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悔不學妄修道兮
屋內的李道仁感覺到了什麼，扭頭向白遷的方向看去，不免詫異。
那蛇兒竟這麼快就有了信眾，倒是可喜可賀，只是這信眾……屬實是一言難盡，唉，一言難盡。
李道仁繼續授課，假裝完全沒有發現外面發生了什麼。
白遷繼續吞吃雞蛋，等他覺得自己已經吃個差不多時，便從一旁的樹杈順著爬回窗沿，接著把窗沿上的一本《論語》朝著喬子成所在的方向推了推。
喬子成像是懂了什麼，面色驟變：「你也讓我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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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遷動作不停，直接用腦袋把那本《論語》推開，露出了下方的話本。
這東西就是夫子沒收喬子成的，他剛在課堂上翻開偷看了沒兩頁就被夫子沒收，反而在白遷這邊放了很多天。
白遷將話本看完後覺得故事十分精彩，劇情跌宕起伏，主人公渾身上下透露著一副反勁，別人讓他往東他偏往西，主打就是一個叛逆。
話本內主人公和喬子成的性子倒是頗為相似，這孩子並非讀不懂書，正相反，他什麼都會，一學就通，剛剛那樣就是故意的。
這種情況下勸學已經沒了意義，不如來看話本，還能防止這小子亂跑。
喬子成見白蛇把話本還給了他，頓時大為感動，也堅定了白遷就是神獸的想法，他上前兩步拿起話本就坐在窗沿下，抬頭和白遷對視時還一副「還是你懂我」的表情。
白遷吐了吐信子，雪白的皮囊下藏得儘是壞心思。
他可沒有那麼好心，眼下的準備也僅是在等一個時機。
而這樣的時機來得並不慢，約莫三盞茶功夫後，喬子成突然放下話本，開始抱怨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實在看不下去，讓他安靜待著還不如讓他回家煮麵條餵豬。
「話本這東西只能是上課看有趣，要說其餘時間，那就是如同雞肋。」
說著，喬子成打算去別處摸魚，聽說這山上有靈芝人參何首烏，他得去碰一碰運氣。
而就在喬子成剛剛放下話本的一瞬間，白遷頓時從窗沿繃緊渾身肌肉咧開嘴露出毒牙，抖動尾巴發出「嘶嘶」的聲響。
窗沿下的孩童被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嘶——」
白遷盯著地上的話本，讓人把東西撿起來繼續看，不然他就會從這裡躥到他的身上。
喬子成最初還無視白遷不信他的邪，直到他發現這條蛇就是讓他看話本，不看就張嘴咬他，想跑也張嘴咬他後，頓時被嚇得溜回了屋內，直接向夫子告白遷的狀。
李道仁摸了摸鬍子：「你是說白蛇要咬你？」
「對！」
「它為什麼要咬你？」
「因為……因為我……」
面對夫子的問題，喬子成一時間沒想好怎麼回答，這時李夫子卻反笑道：「因為老夫讓你念書你不好好念，讓你看話本你也不好好看，反而天天想著渾水摸魚，想著在山間亂跑。」
「你可知那白蛇是在護你，若你真跑出這邊偏離山間主路沖向老林，毒蛇猛獸都能要了你的命。」
「就是就是。」
白遷依靠腹部肌肉扭動蛇軀爬到了夫子腳下不遠處，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入屋內，這下，十餘道目光紛紛落於他身。
孩童不如大人般懼鬼怪妖魔，在他們眼裡，白遷原本只是一條會在上課時出現在窗外，下課則溜走消失得無影無蹤的蛇，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條神秘白蛇的全貌。
孩童們對夫子的話不疑有他，白遷現在這番行為已經證明了他自身是一條生有靈智的蛇。
通人性，懂人話。
興許多年後長大成人的學童向子孫後代提起此事時，還會嘖嘖稱奇，開了靈智的生物何其少見，更何況是這般聰慧的白蛇。
當下，他們全都將目光投在白遷身上。
孩童只受得大人耳濡目染，聲稱有靈性之物則為仙，山下人有拜仙之習俗，當即就有人把白遷認定成了庇護人世的仙家，只恨自己沒有多帶些肉食來。
所謂仙家，尋常來講便是「大仙」。
「大仙」，通常又叫「五大家」或「五顯財神」，分別指：胡（狐狸）、黃（黃鼠狼）、白（刺蝟）、柳（蛇）和灰（老鼠）。
在對仙家的崇拜中，民間對其中的狐仙、黃仙和白仙更為敬畏，關於他們的靈跡傳說也頗多，將他們附會為胡三太爺、黃二大爺、白老太太。
但實際上再分得細緻一些，便能分得胡黃常蟒、清風、煙魂兒、老悲王，掌教教主和傳堂人馬，再加一些不常見的仙，反倒是白灰較少。
只不過統稱的胡白黃柳灰五大仙更加廣為人知。
哀雲山下，信奉柳仙也就是蛇仙之人在並不在多數。
蛇類本性冷血，未開靈智之時頭腦痴愚，僅被本能支配，妄圖開智更是難上加難，尋常人見了大多數是躲著走。
畢竟，爬行動物怎麼能比得上哺乳類聰慧。
白遷盤在地上，發現眾人都在看他後也沒有多餘反應，而是直接瞄準了喬子成的座位爬了過去。
課堂內時不時有人從頭頂處傳來淡金色的光，白遷最初還在疑惑那是什麼，直到他發現有人偷偷在拜他後，這才反應過來，那東西大抵是信仰之類虛之又玄，玄之縹緲的事物。
信仰具現化，他竟能看見別人對自己的信仰，這倒是有趣。
白遷接受著信仰，順勢一路爬行到了喬子成的座位旁，溜上了他的桌面，然後喜聞樂見地看到那孩童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並不打算隱匿自己，也不擔心這裡的人把自己的事傳播給他人，如果他要避人，最初就不會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行蹤。
童言無忌，那些孩童就差天天把自己會飛這件事掛在嘴邊，說出口的話又有幾人會信。
更何況若先避世必先入世，若欲登仙必先入凡，返璞歸真方可得道。
那話本里可講得明明白白，修仙本逆天而行，五步一小劫十步一大劫，無事再來幾道雷劫，劈死就沒，沒劈死就更上一步繼續修。
修仙、修仙——修他個至死方休，修他個大道永恆！待得修煉有成，就輪到了自己個兒去劈別人玩。
白遷一想到自己說不定有一天可以劈別人，就變得亢奮，不過當下考慮這些還為時過早。
他此時發現了一種別樣的修道方式——信仰得道。
只要信仰積攢足夠，草木亦可得道封正，亦可凝聚氣運扭轉道途，使得修煉前路風調雨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