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 惡意
惡意
越往裡,溫度反而慢慢降了些。
不是徹底涼,而是那種火山深處才會有的怪異平衡。腳下的岩板依舊溫熱,牆體卻像被某種更深、更古老的寒意浸過。偶爾有風從看不見的更深處吹出來,穿過狹縫時帶起低低的迴響,像有人隔著很多層石壁在很遠的地方說話。
前面忽然一空。
希留先衝出去,腳下一頓。
波魯薩利諾隨後落在上方半截斷梁邊緣,視線一抬,也停了半秒。
這是一間半埋在火山脊內部的巨大石室。
不,準確說,是一整層被火山與歲月壓壞了大半的古代廳堂。穹頂已經塌了一半,露出上方一條扭曲的黑裂口,有灰白色的冷光從那裡斜斜漏下來,照在下方堆滿碎石的地面。四周立柱有的斷了,有的歪斜地撐著剩下的一截頂梁,柱面上刻著大片已經被火氣和礦物侵蝕得模糊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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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石室正中,斜斜嵌著一塊巨大的紅色石塊。
不是普通紅岩。
那種顏色太沉、太穩,表面帶著古老石刻特有的厚重感。石塊的半邊還埋在崩塌下來的大塊黑岩與灰層里,另外半邊則露在外面,上面一行行深刻的古文字從冷光下浮出來,像一層層沉在石里的暗影。
歷史正文。
即便只是露出半邊,也足夠讓人一眼認出來。
希留眼裡的光二下冷了:
波魯薩利諾沒有出聲。
石室里太安靜,連兩個人呼吸都像會碰到那塊石頭的邊。
片刻後,希留先開口。
「看來運氣站在我這邊。」
「只是先看到而已。」波魯薩利諾淡淡道,「能不能帶出去,還得另說。」
希留回過頭,臉上那點笑意帶著陰冷的殺氣。
「你覺得你能從我手裡拿走?」
「我覺得,」波魯薩利諾抬了抬手,指尖一點金光極輕地跳了一下,「你要是現在在這兒狠狠干砍過來,外面那頭大傢伙大概會先從你開始咬。」
希留眼角動了動。
他顯然也明白。
這地方離那頭火焰雄獅不算很遠,雖隔著數層石壁和塌廊,可一旦動靜大到某個程度,後果絕不會比在外環狠狠干掀一場大戰輕。
可讓他眼睜睜看著歷史正文就在前面,卻什麼都不做,也絕無可能。
「那就安靜點殺你。」
希留的話剛落,人已經沒了。
不是徹底消失,而是以一種幾乎壓平所有聲息的速度從側面貼過去。那一刀沒有先找人,反而先斬向波魯薩利諾腳下斷梁。梁一斷,上方碎石和殘柱會整個塌下來,既能逼對方顯形,也能狠狠干製造一片足夠亂卻不至於驚動外面的混亂地形。
波魯薩利諾腳下一亮,整個人在梁斷前一瞬折出去。
轟的一聲悶響。
斷梁碎塊大片砸落,灰一下揚開。
希留已經借著灰逼近石室正中,刀鋒一轉,第二刀直抹波魯薩利諾會落腳的位置。可那位置只剩一道細光,他刀鋒穿過的同時,光已經在歷史正文另一側重新凝出人形。
「很會挑地方嘛。」
波魯薩利諾說著,手指一彈,一束細得像針的光直接點向希留肩口。
希留橫刀一擋,金光與刀身一撞,居然沒炸出太大動靜,只發出一聲異常尖的「叮」,像針狠狠干扎進金屬里。可就是這一下,足以讓希留腳下一偏。
「你也一樣。」
他冷冷回了一句,下一瞬身形又沉進灰里。
波魯薩利諾沒有追。
他的目光落在那塊歷史正文上,準確說,是落在它被埋住的底部。
那不是完整裸露出來的。
石塊下半截還卡在一整片塌石與樑柱殘骸里,正面看著能拿,真要動,未必能輕鬆搬起。更麻煩的是,那塊紅石背後還有一截斜插下來的黑岩板,像鉤子一樣把它的上緣卡死了。
「嘖。」
波魯薩利諾輕輕咋舌。
希留顯然也看見了這一點,所以沒有第一時間撲到石頭邊狠狠干硬扛,而是先想解決自己。
「怎麼?」灰里傳來希留的聲音,「搬不動嗎?」
「我倒想問你。」波魯薩利諾目光不離石頭,「你是打算把它整塊背出去,還是先在這兒讀完再死?」
灰里傳來一聲低笑。
下一秒,刀光從左後方撕來。
波魯薩利諾這次沒再只閃。他抬手,一道更亮的光刃在掌邊凝出,與那刀鋒狠狠干撞上。兩股力量在極近距離里狠狠干擠在一起,石室中的灰都像被這一線鋒芒從中間逼開。
希留眼神陰得厲害。
「你原來會認真啊。」
「總不能讓你覺得,跟著你來一趟只為了看風景吧。」
話音未落,波魯薩利諾另一隻手已經朝那塊卡住歷史正文上緣的黑岩板一點。
「八尺瓊金光沒完全喊出來,他自己先收了一半。
因為動靜太大。
但即便只點了一束極細、極集中的光,黑岩板上也在瞬間爆開一圈蛛網般的裂紋。整塊石板發出「咔啦」一聲沉響,卡住紅石上緣的那道力猛地鬆了一截。
希留眼神一凜。
他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你敢他這一聲剛出,整個人已狠狠干撲向歷史正文。
波魯薩利諾更快。
光不是在石頭邊亮起的,而是直接順著那圈剛打出來的裂紋往裡一鑽,緊接著一整塊卡石猛地自上方滑開。轟!碎石和灰一下砸下來,露出的紅石更多了。波魯薩利諾幾平同一瞬化作一道豎直金線,貼著石塊邊緣一折,雙手已經按上去。
歷史正文大得驚人。
可在那一瞬間,他不是「扛」,而是先「提」。光在他手臂和腳下連成細密一線,把他與地面間的受力狠狠干轉開。原本死死咬住石塊底部的碎岩與灰層被這一提狠狠干拉松,整塊歷史正文居然真的被從塌石里撬出了一大截。
希留撲到時,只差半步。
他的刀狠狠干斬在紅石側邊,火星四濺,留下一道白痕,卻沒能把石塊劈裂。
「滾開!」
他罕見地真的怒了,另一刀連著就來。
波魯薩利諾這次沒閃到別處,而是借著「提」起來的那一瞬直接把整塊歷史正文狠狠干往自己這邊一拽。石塊脫離底部卡點時發出巨大悶響,整座石室都像跟著晃了一下。希留第二刀擦著石塊邊過去,沒砍中人,只把紅石另一側切出一道長長火線。
「還真重啊————」
波魯薩利諾咬字仍慢,卻已經真正把那塊歷史正文從塌石里弄了出來。他雙臂一轉,整塊紅石被他借著光的路徑硬生生斜扛起來,底邊猛地砸在地上,又被重新帶起。
希留臉色徹底沉了。
「你找死。」
這次他不再顧動靜。
刀光一瞬間就變了。
之前為了避開那頭雄獅,他的斬擊一直在收;現在眼看歷史正文要被帶走,他殺意一炸,整片石室里的空氣都像冷了一截。刀鋒貼著地面掠出時,碎石、灰層、斷柱邊緣全被狠狠干切開,連那塊紅石下方都被削掉一大片。
波魯薩利諾不可能扛著歷史正文再像剛才那樣輕巧閃。
他只能退。
整塊紅石被他一帶,沿著右側塌壁後方那條較寬的裂縫狠狠干滑出去。可歷史正文太大,邊緣狠狠干撞在斷柱上,轟地一下把半根柱子都撞折了。上面石屑、灰和梁木殘骸往下暴雨似地落。
「你看。」波魯薩利諾邊退邊道,「這下真要把外面那位吵醒了。」
「那你就死得更快。」
希留的話里已經不帶笑了。
他追得極狠,一刀接一刀,每一刀都在逼波魯薩利諾把歷史正文放下。可波魯薩利諾偏偏不放。他像早就認定這塊石頭必須先帶走,哪怕因此速度被拖慢,哪怕退路被堵窄,也始終沒有鬆手。
兩人一退一追,終於衝出那石室,重新進入方才那條狹長塌廊。
這地方比石室更不適合狠狠干交鋒。
一邊是火脈裂縫,一邊是浮石與斜塌石板,中間通行的位置窄得能讓人肩碰牆。波魯薩利諾扛著歷史正文一過,幾乎把路占滿了大半。希留卻偏要在這種地方狠狠干砍,刀光斬進牆體,整條廊壁都被劈得抖,岩縫裡的暗紅一下亮起來,像有火要從裡面往外擠。
「你真是瘋了。」波魯薩利諾避開一刀,腳下一滑,險險穩住,「塌了大家都埋這兒。
「埋你一個就夠了。」
希留冷聲說著,刀勢更狠。
也就在這時,前方傳來另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兩股很快的氣息正沿著另一頭往這邊逼近。一個沉、一個銳;一個帶著海水和血味,另一個則像帶著焦灼的煙與岩灰。
波魯薩利諾一抬眼。
希留也聽見了,臉色更差。
下一秒,一道斬擊先到。
不是衝波魯薩利諾,也不是沖歷史正文,而是狠狠干切進希留與前方塌壁之間,把整條本就狹窄的塌廊又狠狠干撕開一截。碎石轟地炸開,希留不得不橫刀格擋。
「誰?!」
「你爹。」
索隆的聲音幾乎是伴著碎石煙塵一起衝進來的。
他從另一側躍下時,身上已經很狼狽。左肩到肋下一大片衣服裂開,血把半邊都浸透了,額角也有一道深口子,血順著臉側往下流。可他落地時三把刀仍穩得嚇人,眼神亮得像剛從戰場裡狠狠干砍穿一路才找到這兒。
「黃猿!」他瞥了一眼那塊歷史正文,眼裡立刻明了,「你還真先拿到了。」
波魯薩利諾鏡片後的眼神極輕地一動。
「你來得正好呢,索隆君。」
「少廢話。」索隆把和道一文字重新咬穩,視線直壓希留,「你帶著石頭走,這裡我斷。」
希留臉上第一次露出近乎猙獰的不快。
「你們真敢當著我的面分工。」
「有什麼不敢。」索隆抬起刀尖,嘴角一扯,「反正你也攔不住。」
「索隆!」後面又有聲音傳來。
山治踩著火焰從更後方斷壁間躍下來,落地時一腳踢飛一塊滑下來的熱岩。他顯然也經歷過一陣狠戰,西裝袖口燒破了,腿側有大片被石擦出的血痕,嘴裡的煙早不知丟哪兒去了。
「你這綠藻頭跑得真夠遠。」他看見波魯薩利諾扛著歷史正文,眼神一變,「還真給他拿到了「看不出來嗎?」索隆回得毫不客氣。
「我看出來的是你快死了。」山治冷冷道,腳下一錯,直接站到另一邊,把狹廊徹底封住,「喂,黃猴子,你還愣著幹嘛,跑啊。」
波魯薩利諾看了眼這兩個。
索隆身上傷重,山治也不輕。可兩個人往這窄廊一堵,氣勢硬是把希留往後狠狠干頂了半寸。
希留陰著臉,刀緩緩抬起。
「正好,一起宰。」
「你試試。」
索隆聲音一落,人已經先動。
三刀流在狹窄石廊里比在開闊地更危險。刀鋒一展開,幾乎整個空間都是他的切面。希留只能正面接,黑刀與三刀一撞,火花沿著牆一路炸開。山治幾乎是貼著索隆刀勢的空隙插進去,一腳狠狠踢在希留腰側迫使他退位。三個人在這種地方狠狠干交手,連多餘一步都走不開,誰慢半拍都要被釘在牆上。
波魯薩利諾沒再停。
他知道這時候多留一秒,都是浪費那兩個人拿命狠狠干爭出來的縫。
「啊啦啦,那我就先走了哦。」
「滾快點!」山治罵。
「別真讓人追上。」索隆低喝一聲,三刀再度狠狠干壓過去。
波魯薩利諾腳下一亮,扛著那塊沉得嚇人的歷史正文順著前方塌廊飛快後撤。可還沒等他撤出多遠,整片火山脊內部就忽然響起一聲比之前更沉的低吼。
不是石頭裂,不是火脈翻。
是那頭火焰雄獅。
它終於被吵煩了。
那一聲並不長,卻震得整條塌廊、整片遺構、甚至腳下火脈都狠狠干一抖。牆體裡那些原本只是一線一線亮著的暗紅紋,瞬間全亮了。很多地方的灰和碎石一起往下掉,熱風從更深處狠狠干卷上來,帶著濃得發苦的硫味與火鬃般的灼熱。
「糟了。」波魯薩利諾低聲道。
後方索隆和山治也都聽見了。
希留卻在這時露出一絲惡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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