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無敵之路,一炁化萬神
大浮黎土,黑白奔流。
萬千氣象中,無盡的流光恍若漫天星辰,在涌動,在跳脫,在虛空中勾勒出無數道明滅不定的軌跡。每一縷都恍若眾生的念頭,盪起元神的光輝,傳遞出張凡的聲音。
「這……這是……」
這一幕,直如石破天驚,震動了所有人的眼球。
他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那漫天遊走的流光,看著那本該死去的存在以另一種形式重新降臨,紛紛露出震驚之色。
元神,乃是修行的根本。
一旦化滅,便是真正的身死道銷。
這是常識。
張神機有無敵之姿,神號上品,又有【大浮黎土】意志加持,幾立不敗之地。
那混白的金烏落洞穿了他的元神,將他的存在本身寸寸焚滅,散作漫天流螢。
凡王殞命,元神化為光塵……
這是所有人親眼所見。
然而這一刻,張凡的聲音卻是再度響起,透著淡漠,透著平常,仿佛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的對決不過是一場茶餘飯後的消遣。
「這是;……」
「三屍照命!?」
張神機面色凝重,身後的虛影在跳動,無數的符文瘋狂流轉,好似在推算著什麼。
「你還未真正煉成!」
「染指此法,便有劫數。」張神機沉聲道。
他當然知道,這個南張餘孽乃是異數,身負兩大丹法。
可是三屍照命不同於神魔聖胎……功成之日,便是劫來之時。
他還未真正練就此法,便如同為自己戴上枷鎖。
煉就此法,便要受制於此法。
高手對決,怎麼可能輕易施展?
「你腦子不錯,可惜見識淺薄。」
張凡的聲音再度響起,悠悠浩蕩,仿佛響徹十方,震盪九天。
「三屍照命,乃是煉神之法。」
「我與神魔聖胎同修,你所知不過是其萬一的玄妙而已。」
張凡的聲音透著一絲漠然,高高在上,如視螻蟻。
「分神大法?」張神機面色驟變,失聲驚語。
這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時,連他自己都感到了一絲戰慄,一絲疑惑。
「分神大法?」
遠處,張法塵、張震冥也紛紛露出異樣的神采。
張家的弟子對於三屍照命並不陌生。
修煉此法,必先分神。
元神先天而生,增減一分都有天大的風險。
修煉這門丹法,便是要逆亂先天,於大劫之中重奪造化。
然而,在他們認知之中,分神大法,元神乃是一分為三。
可是眼前……
張凡的元神是徹底的破滅,化為了無數的光塵。
不是一分為三,而是千千萬萬,密密麻麻,如恆河沙數,遍布虛空。
「他開始走出自己的路了……」
極遠處,張無名看著眼前這一幕,露出凝重之色。
他站在那裡,山風吹動他的衣袂,吹亂他的髮絲,他卻渾然不覺。
此刻,他心中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難以平靜。
神魔聖胎,乃是採補眾生之念為大藥。
眾生不絕,諸念不絕,神魔便能立於天地不朽,凝結無上聖胎。
三屍照命則是藉助先天之念,也就是三屍,練就元神的無上法門。
張凡的三屍照命雖然不能毫無顧忌地施展,可是他博採眾長,融合兩法之妙。
將那分合蛻變的元神化為眾生之念,既可歸於身,又可散於塵。
只要殘存一念,便能如聖胎再結,煥發新生。
這比起當日念先生的念化元神,更進一步。
「一烝化萬神?」張無名眸光顫動,驟然動容。
諸念變作眾生相,三屍斬盡現真君。
此時此刻,張凡似乎走上了一條奇異的道路,一條不死不滅,蓋世無敵的道路。
他的法,再也不似神魔聖胎,又不似三屍照命,介於兩者之間。
他的元神,再也不是純粹的元神……如先天之念,又似後天之念,千變萬化,不死不滅。
「這個時代……他將是那天下無敵。」
恍惚中,張無名的心中升起了一個奇異的念頭。
那念頭如同種子般在心底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拔除。
轟隆隆……
無盡流光涌動。
張神機擡眼望去,那密密麻麻的流光懸浮在虛空中,每一縷都映照出張凡的身形。
盤坐虛空似法王,不死不滅歷無常。
那恐怖的氣象越發廣大,撐著天,踏著地,瀰漫山河,充塞於這【大浮黎土】之中。
大浮黎土的金色淨土在顫抖,無窮無盡的碧空在震盪,仿佛連這片擁有自我意識的聖地都感受到了威脅。
「我一路走來,不知經歷了多少生死,渡過了多少大劫。」
「千災練就,方成此身。」
「你以為,僅憑一個上品道號就能跟我叫板?簡直不知死活。」
張凡的聲音從千萬個方向同時傳來,鋪天蓋地,無可逃避。
不經諸劫煉,那上品道號也不過是刻在石碑上的墓志銘。
轟隆隆……
話音落下,無數的流光開始逆流。
它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似群星歸位。
那恐怖的氣息越發沉重……天地都在顫動,山河都在變色,雷火交織,似要孕育出那偉大的存在。流光聚攏,光塵凝合,一個龐然的輪廓在虛空中緩緩浮現。
「你……」
此時此刻,張神機終於變了臉色。
大浮黎土呈現的元神外景都變得極不穩定,在跳動,在崩裂,他身後的虛影也變得虛幻起來。那撲面而來的氣息太過沉重,也太過恐怖。
這樣的大法,曠古絕倫,前所未有。
一氣化三清,元神散作萬點星。
南分一縷纏龍柱,北化千形護玉京。
莫道玄門多法術,神仙見此也心驚。
「凡王!」張神機一聲驚吼,眥目欲裂。
轟隆隆……
就在此時,那萬千流光猛地聚合,化為一道新的元神。
周身黑白二傑激盪奔流,舉頭三尺,香火飄搖,直衝九天之上。
那元神立在虛空之中,如同一尊從太古時代走來的神魔,每一寸光芒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元神,即是一切。」
轟隆隆……
張凡的元神一聲輕語。
他仿佛沉落於無盡深淵之中的龐然身影,輕輕一動,似要從那深淵之中掙扎出來。
「鐺……鐺……」
沉重的鎖鏈在激盪,在碰撞,仿佛要將那龐然的身影從無盡的枷鎖之中釋放出來。
轟隆隆……
天在震,地在顫,雷火交織,山河轟鳴。
所有人的麵皮都隨之顫抖,噤若寒蟬。
這一刻,他們渺小得猶如螻蟻。
這一刻,他們似乎方才真正看到了張凡元神的全貌。
「這……這是元神?」張法塵顫顫巍巍。
隨著目光不斷上移,他的神經幾乎崩斷。
轟隆隆……
在那元神的威壓之下,大浮黎土的外景開始崩滅。
以張神機的元神為載體的大浮黎土,終究是承受不住這樣的威壓。
砰……砰……
金色的土壤化為焦土,無垠的碧落淪為裂空。
那片琉璃淨土在寸寸龜裂,那些埋藏了千年的骸骨在紛紛風化,那些涌動的光塵在反向逃逸。「大浮黎土……退轉了?」眾人心驚莫名。
嗡……
下一刻,張神機元神大震。
身後那道恍若仙神的虛影也開始崩解,一道道裂痕如劫似災,便吞沒了那至高的身影。
縱然仙神,立於九天之上,一旦謫落紅塵,也要遭劫。
「百鍊神機……破了。」
「哥!」張離珠花容失色,俏美的臉蛋浮現出驚恐和擔憂。
在她心中,她的兄長從來無敵,無論面對何等存在都是從容不迫,遊刃有餘。
那些曾經挑戰他的對手,要麼臣服,要麼隕落,從未有人能讓他露出半分狼狽。
然而這一刻,她在張神機的身上看到了沉重,甚至看到了一絲無力。
那是本質上的差距,如人望高山,似舟浮滄海。
轟隆隆……
張凡元神的氣象瀰漫天地。
這一刻,他未曾顯現境界,也未曾施展道法,只憑那一縷元神的威壓,便勝過了一切。
哢嚓……
張神機的元神再也承受不住。
隨著一聲脆響,仿佛命運的休止符,所有人的念頭隨之一滯,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下一刻,張神機的元神如同紙屑般紛紛碎裂,散落天地。
每一片都倒映著他此生最後的畫面……封神立像時的輝煌,百鍊神機覺醒時的震撼,受大浮黎土認可時的榮耀……以及此刻,面對凡王時的無力。
這是真正的生死道消,再無逆轉的可能。
「窮途末路。北張開始流血了.………」
極遠處,張無名看著眼前這一切,喃喃輕語。
對於北張而言,那些弟子死了也就死了。
無法在大劫中活下來的血脈,沒有任何價值。
可是上品道號不同……
當這樣的存在死去,就代表北張真正開始流血了。
傷筋動骨,必生雷霆震怒。
「怎……怎麼會……怎麼會……」張離珠一時間有些恍惚。
然而很快,她便認清了這樣的現實,神情激動,幾乎失態。
那是上品道號,是北張的無敵之姿,是龍虎張家的未來。
怎麼會死?
怎麼會敗?
嗡……
虛空中,【大浮黎土】的虛影再度浮現。
張神機元神散落的光塵化為金色的沙礫,落入那片淨土之中。
凡是受過【大浮黎土】洗禮的人,統統都要回歸這片淨土的懷抱。
「張.……」張神機的殘念在虛空中游離,透出複雜的情緒。
他做夢都沒有想到,繼承了上品道號的他,與這位南張余火的差距如此之大,就連對方元神的威壓都承受不住。
剛剛的所謂大戰,也不過是對方的試探和遊戲而已。
「凡王……」
嗡……
這一聲輕嘆,不知包藏著張神機怎樣的思緒,怎樣的哀愁。
很快,那喃喃的囈語便隨著那最後一縷殘念,化為烏有。
深谷的風還在鼓盪,天上的雲還在奔走。
然而,所有人的思緒都仿佛隨著張神機的隕落而徹底停止……停止了思考,停止了憤怒,也停止了恐懼只有身前,天地茫茫。
只有身前,那無敵之姿。
「南張……那滅族的大劫,造就出這樣的非凡聖胎嗎?」
張法塵麵皮顫動,心中升起了一縷絕望。
這個年輕人與張靈宗不同。
當年的大靈宗王年幼時便入殺劫,九死一生,方才有了今時今日。
可是張凡……
當他站在北張面前的時候,便如橫空出世一般。
玄功練就,大勢已成,想要扼殺的可能性已經微乎其微了。
毫不誇張地說……北張成為南張大劫的時候,也為自己造就了大劫。
「沒想到啊,張神機都死在了你的手裡。」
忽然,一陣沉重的聲音在空谷中猛地響起。
眾人擡頭望去,便見一位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這裡。
他站在遠處磐石之上,負手而立,氣象脾睨山河,鬚髮皆白,面容清癱,一襲玄色道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那雙眸子古井無波,卻仿佛藏著萬鈞雷霆。
「張破虛?」
張法塵看見來人,神色激動,剛剛湮滅的希望又重新燃了起來。
張破妄的兄長,這位北張天師級的人物,終於來了。
「天師?」張凡眸光微凝,看著眼前這位老者。
毫無疑問,這是北張的二代弟子,天師級的人物。
與當日玉皇樓的張破妄有著六七分的相似。
這應該也是張奉先那一脈的前輩高人。
「張天生的孫子,氣候都已經成就如此了嗎?」張破虛漠然地看著張凡,眼中沒有半點情緒波動。天人大境,已非凡俗。
在這般存在的眼裡,不管你是什麼凡王,還是什麼人王,都不過是螻蟻一般而已。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我早就說過,南張的雜草,除之務盡。」張破虛冷冷道。
轟隆隆……
話音剛落,天地猛地震盪。
一股恐怖的威壓自乾坤之間升騰而起。
天人合一!!!
那虛空立處,一方天地便如同天師自身一般。
威壓過境,湮滅所有。
轟隆隆……
那天地的意志浩蕩橫掃,直接壓向了張凡。
這是天師的力量,不留一絲餘力,也不留一絲生機。
張破虛殺機一動,便再也沒有任何廢話。
嗡……
剎那間,張凡的元神仿佛遭到了天地的厭棄,暴力碾壓,轟然破碎。
那破碎的瞬間,連虛空都塌陷出一個黑洞洞的漩渦,將周圍的光與氣盡數吞噬。
這便是天師大境的恐怖。
一念心動,便可以抹除凡俗間的一切。
轟隆隆!!!
然而……
就在此時,張凡元神湮滅之處,無盡的流光猛地涌動,化為千千萬萬。
如銀河倒掛,垂落人間。
那流光絢爛奪目,在虛空中鋪展開來,每一縷都閃爍著張凡的氣息,每一縷都映照著他那張平靜而平靜的臉。
「這……天師都殺不死?」
這一幕,直如石破天驚,震動了所有人的眼球。
此刻,張破虛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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