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第四次穿越 不再遺憾
容羨寧終於明白為什麼安安愛的不是她,而是柳潤熙。
他與柳潤熙之間存在著客觀性的差距,無論他這一生有多努力,也無法追上。
哪怕他強行把安安留在身邊,也始終得不到她的心。
「安安,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這裡嗎?」
容羨寧輕聲問道。
沈又安知道原因,但她並不想說。
容羨寧自顧自的說道:「因為這裡是我第一次遇見你的地方。」
「我從電視上看到救火英雄在今天下葬,於是我從醫院跑了出來,只想送他最後一程,我不敢上前,只敢躲在旁邊的樹林裡,然後我看到了你,你哭的那麼傷心,我的心就揪了起來,我想到了沈叔叔臨死前那個遺憾的眼神,他一定是在難過沒有辦法再陪伴照顧女兒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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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兒,照顧你我義無反顧,那一刻我就在心中暗暗發誓,這一生,一定會成為你的依靠,守護你安穩無憂。」
容羨寧苦澀的笑了:「可是我太自大了,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又如何去守護你,在你第一世的時候,成為了大明星的我只是給你披了件外衣,便得你後世傾囊相顧,可是那一世的我又為你做了什麼呢?任你遭受欺凌卻袖手旁觀,導致你落得個悽慘病死的下場,這就是大明星對救命恩人的報答,諷不諷刺,安安,我根本就不配愛你,我更對不起沈叔叔對我的救命之恩。」
容羨寧說到激動處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在得知沈又安第一世的時候,他的心中便充滿了絕望。
他徹底知道,他再也沒有機會了。
沈又安抓住他的手:「跟你沒關係,那一世你也過的很苦,你那對養父母惡鬼一樣纏著你,搞的你焦頭爛額,你的公司也一直壓榨剝削你,你能活著自救就已經很好了,至於我落得那樣的下場,是我太軟弱了,與你無關。」
容羨寧雙眼通紅的望著沈又安,眼中的悲傷與絕望任誰看一眼都難過的喘不過氣來。
「你不要為我找藉口,雖然我沒有那一世的記憶,我不知道那個容羨寧到底過著什麼樣的人生,但他沒有照顧好你,害得你病死,就是他的錯,他辜負了你,他對不起沈叔叔,我無法原諒他。」
可是他就是我啊,我最無法原諒的,就是我自己。
容羨寧痛苦的抓著腦袋,疼痛席捲而來,腦袋幾乎要爆炸了。
「阿寧……。」
沈又安見他狀態不對,雙手落在他的太陽穴上,輕柔摁捏,短暫為他延緩疼痛。
容羨寧暫得喘息之機,他雙手死死的抓著沈又安,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安安,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這般可憐兮兮的語氣,任誰也不忍心。
何況沈又安從來也沒有怪過他。
容羨寧看懂了沈又安的眼神,他忽然笑了。
但那笑卻比哭還要悲傷。
「我忽然感覺好冷,你能抱一抱我嗎?」
沈又安嘆了口氣,主動抱住了他,一隻手輕輕的拍撫他的後背。
容羨寧顫抖著抱緊沈又安,力道之大像是想要將她揉碎到骨子裡去。
眼淚洶湧而落,那些苦難的歲月沒有打倒他,此刻的他,卻在沈又安懷裡哭成了淚人。
他想彌補遺憾,於是他苦研十年,最終成功回到了相遇的起始線。
卻原來,早有人為她做過這一切,比他付出的多出千萬倍。
他的執念在兩人的愛情面前,像小丑一樣荒唐可笑。
遺憾之所以成為遺憾,是因為它只能留存在記憶里,不能言說,不能去想,卻也永遠不能忘記。
就像他的心,在這一刻,以摧枯拉朽之勢,變成了一片荒原,上邊豎了一塊墓碑。
從此以後的每一個午夜夢回間,他都會緬懷,那個他最愛的女孩,永遠留在了他的記憶里,那是最初最美好的模樣。
「安安,我真心祝福你和……柳潤熙,百年好合,圓滿幸福……。」
「安安,我好累……我好想就這樣睡下去,再也不用醒來……。」
「安安,我有一首歌送給你……。」
他輕輕的哼唱著,那首藏著告白的夏日氣泡水,那首歌直到最後他也沒有發表,那是他的獨家珍藏,只唱給喜歡的人。
唱著唱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飄,直到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最後的尾音灌進耳中,沈又安感受到懷中的人像是睡著了一樣安靜。
她就靜靜的跪在地上,抱著懷中睡著的人,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爸爸,我好想你。」
眼淚奪眶而出。
就像容羨寧為了一個執念苦研十年,她也曾被執念困住,她以為她放下了,卻在這個時空里,再次看到父親的下葬儀式而崩潰痛苦。
偏偏是葬禮。
「安安,我可找到你了。」張建撐著傘一臉擔憂的跑過來。
看到安安懷裡抱著一個小男孩,詫異道:「這孩子哪來的?」
「撿的。」
張建:?
沈又安無奈的說道:「給市第一人民醫院打電話,說她們醫院的病人跑出來了。」
張建愣了一下,安安語氣怎麼怪怪的,不像一個五歲的孩子,倒跟大領導發號施令似的。
張建也沒多想,先去打電話了。
「醫生說二十分鐘內趕到,讓咱們等著,安安,你全身都濕透了,別再感冒了,我帶你們去休息室等。」
沈又安跪著沒動。
張建看她如此執拗,嘆了口氣,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披在了沈又安的身上,把她整個人從上到下遮蓋了個嚴實。
張建好奇的問道:「這孩子到底哪兒來的?」
「是爸爸在火場救的最後一個人,他得知爸爸今天下葬,特地趕來祭拜。」
張建聞言唏噓不已,看著孩子身上裸露的地方纏著紗布,燒傷不輕。
忍不住感慨道:「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當然,最可憐的還是他的外甥女。
很快醫院的人趕到,將昏迷的容羨寧帶走,沈又安也跟著一起離開。
她必須親眼看著容羨寧醒過來,以此確定古羨寧有沒有徹底離開。
張建要跟上去的時候,被一個電話絆住了腳。
沈又安看他跟手機里的人吵起來了,不用問就知道是周琴。
沈又安眼神發冷:「舅舅,你先去找舅媽吧,忙完後來醫院找我。」
話落關上車門離開。
回到醫院後,容羨寧再次住進了病房,醫生進來給他做了一番檢查,確定沒有任何問題後才離開。
沈又安就坐在病床前,靜靜的凝望著病床上陷入昏睡的容羨寧。
不多時,門外傳來女人尖利的聲音:「氣死我了,膽敢亂跑看我怎麼收拾他。」
語氣里的強勢囂張隔著遙遠的距離都能感受到。
沈又安皺了皺眉。
病房門被人強勢推開,「砰」的一聲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引起病房裡其他兩位正在休息的病人的不滿,但也僅僅只是不滿而已,都見識過這女人的厲害,誰敢觸霉頭。
女人大步流星的走進來,看到容羨寧正在睡覺,就要不管不顧的上前叫醒他。
沈又安抓起床頭柜上的水杯朝女人的腦袋砸了過去。
女人猝不及防被砸中,慘叫了一聲,立即捂住額頭。
摸了一下,竟然摸到了血。
她憤怒的看向砸她的人,當看到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更是感到不可思議。
「哪來的野丫頭,竟然敢砸我。」
「周蓉,你很吵。」
女孩聲音雖稚嫩,語氣卻篤定,有一種遊刃有餘的自信,出現在一個這么小的孩子身上,相當詭異。
更令周蓉詭異的是,這個小丫頭竟然直呼她的名字。
她根本不認識這個丫頭。
她仔細打量著小女孩,長的像洋娃娃一樣漂亮,身上穿了條黑裙子,胸口別了朵小白花,裙子皺巴巴的,不像高級貨,但女孩氣質高貴,就算穿著廉價的衣服,也給人一種公主的感覺,看著就像有錢人家偷跑出來的大小姐。
當她對上女孩的眼睛,陡然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女孩一雙漆黑的眼珠幽深無垠,靜靜盯著你的時候,彷佛看穿了一切,讓人有一種彷佛被扒光了衣服的屈辱感,無所遁形。
「哪來的野丫頭,你爸媽沒教過你禮貌嗎?」
話一出口,周蓉驟然感覺病房內冷了下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上了她的脖子,令她喘息不過來。
女孩漆黑的眼睛裡流轉著冰冷的光澤,一字一句的說道:「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你最好給我滾出去。」
好大的口氣。
周蓉氣的捋袖子就要上前準備好好教訓她一頓。
打小孩,她最在行了。
一巴掌還沒乎過去,最先響起的就是她的慘叫聲。
一把水果刀扎進她的掌心,被狠狠釘在了桌子上。
周蓉倉惶抬眸,正對上女孩一雙冰冷無情的黑眸。
那一瞬間,周蓉渾身的血都涼透了,恐懼席捲而來,她已經忽略了手掌被穿透的刺痛。
而同病房的其他兩位病人見此一幕人都嚇傻了。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下手怎麼這麼狠。
沈又安輕聲在周蓉耳邊說道:「周蓉,這輩子提前遇到我,你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
周蓉不解女孩話中的意思,但她本能的恐懼,渾身顫抖個不停。
「你……你到底是誰?」
她看著面前這個漂亮的猶如洋娃娃一樣的女孩,渾身透著神秘與詭異,她到底哪裡招惹到的魔鬼。
女孩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惡的笑:「你猜?」
周蓉頭皮發麻,身體抖如篩糠。
沈又安冷著臉抽出水果刀,「滾吧,別讓我再看到你。」
周蓉一刻都不敢多呆,慌不擇路的捂著手跑走了。
她根本不怕周蓉報警。
她最好去報警,一個五歲的孩子進不了監獄,但卻會把她自己送進去。
不管哪個時空,沈又安都容忍不了這對夫妻做的那些爛事,不管會造成什麼蝴蝶效應,她也要把這對夫妻送進去,把兩個孩子錯換的人生撥亂反正。
沈又安摸了摸腦袋,疼痛襲來。
看來她在這個時空呆不了多久了,也不知容羨寧何時甦醒。
恰恰在此時,病床上的男孩睜開了雙眼。
沈又安上前的腳步忽然停住,她轉過身,偽裝隔壁病人的家屬,拿起一個蘋果低頭削皮。
病人看著那把剛才扎穿手還帶著血的水果刀此刻被女孩拿在手裡削蘋果,眼睛越睜越大。
男孩先是咳嗽了兩聲,緩緩坐起身,看了眼四周,目光在女孩的背影上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轉移。
護士看到男孩醒了,立即上前:「你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男孩搖了搖頭。
護士嘆氣:「以後可不能隨便跑出去了,小小年紀太危險了。」
男孩皺起眉頭:「阿姨,我記得我在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我沒有跑出去啊。」
護士噎了噎,只當孩子是心虛撒謊,也不戳破他:「行吧,阿姨給你量個體溫,淋了雨可不能再發燒。」
男孩更加疑惑,他哪裡淋雨了。
「跟你一起來的小姑娘呢,我看她也淋雨了,一起量個體溫吧。」
護士抬眼在病房裡看了一圈,並未看到女孩的身影。
「奇怪,明明剛剛還看見她,跑哪去了。」
男孩更是一頭霧水:「什么小姑娘?我認識嗎?」
他記得剛才病房裡確實有個小女孩,在隔壁病床前坐著。
但是現在看去,那裡空蕩蕩的,女孩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
隔壁病人手裡拿著一個削好了皮的蘋果,一臉懵逼的說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男孩坐在病床上,想起女孩的背影,那一刻,他朦朧的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卻毫無頭緒。
心裡空蕩蕩的,好像無形之中失去了什麼東西。
沈又安悄無聲息的走出病房。
她確定古羨寧離開了,徹底鬆了口氣。
頭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必須在離開之前做最後一件事。
她衝到護士台,找護士要來了紙筆,躲在消防通道里寫下了一封信。
這封信很短,信息卻爆炸。
然後她來到醫院門口的商店,花一塊錢買了信封和郵票。
她拿著筆在信封上一筆一划的寫下收件人的地址和姓名。
然後親手把信封投遞到郵筒里。
這一封信即將改變兩個人的命運,許多人也會因此受到影響。
眩暈感再次來襲,沈又安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如果再多一點點時間,有一個人,她想去看一看。
沈又安抬頭,天空烏雲密布,電閃雷鳴,一場雨剛停歇,下一場雨正在醞釀。
陰沉的天空風雲變幻,陰雲迅速聚集,閃電穿透雲層劈開昏沉的天幕,滾雷在耳邊炸響。
路上行人神色匆匆,只有沈又安站在原地,靜靜的凝望著頭頂正在快速聚集的風暴。
那風暴形成一個漩渦,越來越近,像是想把人捲入進去。
下一刻失重感徹底襲來,沈又安被卷進風暴中心,狂暴的力量狠狠撕扯著神魂,極致的眩暈直衝腦海。
彷佛過了很久,漫長的像一生。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女子溫柔的哼唱著搖籃曲,美妙的聲音里蘊滿了濃濃的愛意。
窗台懸掛的風鈴被風吹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陽光透過薄紗窗簾漏進來幾縷,調皮的在身上跳來跳去,像會跳舞的小精靈。
沈又安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女人的臉。
眉目如畫,溫軟柔情。
那雙如黑寶石一般的眼睛,讓人想起山澗潺潺的溪流,清澈明淨。
此刻那雙眼睛正用一種幾乎溺斃人的溫柔望著她,女人微笑起來,沒有攝人心魄的勾魂,卻足以震撼人心。
「我的安安,你怎麼不睡了呀。」
女人溫柔的笑著,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沈又安呆呆的看著面前這張臉。
父母的照片她看了千萬遍,絕不可能記錯。
這張臉、這樣的五官和氣質,分明是母親的模樣。
她回到了母親還活著的時候?
可是不對啊,她設置的時空錨點在與古羨寧產生交集的那一天,不可能再提前。
潤熙說過,因她有雙重意識疊加,所以穿越的時候會因強烈的記憶錨點而墜落三次時空,試錯三次之後才會到達古羨寧所在的時間。
可是第三次她就找到了古羨寧。
她以為找到古羨寧就結束了,她便能回去了。
她忽略了,還有第四次穿越。
前兩次是她的記憶錨點墜落的時空,第三次是程序設置的時空錨點,而最後一次……
沈又安錯判了時空規則,第四次才是真正的本源穿越,唯一能觸碰她最深處的執念。
那個被她刻意封存的她以為早已放下了的執念。
女人見孩子呆呆的望著她,懷疑是不是生病了,立即坐起來去摸孩子的額頭。
誰知孩子卻突然撲進她的懷裡,小手緊緊的環著她的腰。
女人愣了一下,微笑著抬手摸了摸孩子的頭髮。
「怎麼了,告訴媽媽,是不是做噩夢了?」
沈又安一開始還是小聲啜泣,聽到那句媽媽,嚎啕大哭。
女人嚇壞了,「安安,你別嚇媽媽,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沈又安哭著哭著感覺到不對勁,面前的肚子怎麼這麼大,像抱著個大西瓜。
她低頭一看,女人懷著孕,她正抱著女人的孕肚。
看起來足足有七八月大,離臨盆沒有多久了。
沈又安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忽然驚出一身冷汗。
母親不久後一屍兩命的畫面浮現在她的腦海,她渾身顫抖著。
這一次她決不讓悲劇再次發生。
沈又安擦乾眼淚,在女人擔憂的眼神中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學著用孩子的天真語氣說道:「媽媽,我做夢,夢到你和弟弟死了。」
女人臉色驟變,「安安,不能胡說。」
沈又安眨了眨眼睛:「婉姨說夢都是反的,所以媽媽和弟弟一定會沒事的。」
話落她再次抱住女人的孕肚,小心翼翼的撫摸著,感受著裡邊跳動著的一條小生命。
一個沒來得及看看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張芸不知為何,聽了女兒那句話,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
這時沈又安又問:「媽媽,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呀。」
張芸摸了摸沈又安的頭髮,「爸爸工作很忙,該回來的時候就回來了。」
沈又安真想立即衝到父親工作的單位,但她忍住了。
她看了眼牆上的日曆。
九月十一,距離母親的忌日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了。
沈又安看著面前溫柔美麗卻天真純潔的女人,內心無比的焦慮。
很快沈又安冷靜下來,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晚上羅小婉過來送飯,沈又安見到她,表現的很是親切,一口一個小姨喊的羅小婉心都化了。
羅小婉剛剛結婚,丈夫跑車很忙,她自己找了個超市理貨的工作,她家離張芸家不遠,張芸不會做飯,又懷著孕帶著一個孩子,沈離最近工作忙顧不上家裡,於是便拜託張芸的表妹羅小婉多來家裡照顧一些張芸,每個月給她報酬。
羅小婉自然不會要報酬,她結婚的時候沈離夫妻倆包了好大一個紅包,她正愁怎麼回報回去呢。
於是她每天做好飯給張芸送過來,她人勤快麻利,倒也從不覺得累,並且張芸母女倆性格好長的好,她也樂意照顧她們。
羅小婉得上夜班,看兩人吃完飯,把餐具洗好帶走,臨走前貼心的囑咐張芸鎖好門,關好窗,晚上有雷陣雨。
母女倆洗漱好躺在床上,沈又安鑽進張芸懷裡,像八爪魚一樣緊緊的抱著她。
到現在她還覺得像是一場夢。
這個夢太美好了,她不敢睡,怕再睜眼就不在這裡了。
「媽媽。」
「嗯?」
「媽媽。」
「嗯。」
她不厭其煩的喊,張芸不厭其煩的應答。
溫馨幸福的氣氛流轉在母女之間。
沈又安閉上眼,呼吸著女人身上清幽的香氣,輕聲說道:「我也是有媽媽的人了。」
不知不覺在母親的懷中安然睡去。
驚雷乍響,沈又安陡然驚醒。
張芸分明也害怕的很,卻第一時間去哄女兒。
「安安不怕,媽媽在這裡。」
她將女兒緊緊護在懷中,分明自己也害怕的顫抖。
沈又安輕輕抱著她,臉頰枕在她單薄的肩頭。
「媽媽,我不害怕,以後換我來保護你。」
張芸感動的眼眶通紅。
這時門口傳來響動,張芸有些風聲鶴唳,只將女兒抱的更緊了些,警惕的望向門口方向。
當看到推門走進臥室的男人,張芸鬆了口氣。
沈又安呆呆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一如記憶中的劍眉星目,英俊瀟灑,只是繁忙的工作令他的眉間堆疊了一些疲憊,但是在面對妻子和女兒的那一刻,那些疲憊被他小心翼翼的藏好,展露出來的永遠只有溫柔與濃濃的愛意。
他先是抱了一下張芸,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
「老婆,今天辛苦了。」
張芸嘟囔了兩聲:「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
「郊區一家工廠發生了險情,我們所有消防支隊都出動了,幸好無人傷亡,抱歉,讓你在家裡等著急了。」
張芸也只是在丈夫面前撒一下嬌,並不會對他的工作指指點點。
她雖被外人罵痴傻,但內心深知丈夫的工作性質,這是他的責任,亦是作為男人的擔當,她作為妻子,理解並尊重,所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家裡和孩子,不給他扯後腿。
「爸爸。」一聲爸爸喊的石破天驚,沈離自己都嚇了一跳。
下一刻他就被一個小身體撲了個滿懷,強烈的衝擊力令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下。
男人爽朗的笑了一聲,一雙結實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女兒柔軟的頭髮,溫柔的喊著她的名字:「安安。」
沈離感覺到胸前的衣服濕了,懷裡的人身體一抽一抽的,他這才意識到女兒哭了。
他敢忙把人抱起來,關心的詢問道:「安安,怎麼了,有什麼委屈給爸爸說。」
張芸也擔憂的說道:「這孩子從今天下午開始就變的愛哭了,以前不會這樣的,是不是在夢裡魘著了?」
沈又安哭的那叫一個悽慘,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淚珠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流,把夫妻倆嚇的夠嗆,已經準備換衣服帶著她往醫院趕了。
沈又安緊緊抱著沈離的脖子,抽噎著說道:「爸爸,我沒事,我只是太想您了。」
沈離哭笑不得,手指點著沈又安額頭,語氣寵溺的說道:「不是今天早上才見過嗎?」
不過女兒這幅撒嬌愛哭說想他的模樣,讓沈離一顆心柔軟的不行,也心疼的不行。
看看旁邊挺著大肚子柔弱的妻子,再看看懷中哭成淚人兒的小女兒,沈離想著必須得考慮調工作的事情了。
消防員的工作太忙,難免顧及不到家裡。
可這份工作再偉大,也不及妻子和孩子對他重要。
他此前對領導提過,領導對他給予厚望,希望他再干幾年前線多累積些經驗和功勞,往上升就順理成章了。
可是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妻子臨產在即,女兒幼小無依,她們唯一的依靠,只有他。
他決定明天就跟領導提調工作的事情,哪怕只是後勤掄大勺的,他也願意。
職業沒有高低貴賤,他只想多留些時間,陪陪家人。
沈又安哭累了,趴在沈離懷裡,抽噎著說道:「雖然只有一天,但對我來說,卻彷佛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隔了三個時空,幾十載歲月。
真好,這一次,父母安在,她不再有遺憾。
沈又安閉上眼,在父親寬厚溫暖的懷抱里沉沉睡去。
意識朦朧的最後一刻,她想起她好像遺忘了什麼重要的人和事。
但是卻怎麼都想不起來。
成人的意識難以抵擋幼小的身體自然而生的困意,緩緩墜入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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