道。
他眸光顫動,幾乎不能自持。
甲生癸死,三命同煉,這般劫數讓李存思渾渾噩噩,入了那活死人大劫十幾年。
如今,終於是重見天日了。
李存思看向李一山,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意極淡,卻藏著一個父親在漫長歲月里攢下的所有愧疚與溫柔。
緊接著,他的目光又掃過張聖【張九真】,稍稍停留,最終落在了張凡的身上。
「神魔聖胎……」李存思喃喃輕語,眼中閃過一縷複雜的神采。
轉瞬之間,他便恢復如初,擡頭看向遠處。
「李存思!」
此時此刻,張破虛早已變了臉色。
這位北張的天師,方才還高高在上,天人合一,要將張凡、李一山、張九真一併拿下的天師……此刻神情凝重,如臨大敵。
他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收回了袖中,那兩隻能夠翻天覆地的大手,此刻卻攥成了拳,指節發白。「破爺,久違了。」
「我們有二十多年沒見了吧。」李存思忽然道。
顯然,他與張破虛是認識的。
「還認得我嗎?」李存思淡淡道,仿佛是在與許久不見的老鄰居嘮著家常。
「認識……當然認識,你跟張靈宗那個小王八蛋,化成灰我都認識。」張破虛冷冷道。
「李九宮這一生,生了十個兒子,只有你活了下來。」張破虛眯著眼睛,死死地盯著李存思。「當年,就連族長都說,你是盜了閻羅的生死簿,不在那生死之中。」
「誰能想到,甲生癸死,這門無上丹法,最後讓你練成了。」
說到這裡,張破虛的面色已是難看到了極致。
無需多言,也根本未曾動手,他那蒼老的眸子便已是滿滿的忌憚與壓力。
「你應該知道,我們家祖傳的手藝……就算沒有甲生癸死,你覺得,你在我手裡能過幾招?」李存思笑著問道。
那笑容里有幾分戲謔,幾分認真。
此言一出,山風俱靜。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張破虛的身上,透著一絲難以置信。
這樣的問題,平靜淡然,沒有咄咄逼人,沒有盛氣凌人,卻透著一絲「本來如此」的高高在上。「十招。」張破虛面色微沉,竟是吐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震動的答案來。
「什麼?」
北張眾人無不變色,紛紛看向李存思。
他們這些人幾乎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而且看年紀,這個男人更不像是什麼修煉了百年的老怪物。十招……
張破虛只能在這個男人手裡過上十招?
如果這個答案從他人口中說出,那必是欺世盜名,大言無忌。
可偏偏這個答案,乃是張破虛親口所言。
此刻,就連張凡都不由流露出異樣的神色,忍不住多看了李一山這親爸兩眼。
「這麼厲害的嗎?」張凡心中泛起了嘀咕。
無為門三宮之主,乃是最頂尖的戰力。
如今的【玄宮之主】乃是姜雲仙,雖然也是天師級別,可是比起【元宮之主】虛坐忘,甚至【絳宮之主】明神壽明顯差了不少。
然而眼下……
李存思這個男人一出來,沒有任何氣息的流露,三言兩語便鎮住了張破虛這位北張天師。
「十招?」李存思咀嚼著這個答案,微微輕笑。
那笑容里透著些許的玩味。
「破爺,你可真夠狂的。」
空谷寂靜。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方才張破虛親口承認自己只能走十招,那已經是自貶到了極處。
可此時,李存思卻說……這叫狂?
這是幾個意思?
「李存思,你要大開殺戒嗎?替南張的人……」
張破虛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某種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尤其是北張眾人。
如果真的按照張破虛所言,這個男人一旦動手,不出一分鐘,他們沒有一個能夠活下來。
這偌大的鄺山,怕是沒有任何人能夠擋得住這血腥的殺伐。
張法塵下意識地退了半步,張震冥的手心裡全是汗,連張離珠都從喪兄的悲痛中暫時抽離,緊緊盯著那個赤足破衣的男人。
「南張的命運,只能由南張的人自己來扛。」
「誰也替不了。」李存思搖了搖頭。
「你今天,不是我盤子裡的菜。」
「嗯?」
此言一出,張破虛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眉心的皺紋深刻如刀痕。
他聽出了李存思話里的意思……不是不殺,而是輪不到他來殺。
南張的仇,自有南張的人來報。
李存思不會越俎代庖,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袖手旁觀。
「你什麼意思?」
「山花綻笑,明月開懷,故人遠來,說與我聽。」
就在此時,李存思高聲朗朗。
那聲音如山風,似溪流,合於自然萬物,生於天地山河。
嗡……
白雲奔走,大日懸空。
那一縷光輝透出,照耀在花開如春的空谷之中。
忽然間,一道身影迎著那聲音遠來,衣袍獵獵,青絲如飛,卻是顯露出一張精瘦的臉龐。
「張……」張破虛看著來人,面色驟變,瞳孔急劇收縮。
然而他仔細辨認,方才搖了搖頭,吐出一個名字……
那名字從口中吐出時,聲音里的忌憚與方才完全不同,帶著某種更加複雜的情緒。
「張太乙!」
神通殿主,張太乙。
他來了。
張凡、李一山、乃至於張聖俱都變了臉色。
他們可忘不了當日在東山省無名觀前,這位神通殿主的蓋世之姿。
那時候的張太乙,高高在上,不可逼視。
如今再次相見,雖然張凡已是觀主境界,可那種來自元神深處的壓迫感,依舊沒有減弱半分。那個孤瘦的男人站在那裡,氣勢便大如彌天了。
「到底是修煉了甲生癸死。」
「李存思,你命可真大。」張太乙一步踏出,便落在了那如鏡的湖面上,踏水而立。
水波不興,他的倒影與那湖中明月疊在一處,虛實難分。
「不過是睡了十幾年而已……我可不像你哥,能夠不睡覺。」李存思輕笑道。
張太乙與張靈宗,乃是一奶同胞的雙生子。
張靈宗是哥哥,張太乙是弟弟。
只不過那時南北交好,張太乙很小便被送到了北張。
「張太乙,你既然來了,就應該知道,玄宮歸位,必是道門大患。」張破虛忽然厲聲喝道。「破虛叔,你真把我當成北張的人了?」張太乙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不管你承不承認,你長在北張……就算南張未滅,他們也不會認你。」
「更何況,當年他遭劫,算你一份。」張破虛厲聲道。
張太乙目光微沉,看向李存思。
「當年李玲琅跟北張的人攪在一起,我只是恰逢其會。」
此言一出,張凡心頭微動,看向李一山。
當年李存思入劫,乃是因為李一山的親媽……也就是李玲琅,張凡的小姨,勾結北張,回家大鬧了一場當時張太乙顯然也在,甚至他是直接的導致者。
不過現在看來,其中可能有許多……
命運的巧合!?
「前塵往事,生死枯榮,也不過是睡了一場大覺,做了一場大夢。」李存思搖了搖頭。
「聽說你入了道盟,成了神通殿……」
說著話,李存思一步踏出,緩緩走向了前方。
嗡……
忽然間,天地驟變。
所有人的瞳孔遽然收縮……
眼前哪還有什麼空谷,什麼群山?
李存思的身後,一輪大月孤懸,遍布了浩瀚長空。
天地盡生光輝,萬象森羅入照。
那月亮大得不可思議,幾乎占據了大半穹天。
「元神外景?」張凡面色微變。
這樣的修為太過恐怖了,無想無念之間,便將所有人拖入了這般元神外景之中。
「我得替你哥教訓教訓你。」李存思一聲輕語。
嗡……
忽然間,張太乙腳下的湖泊恍若鏡子一般,映照出那高天皓月。
月在天上,也在水中,天在頭上,也在腳下。
天地移位,唯有那大月普照,流光如生死剎那。
這般外景,仿佛便是那個男人的心境……
存思一念,天地的境遇便化為如此。
靈方寸隱玄機,存思三寶護紫衣。
識得此心真妙有,何須海外覓仙機。
「李存思!」
轟隆隆……
大月普照,那皎皎月光落在了張太乙的身上。
沒有殺意!
沒有威壓!
只是靜靜地,柔和地照落!
頓時,張太乙的身形都變得虛幻起來,仿佛便如同人的念頭,人的思緒,轉瞬即逝,便要化入這般外景之中。
月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將他渾身上下都浸透了。
「這……」張凡雙目圓瞪,不由動容。
李一山的老爸,強得過於離譜。
「存思化形?」張太乙看著自己越發虛無的身影,仿佛隨時都會從這個世界被抹除掉。
由真入假,由實化虛。
就像是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消散,就像是一場夢在醒來後褪色。
「李存思,看來你這十幾年的覺沒有白睡。」張太乙沉聲道。
「打牌,我跟張靈宗聯手都不是你的個。」
「但是打架……」李存思咧嘴一笑,勾了勾手指。
「小二,讓我來看看你這些年的長進。」
轟隆隆……
就在此時,一道恐怖的氣息沖天而起。
張太乙的身後,忽有一道光浮現。
那光起初只是一個小小的光點,如同夜空中最遙遠的那顆星辰。
可它越來越大,越來越亮,越來越深。
那光比天高,比地厚。
轉眼之間,競是與那浩瀚長空的明月平分秋色。
「天賜神通,乾元洞天。」
張太乙身後的光如同一口洞天,從虛無中生出,從虛空中打開。
門扉之後,是無窮無盡,是神秘未知。
神秘的洞口在震盪,每震盪一分,那光便盛一分,仿佛要將整片天地都納入其中。
所有人都仿佛置身於那口洞天之下,如同螻蟻仰望蒼穹,好似塵埃面對宇宙。
大哉乾元,萬物資始。
在那道浮光里,在那口洞天下,一切都要恢復成最初的模樣。
轟隆隆……
在那洞天的照耀下,元神外景如退潮般緩緩消散。
空谷幽幽,青天白日。
然而,李存思的身後,那一輪大月卻依舊高懸………
仿佛,他的存思觀想,映照物質世界,徹底成真了。
「天賜的神通……你可真是幸運啊。」李存思輕語。
轟隆隆……
話音落下,那一輪明月竟是動了。
如命運的車輪,似天地的磨盤,無情地碾壓人間。
月輪滾動之處,虛空都在塌陷,光芒都被吞噬。
嗡……
乾元洞天,金光大盛,如仙人福祉,滾滾向前。
那口洞天迎著青天皓月,撞了上去,毫無花巧,毫無退讓。
轟隆隆……
兩股恐怖的氣象碰撞在一起。
天空都被撕裂,裂縫如同深淵,吞噬著周圍的一切,盪起毀滅的風雷。
整個深谷都在塌陷,仿佛要被恐怖的碰撞傾覆。
這是真正的力量,並非虛無不實,真正影響到了現實世界。
山在顫,地在抖,蒼天變色,風雷成劫。
「我的媽啊………」
所有人紛紛後退,仿佛要逃離這個災難的世界。
偌大的深谷,眼看便要化為廢墟。
這種力量堪比自然災害,比起剛剛張破虛強大了何止百倍。
「這才叫天師啊。」張凡咋舌,身形一動也在退走。
這種波動,一旦席捲進去,觀主的身體也如豆腐般輕易碎裂。
「……」
就在此時,一陣嘆息聲幽幽劃落。
那嘆息極輕極輕,輕得像是山間的一縷微風,輕得像是深夜的一聲夢囈。
可它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那恐怖的劫數,穿透了那塌陷的深谷,穿透了皓月與洞天碰撞的轟鳴,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守了這麼多年的大墓,還是沒了。」
嘆息落下……
那恐怖的劫數之中,那塌陷的深谷之內,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站在那裡,煙塵四落,萬滅盡沉。
一切的劫數仿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那撕裂天空的碰撞,那傾覆深谷的毀滅,那讓所有人都瘋狂退避的恐怖力量,在他身前齊齊止住,如同一幅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畫卷。
「誰?」張凡雙目圓瞪,直直地看了過去。
只一眼,他便變了臉色。
那是山下……
「賣水的老闆!」
「你終於出現了………」
就在此時,張太乙豁然收手。
那干元洞天的光驟然收斂,化為一點金芒沒入他眉心。
他看向來人,吐出一個名字。
那名字落在風中,卻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羅酆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