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李存思
空谷幽幽,蒼雲奔走。
雷火交織間,無數的流光在跳動,恍若天上的大星,又如眾生的念頭,聚散離合,無常不定。那些流光在虛空中遊走,明滅不定。
每一次閃爍都像是心臟在跳動,每一次聚散都像是呼吸在起伏。
「凡王,他是不死的?」
此時此刻,眾人看著眼前這一幕,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張破虛,那可是天師級別的人物。
天人合一,氣象凌絕。
在這種力量面前,萬物都應該化為童粉,沒有任何存在的餘地。
可是………
在這種力量面前,張凡的元神依舊如悉化開,散如繁星,竟是未曾湮滅。
那漫天的流光雖然比之前黯淡了些,卻依舊在跳動,依舊在閃爍。
「這……這境界上的差距……無視了嗎?」
「天師都殺不死他嗎?」張震冥顫聲嘶吼,簡直不敢相信。
觀主和天師的差別,便如同凡人和螻蟻的差別。
雲泥之距,不可彌補。
在這般的力量碾壓之下,張凡的元神居然都沒有被抹除。
那不是一個觀主應該擁有的韌性,更不是一個四代弟子應該具備的手段。
那是超越了境界,超越了常理,超越了所有人認知範疇的力量。
「師父,他……」
遠處,呂先陽、隨心生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雖然初出茅廬,卻也知道天師高高在上,對於一般的修行者而言,那便是如神仙一般的存在。面對這般高手,生死便已在身外。
然而如今的張凡……
他們知道自己的師傅變態,但是變態成這樣,是他們沒有料到的。
「他走出來了。」張無名凝聲輕語。
他知道,張凡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來。
在三屍照命的基礎上,在神魔聖胎的根基上,他借諸劫熔煉,終於是琢磨出了自己道路的雛形。雖說,前方大霧瀰漫,不知通往何處。
可是,張凡卻邁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又是一個三屍道人?」
張破虛眸光凝如一線。
此時此刻,這位北張的老天師,似乎再也不是那般高高在上,不是那般天人有別。
他的眼中終於有了影子。
視線之中,別無他物,只剩下了張凡。
那淡漠的眸子也再也不似剛剛那般波瀾不起,泛起的異彩透著深深的凝重。
「還未入天師,便這般逆天了,跟當年的張三可真像啊。」張破虛沉聲道。
對於龍虎山張家的人而言,張三,張空名絕對是一個繞不過去的名字。
他與張凡一般,道祖血脈的叛逆,立身龍虎之外,卻是走出了自己的路來,縱橫不敗,天下無敵。如今……
張凡還未入天師大境界。
可是他在張破虛心中的危險程度直線攀升,勝過了當年的大靈宗王,直追三屍道人。
百年前,那位天下第一的三屍道人。
也就是張家人口中的張三。
他們太像了。
橫空出世,歷經諸劫,在這個本該平庸的年紀,走出了自己的路來。
三屍道人當年也是如此……
未入純陽,便有了叫板純陽的資格。
未登絕頂,便已走出了前無古人的道途。
如今的張凡,不過是觀主境界,卻已經讓天師感受到了威脅。
如果再給他十年、二十年,他會成長到什麼地步?
「我不信,殺不死你。」張破虛一聲冷哼,眼中殺機大盛。
這個世界是公平的。
不成仙,便沒有絕對的不死不滅。
轟隆隆……
話音剛落,虛空猛地震盪。
天地恍若磨盤,恐怖的壓力再度從四面八方碾壓而至。
所有人面色驟變,只覺得身體沉重無比,周圍的空氣仿佛變成了怒濤,變成了泥潭,一寸一寸,一絲絲纏繞著身體,浸潤著元神。
「天人合一!」
「這便是天師大境!」
眾人面色顫動,露出惶恐之色。
天師的力量已經超越了世間尋常的道法,他們仿佛成為了自然的一部分,兩者共振,就連天地偉力都受到了驅馳。
人心即天心。
我身即天地。
轟隆隆……
那恍若磨盤的力量轟擊著每一寸虛空。
漫天流光涌動,在那天地之力的壓迫下,不斷熄滅,不斷化散。
流光在虛空中掙扎,如同狂風中的燭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然而……
張凡的氣息並未消散。
一烝化萬神,只要殘存一縷流光,他便能聚念成眾,凝結聖胎,從那香火餘燼之中煥然新生。「煉成這等逆法,你還能活!?」張破虛越看越是心驚。
這種法,太逆天了。
不屬於神魔聖胎,也不屬於三屍照命,但都有它們的影子。
假以時日,這門大法一旦完善,那還了得?
張破虛何等眼界。
他看得出來,這門還未完善的大法有著極為恐怖的潛力,一旦發掘,它的妙用絕對不止不死不滅這麼簡單。
此時此刻,他心中的殺機攀升到了極致。
如果說,之前他動手是因為張凡在玉皇樓大開殺戒,是因為血親身死的私人恩怨,那麼此刻…他便已經將張凡視為北張的大患。
這個逆種,這個異數……今日不除,他日必是北張大劫。
轟隆隆……
張破虛眼睛眯起。
在眾人眼中,天地仿佛都在聚合,深谷驟成劫地,生死俱在一線。
所有人都要葬在這裡。
無數的流光在紛飛,在湮滅。
當那萬星隕落,天地無光,便沒有了那新生的希望。
張破虛要用最徹底的方式,將這片虛空中所有的流光全部碾碎,將每一個念頭、每一縷意識、每一個可能存在張凡印記的角落都徹底抹除。
嗡……
忽然,深谷震動。
風聲如龍吟響徹,一縷清靈之氣從地下湧出,轉眼之間,便瀰漫了山谷。
「這是;……」
眾人驚悚,便見那清靈之氣所過之處,花開花落,枯榮生滅。
時光仿佛凝聚在了這一瞬。
生死似乎坍縮在了這一刻。
那氣息純淨至極,仿佛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呼吸,又仿佛萬物寂滅後的最後一聲嘆息。
「九法至高,甲生癸死?」張破虛厲聲喝道。
那清靈之氣瀰漫深谷,恍若茫茫虛空。
那無盡的流光在湮滅,又在那清靈之氣之中煥發新生,再度亮起。
死與生,滅與生,竟在那氣息之中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生死的循環……」張無名凝聲輕語。
此刻,張凡元神化為的無盡流光,仿佛真的成了穹天之上的繁星。
在天地之力下湮滅。
在清靈之氣中重生。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花開花落,枯榮一瞬。
他仿佛成就了永恆,踏入那至高的平衡之中。
「這才是道法的絕頂啊。」
「能夠見到,此生無憾了。」
「修行,能得這般造化嗎?這是普通人可以染指的力量嗎?」
北張弟子各個看得目瞪口呆。
無論是張破虛的天師大境界,還是張凡的一悉化萬神,又或者是眼前的甲生癸死……
這些都已經超越了尋常修行的範疇,顛覆了修行的認知。、
如此力量,能夠見上一眼,便不枉修行路上走一遭。
他們中的許多人終其一生都在追求更高的境界,更強的力量。
可此刻他們才意識到,這便是至高。
「甲生癸死,果然在這裡。」張破虛冷笑道。
「省得麻煩。」
忽然,他一步踏出,地動山搖。
一擡手,天地之力涌動,深谷的地面轟然裂開。
那裂縫深不見底,從中噴湧出無窮無盡的氤氳之氣,竟是一座大墓藏在其中。
然而,那座大墓被沸騰的氤氳之氣籠罩,根本看不真切。
恍惚中,便有兩道身影浮現……赫然便是李一山與張九真。
兩人合力,在那生死循環中不斷孕育出清靈之氣。
「跟我走吧。」張破虛一揮手,天師級別的力量徹底展露出來。
整個深谷仿佛都要被翻了過來,李一山、張九真如同兩隻螻蟻,被生生震了出來。
與此同時,天地之力瘋狂涌動,竟是如一隻口袋,將漫天涌動的流光歸合一處,便要統統拘禁鎮壓。「這力量……」呂先陽看得雙眸大跳。
此時此刻,張破虛展現出來的力量,比起剛剛強大了何止百倍。
這便是北張的天師真正的力量。
移山填海,翻雲覆雨,仿佛真的如傳說中一般,擁有改天換地的力量。
「這老東西故意的……就是為了引出甲生癸死。」張無名沉聲道。
從一開始,張破虛的目標就不是張凡一個人。
他要一網打盡……南張的余火,甲生癸死的傳人,一個都不放過。
轟隆隆……
張破虛兩手探出,一手拿遍漫天星,一手拿來生死法。
那兩手之間仿佛自成天地,將一切都籠罩其中。
張凡元神化為的流光,李一山與張九真的身影,都在那兩隻大手的籠罩下不斷縮小,如同被收進了一幅畫卷。
「張破虛……」
「我記得你,當年你被我老子當球踢過。」
忽然,一聲輕慢的聲音在深谷之中猛地響起。
剎那間,那聲音便穿透了天地之力的碾壓,穿透了天師威壓的籠罩,穿透了所有人的恐懼與絕望,清清楚楚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每一個人的心頭。
轟隆隆……
話音剛落,那瀰漫深谷的天地之力驟然消散。
「嗯!?」張破虛面色驟變。
他的天人合一竟然受到了影響……不,不是影響,而是被抵消了。
像是某種未知的存在,將他與天地的聯繫生生切斷。
轟隆隆……
與此同時,大地崩裂。
地底深處,那座古老的大墓仿佛要重現人間。
氤氳之氣瘋狂湧出,比方才濃烈了十倍百倍。
墓穴的石門在緩緩開啟,那門縫中透出的光芒太過熾烈,太過古老,仿佛從光陰的縫隙之中滲透出來,從未熄滅。
「三屍的大墓?」
小七寶瞪大了眼睛,烏溜溜的眸子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張無名目光低垂,似有深意地看著他。
砰……
就在此時,一聲劇烈的聲響劃落,如驚雷奔走,遊蕩人間。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那沸騰的氤氳之氣中走了出來。
漫天流光涌動,重新聚合起張凡的元神,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嗯!?」
那裡,立著一個男人。
赤足而立,穿著一件破爛的道衣,頭髮披散,雙鬢微白,幾縷亂發垂在臉側。
然而眉眼流風,說不出的倜儻,模樣竟是與李一山有著五六分的相似。
轟隆隆……
那個男人方一出現,天上的雲仿佛要壓塌下來,無盡的雷霆如同孽龍咆哮,在他身後奔走蔓延。紫電青霜,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將整個天幕都染成了絳紫色。
然而,如此恐怖的氣象之下,他的腳下卻是遍地花開,春回大地。
焦土之中冒出嫩綠的草芽,碎石縫裡開出不知名的野花,連那倒灌入地縫的湖水都重新湧出,清澈如鏡,映照著天光雲影。
「這是……真正的甲生癸死?」眾人恍惚。
這一刻,偌大的深谷仿佛成了一座世外桃源,繁花盛景,天地的生機盡歸其中,踩在那個男人的腳下。他走到哪裡,萬物的生機便跟到哪裡。
這不是元神外景,不是天人合一,而是一種天地自然的影響。
他本身就是生死的化身,本身就是輪迴的具現。
「玄宮之主………」
「李存思!?」張破虛咬著牙,吐出了一個名字。
「沒有錯,就是你爹我。」李存思點頭道。
洛陽城,高鐵北站。
銀白色的列車貼著軌道滑入站,減速時帶起一陣低沉的嗡鳴。
窗外流動的光影漸漸凝定,樓宇、站、標牌,一幀一幀地慢下來,最終停穩在午後的日光里。臨窗的座位上,一個獨眼大漢掃了一眼站上「洛陽」兩個大字,眼中那層車居勞頓的疲乏便如薄霧般散去了。
「終於到了!」
他擡手抹了把臉,掌心的老繭擦過胡茬,發出沙沙的輕響,隨即轉過頭去,壓低嗓門,聲如悶雷。「宗哥,我們到了。」熊三七的餘光警惕地掃了掃周圍。
「洛陽城……」
就在此時,坐在旁邊的張靈宗,直起身來,看向窗外。
日光從車窗斜斜地透進來,落在他臉上,將那張飽經風霜的面孔映得明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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