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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滑塌的浮石

  滑塌的浮石

  那更像在說我知道你在繞。

  我也知道你不是來這裡賞景的。

  可你若聰明,就別太吵。

  波魯薩利諾難得沒笑。

  他站在原地,目光穿過熱汽,與那頭雄獅對上了半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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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鬃在它肩側緩緩流淌,像一層層真正的火在披落。那雙眼裡沒有急躁,也沒有「獵物」的興奮,只有一種極其老辣的審視與懶得理會時的殘酷。波魯薩利諾甚至感覺得到,這東西並不是單純靠本能在活。它是會判斷的。它知道誰強,誰弱,誰值得狠狠干一口咬死,誰暫時還可以放著不管。

  而此刻,它顯然把自己歸到了最後一種。

  波魯薩利諾心裡倒沒覺得受辱,反而更清楚地得出一個結論自己剛才的判斷沒錯。

  這頭東西,絕不能因為一時手癢就主動狠狠干招惹。

  於是他微微一偏身,像在高處石樑上給足了「我不是來跟你狠狠干搶地盤」的信號,下一秒便順著另一條更靠山壁的裂隙,輕輕折向側後方。

  那頭雄獅沒有動。

  眼皮半抬半落,看了他兩秒,接著像真的覺得「這只會發光的小蟲子暫時還不算煩」似的,又慢慢把目光收了回去。它的巨大頭顱重新壓到前爪之間,胸腔里那層赤金色的光隨呼吸起伏,一下比一下沉。

  波魯薩利諾這才繼續走。

  再繞過一段塌裂山壁後,他終於靠近了那片看似被火山灰埋了一半的人工遺構。

  近看就更清楚了。

  那並不是完整建築,而像一整片嵌進火山脊內側的石壁遺址。很多地方已經塌了,被火山噴灰、碎石和熔岩冷凝層層覆蓋,可仍能看出原本有成排立柱、橫樑和半嵌式迴廊。石材不是眠火之庭外環那些普通黑礁石,而是一種更緻密、更能耐高溫的深灰岩,表面還殘著很多被歲月和火氣狠狠干舔蝕過的紋路。

  有一段半塌石壁上,甚至還能看見像是刻文被灰埋住後露出的一角。

  不是海軍常見的字,也不是普通古國石刻那種裝飾性圖案。

  而是很厚重、很整齊,光看排列和刀刻深度就讓人立刻想到同一種東西的紋理—一歷史正文體系。

  波魯薩利諾腳下一頓,鏡片後方的眼神終於真正認真了些。

  「哦呀————」

  他沒有立即上去碰。

  因為那塊露出來的一角太少,而且位置尷尬,恰好在一段半塌平台下方。平台本身被火山灰和碎石埋著,再往上,就是更深處火脈裂縫與石廊交錯的區域。若歷史正文真在這片遺構里,那麼它多半不是完整裸露在外,而是埋在後方更深、更穩、也更可能需要人進去翻找的位置。


  問題是,這一片看似比雄獅趴著的正中央安全,實際上也不是什麼隨便能亂踩的地方。

  地面很多地方都是薄薄一層灰,底下卻可能是裂縫、熱穴或沒完全冷掉的火成岩。更糟的是,有些看似實地的地方,其實是被火山爆發後崩落的石板斜搭出來的假面,一旦踩偏,整塊都會狠狠干往下滑,直接把人送進下方黑紅色的熱脈溝。

  波魯薩利諾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住。

  不是因為地不穩。

  而是因為他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極輕,像石屑滑動。

  有人。

  而且不是從外環方向來的大動靜,而是已經在這片遺構更深處、某條塌廊或裂縫裡行動的人發出來的動靜。那人顯然也在控制自己,不想驚動什麼,所以聲音非常輕。但波魯薩利諾在這種時候,本就全副注意都拉得很細,這一點點石屑蹭動在他耳里就很清楚。

  「————還有別人先掉進來了啊。」

  他沒有立刻過去。

  先聽,再判斷。

  那人不是亂跑。腳步有停有續,明顯在觀察地形,還懂得避開某些鬆動石板。說明對方不是巴基那種被浪拍進來後只會狠狠干尖叫的貨色,也不是烏索普那種就算再小心也難免會一驚一乍的類型。更不像黑鬍子海賊團里那幾個大塊頭,他們走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這麼輕。

  更接近羅賓,或者希留,或者米霍克這種級別的人。

  但也不完全像米霍克。因為那腳步在某個位置停了很久,像在看、在讀、在辨認。米霍克若進了這裡,第一反應恐怕不是研究半埋石壁。

  「妮可·羅賓嗎————」波魯薩利諾低低念了一句,又自己否了,「不,氣息更冷一點。」

  他站在原地又聽了一會兒。

  那腳步挪了,往更深處一條半埋迴廊去了。

  而那條迴廊的走向,恰好與眼前這塊疑似歷史正文石壁暴露角度有關。換句話說,對方也意識到了這裡有東西,而且不是碰巧,是帶著一定判斷來的。

  波魯薩利諾推了推眼鏡,嘴角終於很淡地揚了一點。

  「那就,跟上去看看吧。」

  他沒有大搖大擺直接過去。依舊是借高處斷梁與塌壁折進去,速度很快,卻將一切動靜都壓得極低。那片遺構越往裡越不像「被火山順便埋掉的一片廢墟」,反而越來越像某種本來就建在火山脊內部、專為利用地熱和地形而設的古老建築。很多石壁都與天然岩層長在一起,人工和自然邊界模糊得厲害,若不是看得足夠細,很容易把真正有意義的刻痕、柱礎、門檻全當成普通火成岩的紋理略過去。


  波魯薩利諾穿過一段斜塌的石廊時,眼角餘光瞥見右側石壁上有一道長長的橫刻。

  不是字。

  更像某種路線圖或剖面圖。

  上面以極簡的線條刻出外環石庭、內環火脊與深處某處長方形石室之間的關係,旁邊還有幾枚小小的標記,已經被熱氣和火灰舔蝕得不清,可大體還能看出其中一枚是「月缺」樣的圖形。

  「原來如此————」波魯薩利諾掃了一眼,心裡迅速過了幾層,「不是單純等潮位,是要等月相、火脈和外環通路一起對上。難怪一般人就算走到這裡,也不一定摸得到真正的點。」

  也就是說,真正的歷史正文,恐怕還沒在眼前。

  眼前這些只是前置結構,是告訴知道怎麼讀的人,接下來該朝哪層火脈、哪道石廊、哪處斷層去的指引。

  而那個先他一步在更深處移動的人,多半也已經看懂了這一層。

  波魯薩利諾加快了一點。

  再穿過一段塌裂迴廊後,他終於看見了那個人。

  不是羅賓。

  也不是米霍克。

  而是雨之希留。

  那人背對著這邊,正站在一面半埋石壁前,手裡提著刀,另一隻手則正撥開擋在刻痕上的灰。

  他顯然也剛脫離外環混戰沒多久,肩側衣料有被斬開過的痕跡,刀身上還殘著沒擦淨的濕熱灰漬。

  可這些都沒影響他的動作。那傢伙像蛇一樣在這種地方也能很快冷下來,此刻正一邊看那石壁上的圖,一邊微微偏頭,像是在確認更深處的方向。

  「原來是你啊。」

  波魯薩利諾並沒刻意把聲音放得很大,可在這種安靜得連火脈翻湧都能聽清的地方,這句話已經足夠讓人立刻警覺。

  希留回頭的速度極快。

  刀幾乎是在轉身那一瞬就已經出鞘了一半,漆黑刀光朝聲源一抹,動作乾脆得像是在外環和索隆狠狠干拼刀時根本沒損耗任何狀態。

  可波魯薩利諾不是索隆。

  那一刀斬進來時,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細光折到另一根斷柱頂端,語氣慢悠悠的:「別這麼大火氣嘛。我只是來看看,是誰比我還先摸到這邊。」

  希留眯起眼,嘴角緩緩咧開一點冷笑:「原來是你。還真能追。」

  「彼此彼此。」波魯薩利諾看了眼他身後的石壁,「看樣子,你也找到點有趣的東西了。」

  希留沒否認,反而把刀徹底拔了出來:「你是自己退,還是讓我在這裡狠狠干砍了你再退?」


  「這種問法,很像你對自己的運氣有點太自信了哦。」波魯薩利諾抬手,指尖已亮起一點金光。

  可就在兩人眼神一對、下一秒就可能狠狠干在這片火脈遺構里狠狠干開打的時候,外面那頭原本半臥著的雄獅,忽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鼻息。

  真的只是極輕。

  可那一聲一出,整片遺構都像同時沉了一下。

  火脈里滾動的赤光齊齊一滯,灰從樑上簌簌往下落,連石壁後的熱氣都像被什麼狠狠摁住了一瞬。更糟的是,那頭雄獅原本壓在前爪間的頭,這次似乎真的微微抬起了一點。

  不是看向某個方向。

  而是準備「聽」。

  波魯薩利諾和希留幾乎同時停住了。

  誰都沒有出手。

  因為誰都知道,一旦在這裡狠狠干打響,真正先狠狠干撲過來的,恐怕不是對方,而是那頭火獅。

  希留臉上的笑一點點收斂,眼裡的殺意卻沒減,只是從「立刻狠狠干砍了你」變成了「先記著,晚點狠狠干再砍」。

  波魯薩利諾則更直接一點地往側後方斷樑上挪了半步,視線依舊落在希留與石壁圖刻之間,像在告訴對方現在不是狠狠干決勝負的時候。

  可我也不會把路白讓給你。

  兩人就這麼僵了一息。

  外面那頭雄獅耳尖動了一下,像是對裡頭突然安靜下來的兩隻「小蟲子」還算滿意,頭便沒有再繼續抬高,重新停回半臥的姿態。

  直到這時,波魯薩利諾才又開口,聲音壓得更低。

  「看來你我都不想把那東西狠狠干叫起來啊。」

  希留冷冷看著他:「那就別擋路。」

  「這可不行。」波魯薩利諾笑了笑,「畢竟我也是來找歷史正文的。」

  「那就各憑本事。」

  「我本來就是這麼想的。」

  希留哼了一聲,刀尖輕輕一轉,竟沒有立刻再砍過來,而是反身一掠,沿著石壁圖刻所指的右

  下方塌廊鑽了進去。

  波魯薩利諾也沒攔。

  因為比起在這裡狠狠干和他狠狠干拼出大動靜,他更想知道那圖到底通向哪裡。

  所以他也立刻化作一道更細的光影,踩著斷裂石樑另一側貼了進去,與希留保持著一種既不會讓對方徹底甩掉、又不至乾逼得那傢伙回身狠狠干來一刀的微妙距離。

  兩人一前一後,像兩道性格截然不同卻同樣危險的影子,沿著火山脊內部這片古老遺構更深處一路摸去。


  希留鑽進那條右下方的塌廊時,幾乎沒有帶起聲音。

  可波魯薩利諾還是聽見了。

  不是腳步,不是衣角擦過石壁的細響,而是更輕的、刀鞘邊緣偶爾碰到碎石時那一下極克制的磕碰。那動靜像是被刻意掐斷的,短得近乎沒有尾音。要不是這裡太安靜,火脈在牆體裡翻動的悶響又被隔遠了一層,根本捕不住。

  前方的路越來越窄。

  原本還能看出人工石廊的輪廓,往裡走十幾步,便像是整條走道被火山脊內部生長出來的岩層一寸寸吞掉了。兩邊牆體上掛著被硫氣熏得發黃髮灰的礦痕,偶爾有一線極細的紅從石縫裡透出來,像皮肉底下還在緩慢流動的血。

  希留停了一下。

  波魯薩利諾也停。

  前面是個分叉。左邊一路往下,熱得像通往火脈心口,石面發暗紅,空氣微微扭曲;右邊則更干、更冷一些,風裡帶著陳舊灰塵和某種埋得很深的石頭氣味。

  希留抬眼看了看上方。

  那裡有一條很淺的刻痕,幾乎被火灰埋平,只剩半枚彎月形的輪廓。

  他嘴角扯了一下。

  「果然不是往最熱的地方走。」

  波魯薩利諾站在後方斷壁頂端,聽見這句,眼鏡後頭的眼神輕輕一轉。

  「你倒是看得很快。」

  「總比你慢悠悠地等別人替你踩路好。」

  希留說話的時候沒有回頭,手卻已經按住了刀柄。

  波魯薩利諾沒急著往前。

  「我倒覺得,先動刀的那個,比較像在替別人踩路呢。」

  希留低低笑了一聲。

  「那你最好別跟太近。」

  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已經一閃,貼著右側石壁掠了進去。

  波魯薩利諾化光跟上。

  右側這條路並不寬,很多地方被塌下來的石板壓得只剩半人高。希留過去時幾乎是滑過去的,肩、膝、刀柄都壓得極低。波魯薩利諾不必那樣,可他還是把光收得很細,只在最必要的時候擦亮一點邊緣,避開那些一碰就會整塊滑塌的浮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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