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滿身銅臭
葉煩家和張家中間的李大媽隔著一堵牆聽到王愛荷鬧事, 立刻去葉煩家說:「王愛荷跟老張告狀你不讓她好過。」
去公園賣冰棒的一個大媽是李大媽妯娌,幫葉煩把王愛荷弄下去,她妯娌能多賺點錢, 所以她這麼積極。
葉煩也是昨晚跟婆婆聊起倆大媽和一個大爺才知道其中一個大媽是李大媽的嫂子。葉煩因此不懷疑李大媽在中間搬弄是非,「我去看看。」
到張家門口,葉煩抄褲兜問:「聊什麼呢?也讓我聽聽唄。」
張小弟在不要臉的人面前干出什麼來都能保持鎮定坦然,在自尊自強自愛的人跟前他覺著丟臉,本能想糊弄一句——沒什麼。到嘴邊認為他不誠實就是「助紂為虐」, 「我二嫂說你叫人在公園賣冰棒搶她弟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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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煩點頭:「我搶了。王愛荷,不怕告訴你,這個暑假我都在公園賠本賺吆喝。有本事就跟我槓到底!」
葉煩去年賺了四五千, 把王愛荷和張小軍賣了也不值這些錢, 王愛荷哪敢跟她槓到底,但不妨礙她放狠話,「這是你說的?別後悔!」
葉煩點頭,「我說的,不後悔!」
「我明兒就去工商局!」
張大爺趕忙阻止:「小軍媳婦不能——」
「那你別讓老大幫他們拉冰棒。」王愛荷脫口而出。
車不是張小明一個人的, 張小明做不了主。合夥做買賣這事還是張大爺找的葉煩,張大爺也不好開口勸葉煩。
王愛荷見狀來勁了,「葉煩, 你給我等著!」
葉煩點頭:「明兒你前腳進工商局, 我後腳去你單位, 誰不去誰孫子!」
王愛荷猛然變臉。
冰棒只能賣一個暑假,雖然賺錢,可暑假結束不上班難道坐吃山空。再說了, 做生意哪有鐵飯碗穩。
葉煩這話讓王愛荷害怕, 她惱羞成怒把自己氣哭了。
「行, 你去,我死給你看!」王愛荷淚眼模糊地指著葉煩。
哪來的無賴呀?還是潑婦只會這一招啊。葉煩不禁腹誹:「那你死吧,我給你償命。」
王愛荷震驚,沒想到這招不好使。可狠話放出來總要做做樣子,不然她的臉往哪兒擱。王愛荷往四周看一下,朝她婆婆旁邊牆上撞,「我去死!」
張大媽伸手想阻止,張小弟一步衝過去攔住他媽,張小軍嚇傻,張大爺身體不好反應遲鈍,王愛荷一看沒人阻止,慢下來往牆上倒去。
張大媽被小兒子擋住沒看清,著急大喊:「愛荷——」
「沒死!」張小弟打斷他媽,「王愛荷,我數三聲,不起來我拿刀劈了你,省得你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驚。」
王愛荷一動不動。張小弟立刻去廚房拿刀。張小軍回過神,慌忙把她拽起來。王愛荷本能掙扎,葉煩在門口看到這一幕:「沒死啊?虧得我正準備去公安局自首。看來你家牆不怎麼樣啊,都沒把你撞死。大寶,大寶,把咱家老鼠藥拿來。」
王愛荷爬起來,指著葉煩:「你敢灌從此以後你就是我祖宗!」
大寶跑出來:『媽媽,你說什麼?』
「把你奶藥老鼠的老鼠藥拿過來,瓶裝的那種。」
大寶眨眨眼,您鬧呢。
葉煩瞪眼,快點!
大寶一臉無語地回屋找老鼠藥,然後把藥倒下水道里,灌一瓶自來水。
葉煩接過藥瓶就對王愛荷說:「有本事出來!」
「我怕你?」王愛荷看到張小軍想跟上,「站住!都不許出來,我看她怎麼弄死我。」
張大媽膽小嚇哭了,大喊:「小葉,她不懂事,別跟她一般見識。」
「張大媽,今兒我必須跟她一般見識,再讓她攪合下去,你家日子不好過,我家日子也不好過。不如弄死她兩家都清淨。」葉煩等王愛荷走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往裡灌。
老鼠藥流到嘴裡的那一刻王愛荷臉色煞白,慌忙揮手打掉,老鼠藥濺她一身,藥味嗆鼻,王愛荷張口結舌,嘴角哆嗦:「你你——你想殺了我?張小軍,報警!」
李大媽立刻說:「我正好給葉煩作證!」
王愛荷急得破口大罵:「老不死的!滾一邊去!」
李大媽的兒子孝順,聞言跑出來朝她臉上一巴掌。王愛荷痛的尖叫抓李大媽的兒子,李大媽的兒子本不想踹她,擔心腳重把人踹出問題,可是見她張牙舞爪往他臉上撓,不得不後退一腳踹開她。
王愛荷撲通一聲坐在地上,李大媽的兒子居高臨下指著她:「再罵一句!」
張大爺、張大媽、張小軍、張小弟和張小芝跑出來,後兩個不慌,張大媽和張小軍最急,一邊一個架著王愛荷起來。王愛荷又要死不活,李大媽的兒子指著張大媽和張小軍:「鬆開!讓她死,我給她償命!」
李大媽的兒子比葉煩大兩歲,上的是中專,文/革開始前已經工作幾年,十多年過去,他現在是國企中層領導,板起臉跟張小軍和王愛荷的領導一樣氣勢驚人,嚇得王愛荷不敢吭聲,死死抓住張小軍的胳膊。
張大爺嘆了口氣,給李大媽道歉。李大媽說:「不關你的事!」
張大爺立刻叫王愛荷道歉,王愛荷倍感難堪,推開婆婆和張小軍往屋裡跑。張小軍看看葉煩、李大媽母子倆,猶豫片刻去追他媳婦,而不是向李大媽道歉。
張小弟一臉無奈地說:「李大哥,大媽,對不起。」
李大媽的兒子怒氣消散:「與你無關。張大爺,張大媽,不要怪我不給您二老面子,王愛荷再罵我媽,別怪我不客氣!」
張大爺連忙保證沒有下次。
李家長子拉住他媽:「回家!」
葉煩似笑非笑地看著張大媽:「有沒有人教過你慣子如殺子?」撿起地上的老鼠藥就回家。
張大媽聞到藥味,不敢置信地問:「真是老鼠藥?」
葉煩腳步一頓,繼續往家去。
張大媽看向小兒子,真的?
「你以為人家嚇唬她?」以張小弟的經驗葉煩就是嚇唬他二嫂。張小弟不介意借著這茬再來一次,「大不了灌肚子裡再給她洗胃。萬一失手人死了,就說二嫂自己喝的。我們在院裡沒看清,李大媽不說,她自己不承認,法官也沒辦法——以葉大姐的家世辦案人員不敢嚴刑逼供!」
張大媽想說,這世上還有沒有王法啊。
張小弟仿佛看出他媽想什麼,「葉大姐不跟你兒媳婦計較,真當人家是普通市民好欺負?再作下去我保證她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話聲音不小,在屋裡的王愛荷聽得一清二楚,終於想到葉煩的父親是將軍,回家配著槍的那種。
這話也把在舊社會長大見多了黑暗的張大爺嚇住,更別說本就膽小的張大媽,恨不得現在就回娘家,離葉煩遠遠的。
李家院裡李大媽和她兒子無奈地笑了,這個小弟啊,真能嚇唬人。
之前張小弟報警抓王愛荷娘家人——娘家人來拉「三轉一響」那次,李大媽跟兒子絮叨,張小弟不省事。
李家長子說不省事卻聰明走正道的人將來不簡單,李大媽想想張小弟的學習成績,據說全班沒下過前十,大學穩了,不得不贊同兒子的話。
葉煩在自家院裡聽到張小弟的話也不由得笑了。
大寶心累地問:「你還笑?」
葉煩小聲說:「嚇唬她呢。」
「你都把藥灌嘴裡了還嚇唬?」大寶一臉無語。
葉煩低聲說:「我賭她怕死。」
「賭輸了呢?叫爸爸給我和二寶找個後媽嗎?」大寶見他媽冥頑不靈氣得小手叉腰瞪著他媽。
二寶從房間裡出來:「哥哥,媽媽沒輸過。」
大寶瞪妹妹:「你是在誇她嗎?耿二寶,閉嘴吧。」
二寶嘀咕:「媽媽又不傻。」
葉煩彎腰拉下兒子的小手:「叉腰累不累啊?憑王愛荷結婚那天中午要跟張小軍各奔東西,下午又跑回來,說明她是個沒骨氣的。今兒這事換成你小姑我都不敢這麼幹。」
耿致勤在廚房做飯,聞言出來:「嫂子,我不想跟她比。」
「做飯去!」葉煩瞪一眼她,別耽誤我教孩子。
耿致勤悻悻地滾回廚房。
葉煩道:「大寶,媽媽膽大但不魯莽。」小聲說,「相信媽媽。」
「不信你我敢把藥給你?」大寶反問,「可是我相信你不等於支持你那麼干。」
葉煩點點頭:「好,下不為例!」
「還想有下次?」大寶發誓爸爸回來就告訴爸爸。
葉煩收起笑容,「沒完了?」
「我擔心你,你還敢跟我生氣?」大寶不可置信。
葉煩無語又想笑:「耿大寶,瓶子裡裝的什麼非得我說出來?」
耿大寶眨眨眼,不禁問:「你知道啊?」
「瓶子沒打開過外面怎麼還有水?」葉煩指著濕濕的標籤,「這瓶老鼠藥我又不是沒用過,只剩半瓶,剛才我一打開就發現滿滿的,藥味也變淡了,全是水吧?」
大寶張口結舌:「我我——我怕你被王愛荷氣昏了頭做傻事!」
葉煩:「那謝謝耿大寶關心我。」
「那你給我保證以後不這麼魯莽?我剛才要被你嚇死了。」
葉煩嘆氣,這小子怎麼比她媽還麻煩,「你不信我我天天保證也沒用啊。你看二寶就不擔心媽媽。大寶,你身為哥哥怎麼還沒妹妹淡定啊。」
二寶點頭,媽媽說得對,哥哥不如我。
大寶瞪妹妹。
二寶扭頭回屋。
大寶追進去教訓妹妹,大意是以後他功課忙放學晚她盯著媽媽別干傻事,叫他知道她跟剛才一樣不攔著還認為媽媽幹得好,他揍她。
葉煩聽不下去:「耿大寶,不許嚇唬妹妹。」
「我和妹妹的事你少管!」大寶出來回一句又回屋繼續數落妹妹。
葉煩氣笑了。
耿卉卉笑不出來,沒想到一點小事鬧這麼大,「小嬸,我還是不賣冰棒了。反正被我姥姥發現又得數落我。」
去年楚風禾叫兒女去楚家,葉煩就不同意,可是卉卉和犇犇畢竟不是她生的,葉煩權當自己沒聽見。
葉煩道:「我給你出個主意吧,你姥姥再叫你過去,問你怎麼又在公園賣冰棒。你就說沒錢買筆墨紙硯,紙要宣紙,筆要宣筆,墨要徽墨,硯要歙硯。你媽說你挑剔,你說沒要宣紙當中最好的,毛筆也沒要湖筆,不捨得給買就直說,不要找理由。大不了你自己賺錢買。」
耿卉卉:「我姥姥一定說我無理取鬧。」
葉煩:「你不會說我就買得起。大寶二寶要什麼我給什麼。」
「你會把大寶和二寶慣壞的。」耿卉卉道,「我姥爺會這樣說。」
葉煩笑了:「你表兄弟姊妹沒被慣壞,誰考上京大?」
耿卉卉眼睛一亮,「我好像知道怎麼對付他們!」
葉煩:「他們不許你賣冰棒本就屬無理取鬧,你不要跟他們講道理,試圖讓他們理解你。這招兒沒用!」
耿卉卉點頭:「要比他們還能胡扯。」
葉煩很是欣慰:「孺子可教!」
一牆之隔,在院裡乘涼的李家一大家子聽得一清二楚,頓時覺著葉煩比王愛荷會胡攪蠻纏。王愛荷的錢財家世都不如人家,還不如人家狠和有腦子,也敢跟人家對著幹,活該剛才嚇個半死。
然而王愛荷好了傷疤忘了疼。
翌日清晨吃過飯,她又回娘家,叫她弟今兒繼續賣冰棒。
在王愛荷弟弟對面賣冰棒的大媽昨兒到家算算,一天一動不動賺了四塊五,比兒子上班工資多,今兒繼續,理由是謝謝去年街坊四鄰捧場,今兒買的多送的多。
王愛荷說她是張小明的弟媳婦,冰棒廠的人問張小明是不是。張小明說遠房親戚。遠房親戚也可以幫忙捎一箱啊。想到這點,冰棒廠的人意識到兩家關係不好。人家也不認識王愛荷,給她的價格高。
她弟昨天賣的又比大媽便宜,以至於回家算帳,賺了一塊七毛,分給王愛荷一半還不如在廠里當臨時工。
今兒大媽還這麼幹,到傍晚王愛荷來幫她弟拉箱子,她弟受不了不幹了。王愛荷讓他再堅持一天。
大媽依然「大酬賓」,連著三天白忙活,王愛荷撐不住,滾去她家附近公園賣冰棒。
葉煩家附近公園裡的大爺大媽不知道王愛荷的弟弟請假賣冰棒,王愛荷娘家鄰居一看她弟沒上班就猜到跟廠里請假。
這年頭沒工作的社會閒散人員多的都成禍患,王愛荷的弟弟有工作卻請假,是可忍孰不可忍!第二天就被捅給領導,領導找到公園證明此事屬實就把人開了。
王愛荷的母親很生氣,怪她攛掇她弟賣冰棒,又問她現在沒工作怎麼辦。王愛荷叫張小軍把車子借給她弟,讓她弟專門賣冰棒。
車子沒了,以後還沒法賺錢,王愛荷認為全是葉煩害的,回到婆家就罵罵咧咧。
張小弟朝隔壁的隔壁喊:「葉煩大姐,快來,我嫂子罵你不得好死。」
張大媽不敢置信地指著小兒子:「你這不是害你嫂子嗎?」
張小弟:「你慣著你兒媳婦,葉大姐沒義務慣她!不想葉大姐弄死她就讓她閉嘴!」
葉煩慢悠悠走過來,張小軍嚇得慌忙關上門。葉煩樂了。李大媽聽到動靜出來,看到院門緊閉,小聲說:「怕了?」
葉煩搖頭:「不清楚。」低聲說:「明兒讓你嫂子十點半再去。沒人占位置的話,說明她怕了,就按照平時價格賣。」
王愛萍怕了。
翌日十點半,張小明把冰棒放下,公園門口只有大媽一人。來公園乘涼的大爺問:「今兒那個小同志怎麼沒來?」
大媽胡扯:「回廠里上班了。」
大爺很意外:「他也有工作啊?」
大媽:「要是他沒工作需要賺錢餬口,他天天給我添堵,小葉也不會叫我在這裡賠本賺吆喝。」
大爺大媽們可惜沒有爭搶買不到便宜冰棍,可他們更痛恨站著工位不工作的人,便你一言我一語討伐王愛荷的弟弟。
葉煩也沒放過王愛荷,傍晚聽到王愛荷的聲音走出家門,「大孫女,叫聲祖宗聽聽。」
「跟誰說話呢?」王愛荷問。
葉煩:「你啊。你說我敢灌你以後都是你祖宗。這麼快就忘了?」
「你——別欺人太甚!」
葉煩笑:「對,我就喜歡欺負人!你敢動我?我全家不論誰少一根手指頭,我弄把槍把你全家突突了!」王愛荷冷不丁想起同事說的「有恃無恐高幹子弟」,心裡咯噔一下,灰溜溜鑽回屋。
大寶一聽他媽跟王愛荷吵起來就慌忙趴門邊盯著,準備攔住他媽犯渾,見狀很意外,看向他媽,王愛荷怎麼了。
葉煩鬧不明白,到自家門口小聲問:「被我嚇住了?」
王愛荷被嚇到了,夜裡不斷做噩夢。
葉煩不認為王愛荷這麼膽小,第二天傍晚聽到她的聲音再次從屋裡出來,叫王愛荷喊祖宗,才不管張大爺高不高興。張小明買車的錢早還給張大爺,現在的車就是張小明和葉煩兩人的,張小明不生氣就行。
不過王愛荷今晚沒做噩夢。中午在食堂吃飯,王愛荷問同事高幹子弟是不是特囂張跋扈。
最近兩年高幹子弟風評不好,主要是被長輩溺愛壞的那些人。可王愛荷沒說男女,也沒說葉煩是京大學生,她同事以為她說的是那些人,就說男的一堆女友,女的抽菸喝酒跟流氓沒兩樣。
傍晚回到家,王愛荷鬧分家。
廠里人多但住房少,無論分給誰都鬧,張小軍廠領導乾脆想一個辦法,可租可買,租的話兩毛一平,買的話論套,小的一兩千,大的三四千,誰出錢買先給誰。
很多工人認為不出錢廠里以後也得給安排房子。其中就有張小軍。可是王愛荷要房子,還要大房子,不算大陽台,單單室內面積就有八十平的大房子。於是要把張大爺分給張小軍的房子賣給張大爺,兩間三千。
張小弟指著西邊:「知道葉大姐家那麼大多少錢?沒到一萬!大哥要買的房子九千!咱家房子七千沒人要,你占四分之一還想要三千,做夢!」
王愛荷不敢相信房子這麼便宜,就看張小軍,真的假的。
張小軍點頭。
張大爺說:「跟我去公證,以後我和你媽不在了你們不許再鬧著要這個房子,我給你們一千五。」
王愛荷嫌少。可是跟葉煩家比起來,張家這麼逼仄的環境,兩小間一千五良心價。王愛荷猶豫一晚就去公證拿錢,下午去娘家借點錢就跟張小軍去單位交錢拿房。
平時到家吃現成的習慣了,忙了一天回來兩口子都不想做飯,沒幾天就哄張大媽跟他們住。張大媽也願意,說家裡有小兒子二女兒照顧老伴,她在家也沒事,應該過去幫小夫妻一把。
最近幾天葉煩下午賣冰棒忙起來顧不上收拾王愛荷,張小明上午賣完菜到葉煩家,說他上午沒空拉冰棒,要葉煩辛苦一天,因為他要給他媽搬東西,葉煩這才知道王愛荷動作這麼快。
葉煩想想後世的房價,八十平的大房子很值錢,可是遠不如這邊的學區房價格高,單單王愛荷賣掉的兩間地皮就能買她兩套房,以至於葉煩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張大爺身體不好,肯定走在老伴前面。以防張大媽做主把房子給張小軍,傍晚見著張小弟,葉煩攛掇張小弟把房產證上的名字改了。
張小弟覺著他大哥二姐都干不過他二嫂,就哄他大哥把大哥那份讓給他,然後叫他爹把房子過給他。
張大爺為人老派,不想自己還活著就把房子給兒子。可是二兒媳婦那樣的,他小兒子又說回頭叫閨女女婿住進來,以防以後打的頭破血流,第二天就把房子過戶。
這事除了葉煩和張小弟以及張大爺,誰都不知道。
此時也不過七月底。
去年這個時候耿致曄都回來七八天了,至今沒影葉煩忍不住著急。八一建軍節,周日,少年宮今年正規許多,學生星期天不上課,葉煩早飯後就問在屋裡玩的兒子:「耿大寶,你爸真被狐狸精挖走了?」
大寶哼一聲:「現在知道急了?」
「我不急,我是怕你和二寶沒爸啊。」
大寶:「再給我們找一個唄。怕啥呢?」
葉煩被兒子的小嘴噎得有口難言,憋一會站起來,「在家看著,小明要是回來,讓他去拉冰棒,我下午去。」
「你現在幹嘛去?」
葉煩:「給你姥爺打電話問問啊。」
此時不到九點,離十點拉冰棒還早,耿卉卉和耿致勤都在家,大寶叫姑姑和堂姐在家等小明,他邁著小腿追他媽。到他媽跟前,拉住她的手,歪著腦袋問:「你急了?你真急了啊?」
葉煩:「我煩你!」
「我不煩你!雖然你叫葉煩煩。」
葉煩停下:「能不能跟二寶學學?」
「奶奶說,一樣米養百樣人。家裡有二寶個話少乖的就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二寶。」大寶拽著她,「你去哪兒打電話啊?」
葉煩:「公用電話亭!」
「你能打進部隊的電話啊?」大寶擔心。
葉煩點頭:「知道你姥爺辦公室電話就能打進。」
打通了,但是接電話的人不是葉父,葉煩跟兒子到陰涼處等半小時又去電話亭再打。
耿大寶小聲嘀咕:「媽媽,你急了,你真急了。」
「你給我閉嘴!」
葉父嚇一跳:「煩煩?」
「爸?不是說你,大寶煩人。」葉煩趕忙解釋。
大寶咯咯笑。
葉父透過電話聽到大孫子的聲音無奈又想笑:「你和他吵吵什麼,小孩子一個還不懂事。出什麼事了?」
「我好好的。」陶春蘭擔心葉煩開車不專心,擔心陳小慧騎車亂看,見著兩人就叮囑注意安全。葉煩被她媽煩的想不注意都不行,「耿致曄被哪個狐狸精勾走了啊?」
葉父在那邊愣了片刻,哭笑不得:「不許胡說。致曄遇到點麻煩,不是壞事。具體我也不清楚,不出意外過幾天能回去,回頭你自己問他。」
葉煩估計耿致曄有什麼特殊任務,可一想他在軍校進修也不會叫他出任務,她才有點不踏實。要是耿致曄在部隊,沒消息才是好消息。
葉煩:「你什麼時候退休?」
「年齡到了就退。」葉父職位到頭了,沒了拼一把的動力,兒子也不需要他安排,他打算年底開大會的時候收到他退休的暗示就退,「別太辛苦,沒錢告訴爸。」
葉煩:「知道啦。要不要跟大寶聊幾句?」
大寶伸手把電話奪走:「姥爺,我媽媽前幾天特虎,我差點被她嚇死。」把給王愛萍灌老鼠藥的事告訴他姥爺,又說:「王愛萍最近搬走了,我猜就是我媽嚇的。還有張大媽,那天哭了,後來也跟兒媳婦走了,肯定也是我媽嚇的。我媽在這條胡同都出名了。」
葉父想笑:「你媽有分寸。」
「你咋也這麼說?」大寶驚叫。
葉父趕緊說:「姥爺回頭就數落她。」
「你捨得啊?」大寶問。
葉父保證:「捨得!人命關天的大事,不捨得也得捨得!」
「那你什麼時候回家?我帶我媽過去。」
葉父很想問,看著他數落葉煩嗎。想到大孫子在那邊急了,葉父不好再逗他,「我回去之前打電話告訴小慧,讓小慧通知你媽。」
陳小慧天天賣雪糕能見到葉煩,大寶認為姥爺沒糊弄他,「姥爺,你多休息,不要太累啊。」
葉父滿口答應下來才掛上電話。
大寶瞥著他媽說:「等著吧!看回頭你爸怎麼收拾你。」
「回家吧!」葉煩拽著他的胳膊到家門口,不禁停下,大寶疑惑不解,「媽媽怎麼不走了?」
葉煩朝屋裡抬抬下巴。大寶看過去,好像多了兩個老人,睜大眼睛又迷上眼睛打量,不敢置信地輕聲問:「楚家那倆老東西啊?」
「客氣點啊。」葉煩拉著兒子進去。
大寶到院裡睜開他媽,蹦蹦跳跳進去就喊:「楚爺爺,楚奶奶,什麼時候來的啊?」
楚父擠出一絲笑:「焱焱啊?」
大寶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大名「耿焱焱」,「對啊。要不要吃冰棒啊?」打開冰箱就拿幾個出來。
耿大寶簡直哪壺不開提哪壺,楚父臉上的笑容消失:「年齡大胃不好,不吃了,謝謝焱焱。」
「不客氣。」大寶給哥哥姐姐妹妹們一人一個,又給小姑和奶奶、媽媽一個,自己也拿一個咯嘣咬一口,「楚爺爺,你胃不好幹嘛不在家休息?有什麼事給我二媽打電話,或者叫楚家表哥來說一聲啊。」
耿卉卉故意說:「對啊。讓表哥過來說一聲就行了。」
楚風禾的母親沒好氣地問:「他來有用?去年怎麼跟你說的?你忘了還是故意跟我作對?」
耿卉卉頓時覺著手裡的冰棒不甜。
葉煩心說,真是我安分太久,都當我好欺負是吧。
「什麼事發這麼大火?」葉煩故意問。
楚母:「卉卉小嬸,你有兩個孩子要養,想賺點錢,大家都能理解。我們也支持。可是卉卉和犇犇還是孩子,你怎麼能鼓動她賣東西?世人很苛刻,小小年紀就愛錢的名聲傳出去,他倆以後怎麼找對象?卉卉畢業後怎麼為人師?」
耿卉卉忍不住說:「姥姥,你說我就說我——」
葉煩心裡窩火打斷耿卉卉:「您老說得對。那你大孫子娶的是哪家高幹子弟?你大孫女嫁的是哪位青年才俊?」
「你——他們情況特殊。」楚母道。
葉煩:「這話的意思你對孫媳婦不滿意?那就難怪了。」
老兩口不解其意。楚母問:「難怪什麼?」
葉煩道:「自家孫子孫女沒養好,看犇犇和卉卉優秀就想拐去楚家唄。」
楚父眉頭緊鎖:「你怎麼可以這樣講話?我們是為他倆將來著想。」
葉煩:「說得好像我們不為他們著想一樣。兩位,去年我就想說,犇犇和卉卉姓耿!」言外之意與你們無關,別管太寬!
楚母張口結舌:「你你——你小——你想多了!我們沒想讓卉卉和犇犇跟我們姓成為楚家的人。」
葉煩懷疑她想說小人之心,「你孫子孫女不如卉卉學習好,你二老有時間不盯著他們反而操心卉卉和犇犇,誰知道這事都覺著反常。您認為我該怎麼揣測二位?」
楚父:「不能只抓成績,成績不能代表一切。」
葉煩道:「學生不抓成績抓什麼?人品能讓單位給卉卉加工資,還是能研究出蘑菇蛋?我認為品行不需要完美,不干違法的事就行。你們的要求太苛刻,恕我不同意卉卉和犇犇跟你們回去。」
楚母急了:「我當一輩子老師比你知道怎麼教育他們。」
葉煩:「你哪個孫子孫女考上京大?」
楚父張張嘴:「——他們學習方面差一點,但是品德優秀!」
葉煩:「請問他們幫助過同學同事,還是在國家遇到大災難的時候捐過錢財?」
楚父被問住。
葉煩:「卉卉賺了錢,國家遇到洪澇地震,可以出一百塊錢買一堆衣服送給災區,你孫女孫子沒錢,只說一句同情災區人民,在我看來不過偽善!」
耿卉卉頓時想給她嬸鼓掌,但她忍住了,怕氣暈姥姥姥爺。
楚母問:「你又捐多少?」
葉煩道:「我沒說我品德優秀啊?我說我滿身銅臭!」
楚母呼吸停頓一下,沒想到京大學生敢自污。
葉煩都敢灌人老鼠藥,她還有什麼不敢:「您孫子參加工作了,去年有沒有被評為勞動模範?」
老兩口沒留意過。
葉煩見他們滿面寒霜卻又沉默不語,估計卉卉的大表哥沒評上勞動模範,「再說您二老,在基層呆過,百姓很苦吧?身為人民教師應該知道對農村孩子而言讀書時唯一的出路。您二老回城後給他們寄過書本,寫信問過他們的學習嗎?您孫子孫女穿不上的衣服是扔了還是寄給有需要的農村孩子?」
楚父哪想過這些啊。
葉煩哼一聲:「上沒幫助過國家,下沒幫助過農民,也沒評過先進個人,品德優秀是您自己評的嗎?」
於文桃實在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同時不禁慶幸她一見葉煩臉色不對就閉嘴或躲出去,否則她得每天都想死。
楚母氣得起來,問耿卉卉:「你倆不跟我回去?」
耿卉卉搖頭。
楚父立刻說:「世上沒有後悔藥!以後別怪我們不管你。」
耿卉卉很想笑,她大伯是高官,她小叔是軍官,她小嬸在京大,老師比她姥姥姥爺優秀,小嬸身為葉將軍的女兒人脈比楚家廣,她遇到什麼事是叔叔嬸嬸大伯大媽解決不了的啊。
耿卉卉起身道:「姥姥姥爺小心,我就不送你們了。」
老兩口氣得拄著拐杖立刻走人。
耿磊磊低聲問:「小嬸,你剛才的話有點重。」
卉卉、犇犇、大寶和二寶同時瞪他。
耿磊磊慌忙解釋:「我不是怪小嬸。他們的性格到家可能氣得寢食難安,年齡大了不吃不喝,說不定明兒就得去醫院。要叫二嬸知道肯定埋怨你。」
耿卉卉聞言不由得心慌:「小嬸,要不我還是——」
「還是什麼?老實在家待著。等你媽休假他們五七都過了。你媽會為了死人跟我個活人計較?」
耿卉卉:「說不好。畢竟是我媽的親爹媽。」
葉煩:「你媽不知道你姥姥姥爺無理取鬧嗎?今年到現在沒回來指不定就不想左右為難。」
於文桃點頭:「平時夏天很閒,說天氣熱工作效率低。今年三伏天快過完了還沒影,我估計就是怕楚家老太婆嘮叨。」
耿卉卉想想往年,她奶奶敢去橫山島就是因為他爸媽夏天經常回來。去年夏天回來過,前年夏天不忙。耿卉卉坐回去:「奶奶怎麼不早說,嚇死我了。這幾天看到小汽車就擔心我爸我媽在上面。」
耿磊磊疑惑地問:「小汽車?二叔的?可是二叔不是鉗工嗎?」
室內突然安靜下來。
大寶個機靈鬼蹦躂起來拉著二寶去摘黃瓜和番茄,耿犇犇和耿卉卉相視一眼就追出去,葉煩想出去幫忙被耿磊磊叫住,「二叔就算是高級鉗工也不可能有專車吧?」
「我又沒進過廠,這誰知道呢。」葉煩說完就走,到外面就喊:「小勤,於姨,出來看看,我怎麼感覺有一股死老鼠味。」
耿磊磊立刻起身擋住他姑和他奶。於文桃繞開他:「堵我沒用啊,我只認識戲文和歌詞,其他的啥也不懂。」
耿致勤指著隔壁羅漢床上的書:「你二叔送大寶的,你或許可以從那裡找到答案。」
耿磊磊很是納悶:「那些不是鐘錶類的書嗎?小叔叫二叔幫大寶找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