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二十個王

  第579章 二十個王

  羅賓在草坪上坐下來的時候，雙手還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一種她自己都無法準確描述的激動。從奧哈拉被毀滅的那一天算起，她花了二十多年追尋歷史正文的蹤跡。這二十多年裡她見過形形色色的遺蹟一有些已經化為廢墟，有些被世界政府的人刻意搗毀，有些只剩下殘缺的碎片。但從來沒有一處遺蹟像這裡一樣完好無損地保存著，被一群小小的守護者用八百年的歲月呵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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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賓，你還好嗎？「娜美在她身旁坐下來，遞過去一片葉子一上面擺著幾顆精靈的食物。

  「我很好，「羅賓接過葉子，看著手心裡那些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果實，「只是————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吃東西吧，「波魯薩利諾坐在她們對面，「你在霧裡待了多久？」

  「不清楚，「羅賓把一顆果實放進嘴裡，味道讓她的眉毛微微揚起，「感覺很久，但也許並沒有那麼久。霧氣里沒有時間的概念，走著走著就到了一條地下通道，然後看到了那道發光的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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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霧裡的時候，「波魯薩利諾問道，「有聽到什麼聲音嗎？或者看到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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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賓沉默了一瞬。

  「有，「她的聲音很輕，「我聽到了奧哈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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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奧哈拉？」

  「老師們討論問題的聲音，圖書館裡翻書的聲音，還有克洛巴博士叫我名字的聲音，「羅賓的目光落在遠處翩翩飛舞的精靈身上，但焦點似乎並不在那裡，「我知道那些不是真的。但我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我只是覺得————很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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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界在試探你的內心，「阿爾忒彌斯從波魯薩利諾的肩膀上飛下來，落在羅賓面前的草地上，仰頭看著她，「它用你最深處的記憶來觀察你的反應。你選擇了懷念而不是仇恨，所以結界接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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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賓低下頭，看著這位只有她手掌長的老者。

  「長老大人，「她說道，「波魯薩利諾告訴我，這座島上有一塊歷史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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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阿爾忒彌斯點頭。

  「我能去看看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克制。羅賓沒有說「我要去解讀它「或者「帶我去那裡「，她只是說「我能去看看嗎「—像是一個站在博物館門口的訪客，禮貌地詢問是否允許入內參觀。

  阿爾忒彌斯打量了她很久。

  「你就是那個能讀懂古代文字的人？「他問道。

  「是的，「羅賓回答，「我是奧哈拉的考古學者，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

  「奧哈拉————「阿爾忒彌斯念了念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某種遙遠的共鳴，「我在先代守護者的記錄中讀到過這個名字。那是一座追尋真實歷史的學者之島。」

  「它已經被世界政府摧毀了，「羅賓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島上的學者全部被殺，圖書館也被燒毀了。只有我一個人活了下來。」

  空氣沉默了幾秒。

  「我帶你去，「阿爾忒彌斯說道，「但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帶你看另外一些東西。歷史正文上的文字只是結論，如果不了解前因，你讀到的內容會缺少語境。

  「前因？」

  「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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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忒彌斯振翅飛起，朝著穹頂空間的更深處飛去。

  羅賓立刻站了起來。波魯薩利諾和娜美也跟著起身。

  「你們也一起來吧，「阿爾忒彌斯頭也不回地說道，「這段歷史，越多人知道越好。」

  他們穿過了之前參觀過的紀念廣場，繼續往深處走。穹頂在這裡開始變低，從五六十米的高度逐漸收縮到二三十米，但寬度反而擴大了，兩側延伸出許多支洞，每個支洞的入口都用精靈風格的拱門裝飾著，門楣上刻著不同的符號。

  「這裡是我們的檔案區，「阿爾忒彌斯解釋道，「每個洞室保存著不同時期的記錄。

  最外層的是近代的，越往裡越古老。」

  他們經過了一個又一個拱門。有些洞室的門是敞開的，可以看到裡面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地刻著文字和圖畫，像是一頁頁攤開的巨大書卷。有些洞室的門關著，門扉上蒙著一層淡淡的光膜，看起來像是某種封印。

  「那些關著的洞室是什麼？「羅賓邊走邊問。

  「是尚未到公開時機的記錄，「阿爾忒彌斯說道，「我們的先代守護者留下了規矩有些記錄只能在特定條件滿足之後才能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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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條件？」

  「不同的洞室有不同的條件，「阿爾忒彌斯飛過一扇封閉的門前，「有些需要等某個特定的人到來，有些需要等外界發生某件特定的事，還有些————需要等到結界徹底消散的那一天。」

  「結界消散？「波魯薩利諾走在後面，插了一句，「什麼情況下結界會消散？」

  「當這座島不再需要隱藏的時候，「阿爾忒彌斯的聲音從前方飄來，「也就是說當這個世界不再需要害怕真相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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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沒有接話。

  他們走了大約五分鐘，來到了檔案區最深處的一個洞室前。這扇門是所有拱門中最大的，門楣上刻著一圈精靈看不懂但羅賓一眼就認出來的文字古代文字。

  「這是————「羅賓停下腳步，湊近去看那些文字。

  她的手指懸在門楣上方，沒有觸碰，但嘴唇在無聲地跟著那些字符的軌跡移動。

  「你能讀出來嗎？「阿爾忒彌斯落在門框的邊緣，看著她。

  「能，「羅賓輕聲念道，「「此處安放著大地之歌的碎片，它記載的不是世界的全貌，而是腳下這片土地的記憶。願讀到它的人明白—真相從來不是一塊石碑就能承載的。「」

  她念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碎片，「她重複了這個詞，「它用了「碎片「這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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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錯，「阿爾忒彌斯點頭，「那位學者在刻石碑的時候就說過，一塊歷史正文只能記載一部分真相。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歷史正文就像一面被打碎的鏡子的碎片，每一塊只反映出完整畫面的一小部分。只有把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才能看到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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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羅賓說道，「這也是我一直在尋找所有歷史正文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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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爾忒彌斯飛到門的正中央，用拐杖輕輕敲了三下。

  光膜閃爍了一瞬，然後像水面被石頭打破一樣從中央向四周盪開，露出了裡面的空間。

  洞室不大，大約只有普通房間的一半面積。但四面牆壁從地面到穹頂全部被密密麻麻的刻文覆蓋有些是精靈的文字，有些是古代文字，還有些是某種羅賓從未見過的圖形符號。

  洞室的正中央，立著一塊方形的黑色石碑。

  石碑的高度大約到羅賓的腰部，寬度和厚度差不多相等，表面光滑如鏡，在洞室內壁發光晶體的照映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藍色。石碑的正面刻滿了古代文字，字跡深刻而清晰，八百年的時光沒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磨損的痕跡。

  這就是不滅之石歷史正文。

  羅賓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緩步走向石碑，在距離它大約一臂遠的地方站定。她沒有急著去讀上面的文字，而是先伸出手，掌心朝下，懸停在石碑的表面上方。

  掌心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熱量——像是石碑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呼吸。

  「它還是溫的，「她低聲說道，「和奧哈拉地下室里的那些一樣。不管過了多少年，歷史正文永遠是溫的。」

  「那位學者說過，「阿爾忒彌斯落在石碑的頂部，「不滅之石之所以不滅，是因為刻字者把自己的意志灌注了進去。只要這份意志不消亡，石碑就永遠不會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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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賓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

  她開始閱讀。

  洞室里很安靜，只有羅賓偶爾發出的低喃聲和她手指沿著文字軌跡移動時衣袖摩擦石面的細微聲響。波魯薩利諾和娜美站在洞室門口，沒有出聲打擾。

  閱讀持續了很久。

  羅賓的表情在不斷變化—時而凝重，時而驚訝，時而陷入沉思，時而流露出一絲悲傷。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那些古老的文字，像是在翻閱一本封存了八個世紀的日記。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她終於抬起頭。

  「讀完了？「波魯薩利諾問道。

  「讀完了正面，「羅賓的聲音有些沙啞，「側面和背面也有內容，但主體部分在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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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寫了什麼？「娜美忍不住湊了過來。

  羅賓靠在石碑旁邊的牆壁上，組織了一下語言。

  「門楣上的話說得沒錯，「她說道，「這塊歷史正文記載的不是世界的全貌，而是關於這座島嶼本身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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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座島？「波魯薩利諾走進洞室。

  「是的，「羅賓說道，「石碑上說，這座島在遠古時代有一個名字，叫做「艾爾芬海姆「一在古代語言裡意思是「光之民的居所「。它是精靈族的故鄉，從有記錄以來就一直如此。」

  「「艾爾芬海姆「————「阿爾忒彌斯在石碑頂端輕聲重複著，「這是我們最古老的名字。現在的精靈已經很少有人知道了。」

  「石碑上記載，精靈族是這個世界上最古老的種族之一，「羅賓繼續說道，「他們的歷史比人類文明還要久遠得多。在古代王國建立之前，精靈族就已經在這座島上生活了數千年。」

  「數千年？「娜美瞪大了眼睛。

  「石碑上用的原文是「在人類學會用火之前，光之民就已經在此編織歌謠「，「羅賓說道，「這是一種修辭手法，但意思很明確精靈族的歷史極其悠久。」

  「那後來呢？「波魯薩利諾問道，「精靈族和古代王國是什麼關係？

  「石碑上說，古代王國建立之後，精靈族和人類之間有過一段長期的和平交往，「羅賓說道，「古代王國的人類尊重精靈族，視他們為朋友和導師。精靈族教會了人類很多知識一如何利用自然的力量、如何與大地溝通、如何建造與環境共存的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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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靈教會人類的知識？「娜美驚訝道。

  「是的，「羅賓點頭，「石碑上特別提到了一種技術精靈族擁有一種操控自然能量的能力，他們稱之為「大地之歌「。這種能力可以讓植物生長、讓水流改變方向、讓礦物發光。古代王國的學者們對這種能力非常著迷，花了很長時間研究它的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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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地之歌————「波魯薩利諾想起了什麼，「這座島的結界是不是就是用這種能力創造的？」

  「應該是，「阿爾忒彌斯從石碑頂部飛下來，落在羅賓面前，「大地之歌是我們精靈族與生俱來的天賦。結界就是大地之歌的一種運用方式一通過和這座島嶼的岩石、土壤、水源建立深層連接，讓整座島成為一個活著的防禦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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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喬巴的推測是對的，「波魯薩利諾說道，「整座島確實是一個活著的系統一不是菌絲體網絡，而是精靈的大地之歌賦予了它生命。」

  「準確地說，大地之歌喚醒了島嶼本來就擁有的生命力，「阿爾忒彌斯糾正道，「每一座島嶼、每一片土地都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平時沉睡著。大地之歌可以喚醒它，讓它按照精靈的意願行動。」

  「難以置信，「娜美喃喃道。

  「繼續說吧，羅賓，「波魯薩利諾說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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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賓重新看向石碑。

  「和平的時期持續了很長時間，但後來，一切都變了，「她的聲音低沉下來，「石碑上說，在空白的一百年期間，一股新的勢力崛起了。那股勢力就是後來的世界政府的前身石碑上稱他們為「二十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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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個王————「波魯薩利諾低聲道，「這和我在海軍時期接觸過的一些機密檔案吻合。世界政府的確是由二十個王國聯合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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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二十個王國對古代王國發動了戰爭，「羅賓繼續說道，「這場戰爭的細節，這塊石碑上沒有記載—因為正如門楣上所寫的，它只記錄腳下這片土地的記憶。但石碑記載了戰爭對精靈族的影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