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大禍之源,末代天師!龍虎山的天生靈胎
羅酆山,古之神山名。
山高二千六百里,內藏六天鬼神宮。
兩儀黯黯分生死,萬魄淒淒判吉凶。古來能以此為名,唯有眼前此一人。
「羅酆山?」
張凡聽著張太乙口中念出的名字,瞳孔遽然收縮。
他看向賣水的老闆,眸子裡噙著深深的動容。
這個名字,他從銅鑼山妖魁寧邪的口中聽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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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三屍道人唯一的弟子,天資絕代,甚至曾經與末代天師張太虛大戰。
按照年紀推算,他應該與純陽真人楚超然相仿才對。
可是………
眼前這個賣水的老闆,看上去也就跟張太乙,李存思差不多大。
他是……羅酆山!?
此時此刻,風煙俱淨,萬劫落塵。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略顯滄桑的男人身上。
常年的勞作讓他的身形顯得精瘦緊繃,皮膚被山風吹得粗糙微黑,兩鬢也已染了些許白霜。那雙眼睛卻深得看不見底,仿佛藏著百年的風霜,千年的孤寂。
對於這個名字,大部分人都顯得茫然陌生,唯獨張破虛,蒼老的麵皮卻是猛地顫動起來。
「羅酆山?你居然沒死?」
張破虛失聲驚吼,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失態的震驚。
身為北張二代弟子,對於這個名字,他當然不會陌生。
三屍道人唯一的親傳弟子,嚴格來說,他也算是無為門人,而且是最頂尖的戰力之一。
當年第九次破山伐廟,這個男人尚且年少,便展現出驚世駭俗的手段,不知斬殺了多少道門高手。然而他如曇花一現,仿佛只在人間匆匆而過,之後便銷聲匿跡。
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死在末代天師的手中,死在鄺山的某一座無名古墓里,死在某段無人知曉的舊日時光中。
可此時,他就這樣站在這裡,穿著一身賣水時穿的灰撲撲的夾克,像一個剛從山道上收工回來的腳夫。「張家的人……」
羅酆山從遠處走來。
他看著恍若廢墟的深谷,看著那崩裂的湖泊,眸光深邃,仿佛洞穿了百年的光陰,落在了北張眾人的身上。
那一眼,沒有一絲氣息的流露,沒有半分元神的波動。
然而,那一眼,卻如天俯瞰,讓人不寒而慄。
山風掠過他花白的鬢角,拂動那件洗得發舊的夾克,他紋絲不動,像是另一座山,另一座峰。「青山不記千年樹,流水何曾戀落紅……」
羅酆山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是輕輕一嘆。
「塵歸塵,土歸土吧!!」
轟隆隆……
忽然,一股恐怖的氣象沖天而起,瀰漫天地,縱橫深谷。
張破虛面色驟變,瞳孔遽然收縮,便見黑風滾滾從天而來。
恍惚中,遍地元神外景。
那黑風之中,一座神山聳立……通體漆黑,山勢險絕,峰巒如劍戟般直插雲霄。
山間有數不清的洞窟,密密麻麻如同蜂巢,每一個洞窟之中都透出幽幽的暗光,仿佛通往另一個世界。如自幽冥而來,橫立人間紅塵。
「這……這是……」
頓時,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這樣的元神外景,不同於剛剛李存思所造。
它太真實,也太虛幻,仿佛來自另一個維度,卻與所有人的命運息息相關。
恍惚中,那黑風之中裹挾著無數亡靈的哀嚎,那哀嚎淒淒切切,層層疊疊,匯聚成一股浩大的洪流,化為讚頌……
讚頌著那座古老神山的至高與不朽!
「北溟深處有玄峰,黑氣盤結鎮癸宮。上參碧落三千里,下貫黃泉幾萬重……」
黑風之中,恍若萬靈的讚頌之聲越來越大。
神山震盪,天地皆驚。
每一次震動都有無數的黑色光塵從山壁上抖落,每一粒光塵都像是一顆種子,在黑風中生根發芽,開出黑色的花。
北張所有弟子俱都變色,只因為那黑風襲來,籠罩了所有身影。
它無聲無息地蔓延,如同漲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地漫過廢墟,漫過岩壁,漫過那些試圖逃竄的身影。「六洞鬼神司禍福,九幽冤魄泣朦朧。炎帝曾為此山主,三千年換一遭功。」
轟隆隆……
黑風所過之處,那一個個活生生的北張弟子,便永久地佇立在那裡。
他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有的還保持著驚恐,有的甚至來不及驚恐。
身體如同塵埃一般破碎散落……從皮膚到骨骼,從經絡到丹田,一寸一寸地化為齋粉,如同被風吹散的沙雕。
他們的元神在尖嘯中化滅,被剝離、被撕裂、被吞噬,融入那黑風之中,化作萬靈讚頌的又一聲迴響。這樣的力量恐怖非凡,不似人境所有。
「羅酆山!」
張破虛眥目欲裂,一聲狂吼。
他自然知道,這個男人乃是龍虎山之大敵,繼承了三屍道人的意志。
轟隆隆……
剎那間,他身後虛空浮動,香火升騰。
一道虛影呼之欲出……
那是一尊神像,通體金光璀璨,面目威嚴,手持法劍,身披玄甲。
那是他所封神像,是他畢生修為的依仗。
金光從那虛影中噴薄而出,仿佛便要顯化人間,從虛空中走出。
「陰景天宮藏大獄,泉曲之府納孽凶。任爾生前多顯貴,到此皆入鬼門中。」
黑風中,那呼號聲越來越大,漫天黑雲盡顯陰影。
那神山壓迫之下,虛空崩裂,張破虛身後的神像竟是不能顯化人間。
金光一寸寸碎裂,神像發出無聲的哀鳴,像是一尊泥塑被投入了熔爐。
「北都羅酆,萬鬼之宗。善惡昭彰,報應無窮!」
張破虛雙目圓瞪,他死死地站在原地,徹底死了。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十多年前那個血流成河的夜晚,想起張天生的那雙眼睛,想起自己這一生做過的所有選擇……想起因果報應這四個字到底是何等沉重。
剎那間,他的一生便如走馬燈般在旋轉,在跳動。
緊接著,身軀如紙屑崩解散落,每一片碎屑都被黑風捲起,元神化為一道流光,被那糾糾黑風徹底撕裂吞噬。
不留一絲一毫,不落一塵一土。
與無數亡靈的哀嚎融為一體,成為那萬靈讚頌中最新的一個音符。
堂堂北張天師,就這麼隕落了。
幾乎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甚至沒有任何出手的機會。
「這……這也太強了!」
李一山,張凡面面相覷。
極遠處,呂先陽,隨心生,乃至小七寶等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這個賣水的老闆強得離譜!
一個呼吸的工夫,北張眾人便全都死了,死在了這裡。
其中可是還包括一位天師級的人物。
「相差這麼大!?」張凡心中泛起了波瀾。
即便同為天師,彼此之間也有差距。
很顯然,羅酆山便屬於那最頂尖的存在。
或許,這種存在已經開始參悟純陽無極之道了。
「好殺性。」遠處,李存思開口了。
面對這樣的力量,他面無表情,只不過眼中多了一絲戒備。
「張家的人,都該死。」羅酆山淡淡道。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能夠聽出那不世的仇怨。
張凡知道,三屍道人與龍虎山有著極深的恩怨……他出身龍虎山,卻是一輩子都與之糾纏不清。羅酆山乃是三屍道人的弟子,自然繼承了這深深的恩怨與因果。
「你不出手嗎?」
就在此時,羅酆山目光一轉,看向了張太乙。
「他們是北張的人,跟我沒有太大關係。」張太乙攤開雙手,淡淡道。
「你不出手嗎?」他話鋒一轉,反問道。
羅酆山說,張家的人都該死。
按理說,也應該對他出手。
「你是張家的逆種,可以活。」羅酆山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張太乙聞言,不由莞爾。
三屍道人便是龍虎山張家的叛逆,在他這位徒弟眼中,凡是龍虎山張家的逆種,便與他的恩師一路。嚴格來說,這些人都不能算是姓張了。
「你為我而來?」羅酆山忽然道。
「不錯,我為你而來。」張太乙點了點頭。
此言一出,李存思眸光微凝,斜睨一眼,卻是不動聲色。
「所為何事?」羅酆山淡淡道。
「末代天師。」張太乙目光微沉,吐出一個名字。
「張太虛?」羅酆山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動容。
即便時隔這麼多年,再聽到這個名字,他的眼中依舊是泛起了波瀾。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羅酆山點了點頭。
這樣的人物,這樣的境界,有些話,根本無需過多的言語。
「他還活著!」
簡單的四個字,落在這破碎的空谷之中,卻如大星落人間,衝擊著所有人的心神。
也包括李存思,也包括張凡。
他還活著!?
那位經歷了道門大劫、龍虎山最後一位大一統之主的末代天師……
他還活著?
「果然。」張太乙面色微凝,對於這樣的答案,卻是沒有太多的意外。
「看樣子,你並不意外。」羅酆山看著張太乙的反應,沉聲道。
「這些年,我在道盟,也知道了一些事情。」張太乙點了點頭,有意無意間看向李存思。
「南張滅族………」
「張太虛這個人……」羅酆山接過了張太乙的話茬,聲音冰冷低沉。
「嚴格來說,他已經不算是人了。」
「他對於三屍照命有執念。」
「道門大劫之前,他便舉全山之力,領龍虎兩庭,研究此法。」
「後來大劫忽至,他率領張家殘族下山,便將這個重任交給了……」羅酆山稍稍一頓。
「南張。」
羅酆山的目光很冷,冷得如萬丈寒潭。
張凡的心中驟起波瀾。
三屍照命,南張一脈!?
他一直以為,南張一脈研究三屍照命,是突發奇想,是為了造就一位練就此法的異數,成為無為門主,解決這千年的隱患和恩怨……
天下一統,萬教歸心。
可是羅酆山所言顛覆了他的認知。
誰能想到,這般大計早在南北分傳之前便已定下。
末代天師,將這個重任,也將這天大的因果,交託給了南張一脈。
那不是南張的選擇!
那是末代天師的選擇。
南張從一開始,就是被選中的……
「他想要破山伐廟?」張太乙沉聲道。
「不,你太小看這個男人了。」羅酆山忽然搖頭。
「傳承,宗門,血脈……這些是人世間才有的東西。」
「力量的聚合,是為了延續前後,是為了參悟至高。」
「可當個人的力量凌駕諸法之上,這些存在就沒有了任何意義。」
「什麼天下一統、萬教歸心,在那個男人眼中,也不過是煙雲而已。」羅酆山淡淡道。
「你的意思是……」
「成仙。」羅酆山唇齒輕啟,吐出了兩個字。
「你們可知道,三屍照命有何特殊之處?」
說著話,羅酆山的目光在張凡的身上幽幽掠過。
那一眼,仿佛穿透了他的元神,看透了他所有的秘密。
「三屍神是活的。」
「練就此法,斬離三屍,那先天的元神便變得有所不同,如同陰陽將合未合,有點像…」
羅酆山稍稍一頓,忽然吐出一個另類且新潮的詞眼。
「薛丁格的元神。」
「李長生曾經說過……唯有三屍照命練就的元神,才能接觸到傳說中的…」
「第九法。」
轟隆隆……
山風驟起。
天空中陰雲翻滾,一道驚雷劃破天際。
那雷光紫中透黑,仿佛這樣的大秘不該宣之於口,連上天都為之震怒。
張凡神色微凝。
九法至高,伴隨著天大的劫數。
第九法最為神秘,它的劫數自然也很恐怖。
按照羅酆山所言,此法不傳於世,即便出現,沒有任何人的元神可以承載,甚至是接觸……唯有三屍照命。
所以千年以來,龍虎山一直在研究。
到了末代天師,他對這門丹法的執念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道門大劫之後,他加快了腳步,將這個重擔,這個任務交給了南張。
「他將三寶傳給了南張,便是為了讓他們死心塌地沿著這條路走下去?」張太乙沉聲道。
「可以這麼說。」羅酆山點了點頭道。
「但是……張太虛這個人很複雜,他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他留了一手。」張太乙目光低沉,凝聲道。
「沒錯。」羅酆山點了點頭。
「一方面,他希望南張成功………
「一方面,他又害怕南張成功。」
「所以,他留下了北張。」羅酆山沉聲道。
「好一個末代天師……」
「不在紅塵之內,卻影響天下之勢。」李存思忽然道。
龍虎山張家,南北兩脈四代人的命運,那一切的大禍,全都因為此人而起。
他的一個念頭,便將整個龍虎山劈成了兩半。
他的一句話,便讓無數人為此喪命。
他的一個執念,便決定了四代人近百年的命運。
可是他卻如同消失了一般,不在紅塵之中。
他推動了一切,卻從未親自承擔任何因果。
「他還活著!?」張太乙沉聲道。
「還活著!」羅酆山無比篤定道。
「我可以感覺到。」
羅酆山下意識擡手,捂住了胸口。
那裡傳來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提醒著他。
他知道,這位末代天師還活著,藏在這世上某個角落。
他在等,卻不知在等什麼。
「還有一個問題,如何才能找到他。」張太乙忽然問道。
羅酆山略一沉默,旋即搖了搖頭。
「這世上沒有人可以找到他,如果有……」
「那或許只有一個。」
「誰?」張太乙追問道。
「龍虎山的那位天生靈胎。」
「姜萊。」
羅酆山吐出了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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