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惡意競爭
耿犇犇最崇拜的男性長輩是他小叔耿致曄, 所以耿犇犇想像他叔一樣成為一名軍人。
耿犇犇認為當兵光榮,不必躲躲藏藏扭扭捏捏,便直白地告訴張小弟他打算試試陸軍指揮學校和步兵學校。要是今年因為身體素質被刷下來就明年繼續。
張小弟問耿犇犇這兩所學校離首都遠不遠。耿犇犇也沒胡扯, 告訴他都在南方。
張小弟沉默片刻又問他怎麼不考空軍和海軍。耿犇犇也沒瞞他,水兵辛苦,他大概撐不到畢業。空軍要求嚴,他十有八/九卡在體檢這一關。
張小弟見他這麼不確定,問他怎麼不問問耿致曄和葉煩, 反而一個人瞎琢磨。
耿犇犇問過他叔海軍的情況,也問過他嬸空軍的安排。葉煩和耿致曄問他是不是想當兵,耿犇犇說他就是好奇。即使這樣耿致曄依然告訴侄子軍隊多麼辛苦和枯燥, 讓他考慮清楚, 不要因為一時光榮而後悔一世。
面對張小弟的詢問,耿犇犇實話實說,他其實沒考慮清楚。反正離高考還有一個多月,高考結束再考慮這個問題也不遲。
大寶見倆人聊得差不多了才問:「小弟,你想考軍校啊?」
張小弟搖頭:「我還沒考慮清楚。」
大寶:「你爹娘肯定希望你當老師。」
張小弟成績好, 他爹娘的意思中專也能當幹部,還能早早出來工作。張小弟看看自家情況也想考中專。張小明說他弟能當科學家,當大學教授。
張家在幾個大學中間, 張大爺出門遛彎都能遇到工資高受人尊敬的大學教授, 也覺著兒子上中專可惜, 便支持他讀高中考大學。
大寶的話讓張小弟意識到他想上軍校的話錄取通知書下來之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即便平時很支持他的大哥也會反對他考軍校。
張小弟問大寶:「為什麼是老師不是醫生?」
「你大哥說的啊。」大寶脫口而出。
張小弟心說,果然如此,否則大寶不會一開口就是「老師」, 「大寶, 今天這事先別告訴任何人。」
「我啥也沒聽見。」大寶越過他倆跑進學校。
到校園裡看到他小姑, 耿大寶抬起書包擋住臉往初中年級去。
耿致勤還沒畢業就被大寶所在的這所學校要走。耿致勤不想教半大小子,就說她不會當老師。負責招聘的老師寬慰她可以先實習。
耿致勤嘴上說跟她母親商量商量,回去就問她嫂子她是當老師還是憑學校分配進機關單位。
葉煩問她怎麼想的。
耿致勤聽葉煩和楊孟夏聊過機關單位的事,若非心態好,很難干到老。不是說同事不好相處,而是基層工作多又雜比學生磨人。即便她分配到組織部也要跟基層打交道。
領導想重用她,肯定會叫她到基層鍛鍊幾年鍍鍍金,就像到橫山島食品廠的嚴楊。耿致勤又不想混吃等死碌碌無為,以至於猶豫不決。
葉煩又問她要不要讀研到博留校當老師。可是耿致勤喜歡寫故事,不喜歡做學問。又認真考慮一晚上,耿致勤給用人單位回復,年後就去學校報導。
學校叫耿致勤帶高中畢業班,因為她學歷高。耿致勤擔心自己只會照本宣科上課枯燥害得學生厭學高考發揮失常,就說她先帶初一年級。初一她也只帶一個班。平時很輕鬆,耿致勤依然比學生先到校,看看其他老師怎麼備課,怎麼跟學生打交道。
沒想到第一次到門口查崗就碰到自家侄子。
耿致勤看到大寶鬼鬼祟祟的樣子氣樂了。
大寶的同學從後面追上他,朝他肩上拍一下,大寶嚇得打個哆嗦。同學被他嚇一跳:「你幹嘛?見鬼了?」
「比鬼還可怕。」大寶回頭看一眼,他小姑往校門口走去沒有追過來,他鬆了一口氣。
同學回頭看一下,問:「你認識那個新老師啊?」
大寶點頭:「我小姑,親小姑!」
同學拍拍他的肩,一臉「你不容易,我理解」的樣子,「難怪你這個學期課間休息都不出去。」
大寶:「我小姑說到秋帶高一。」
「不會正好帶我們吧?」
大寶搖頭:「千萬不要。否則我要跟她分家!」
同學被他的話逗得嘎嘎樂。大寶只想哭,看到同學幸災樂禍的樣子瞪他一眼,嘆著氣朝教室走去。
大寶對張小弟說「啥也沒聽見」,下午放學見到媽媽就把他媽拉到一旁做賊似的說小弟想上軍校。
葉煩還以為他要說什麼秘密,「就這事?」
「小明不知道。」大寶壓低聲音說,「小聲點啊,讓小明聽見小弟就完了。」
葉煩:「已經決定了?」
「好像沒有。跟犇犇哥哥一樣沒想好。」大寶問,「媽媽,上軍校也危險嗎?」
葉煩:「從訓練器械上掉下來能摔個半身不遂。」
大寶嚇得變臉:「那——爸爸那樣的軍官呢?也要參加那麼危險的訓練嗎?」
葉煩:「有可能工作太累心臟驟停。」
大寶愣了一下,沒想到有這種死法,「那過幾天爸爸回來不叫他帶我和二寶去動物園,讓他在家好好休息。」
葉煩笑了:「還是去吧。你爸這學期結束要回甬城,以後想見到他只能等放寒暑假。」
大寶掐指一算:「爸爸兩年進修期結束了?」
葉煩點頭。
「那我們不是要跟爸爸分開,就像很早以前那樣?」
葉煩:「分開也沒什麼。你爸四十冒頭,在部隊這個年齡奮鬥正當時。」
大寶張張嘴,他是這個意思嗎。「媽媽,我的意思你要跟爸爸分開,你不想爸爸嗎?」
葉煩:「媽媽賺到錢就不想。」
耿大寶氣無語了:「——你怎麼比我還愛錢?你小心錢賺夠了爸爸沒了。」
葉煩揪住他的小耳朵:「怎麼說你爸呢?我相信你爸爸。」
「只要鋤頭揮的好,沒有牆角挖不倒。我的娘,懂不懂啊?」大寶要愁死了。
葉煩:「寶啊,你懂得有點多。」
「我沒說笑,你給我認真點!」
葉煩認真說:「你爸跟我們一家,我賺的錢四個人用。你爸被人挖走,媽媽賺的錢都是你和二寶的。」
大寶翻個白眼:「錢重要人重要?」
「錢重要!」葉煩認真回答。
大寶心說,我算是知道爸爸怎麼總擔心你跑了,「回頭我就告訴爸爸他沒錢重要。」
你以為你爸不知道嗎?葉煩揉揉他的小腦袋:「在媽媽這裡你和二寶比你爸爸重要。」
大寶心裡舒坦了:「媽媽,等你畢業就去甬城跟爸爸團聚吧。再過兩年我十五歲,二寶十二歲,我們可以照顧自己。再說了,家裡還有奶奶和小姑,我們還可以去姥姥姥爺家,不是沒人要的小孩。」
葉煩很是欣慰:「你爸要是工作忙住部隊,我周末也見不到他,還不如在這邊,在這邊不用擔心你們,在甬城除了擔心你們,我吃飯都沒飯搭子。」
「沒有家屬院嗎?」
葉煩:「大軍區艦艇多基地大,就算家屬院跟基地挨著,從訓練地到家幾公里,你爸也沒法經常回去。好比你姥爺,空軍在城外,他天天回去的話,休息的時間都耽擱在路上。」
大寶似懂非懂地問:「是不是只有陸軍部隊離家屬區比較近?」
「應該吧。」葉煩沒去過陸軍部隊,「我只知道陸軍兵種多,有的就在市區。」
大寶:「那就叫犇犇哥上陸軍學校。」
葉煩愣了一下,兒子思維真跳躍,「不要在犇犇面前說太多,讓他自己決定。」
「知道啦。」大寶又不放心地問:「你真不擔心爸爸被壞阿姨挖走啊?」
葉煩搖頭:「不擔心。你爸不要我們,媽媽再給你和二寶找個爸爸。」
大寶大為震驚:「你這麼想的?!媽媽,我不擔心爸爸,我開始替爸爸擔心你。」
葉煩樂了:「好了,出去吧。」
大寶蹦蹦跳跳到外面,看到妹妹從奶奶房裡出來,手裡還捧著一個東西:「耿二寶,拿的什麼?」
「多寶格。」二寶遞給他,「你看,上面是玉,亮亮的。小姑給奶奶買的,奶奶給我了。」
大寶仔細看看:「烏漆墨黑不適合你,上面還是仙鶴,仙鶴代表著長壽,還給奶奶。」
於文桃聞言很是開心,大寶越來越懂事。她忍不住從屋裡出來,「留二寶放她的小東西。奶奶用不著。」
大寶:「可是二寶沒什么小東西啊。」
於文桃:「讓你媽買啊。女孩子哪能沒有一件首飾。」
葉煩朝菜地里摘黃瓜的小姑子說:「耿致勤,你媽點你呢。」
耿致勤跟耿卉卉去舊貨市場看到這個多寶閣想買下來送她媽就是因為上面的仙鶴寓意著吉祥長壽。然而於文桃一見著就說她總共沒三樣首飾,要多寶格沒用。
耿致勤很不高興,沒用也是她的一片心意啊。耿致勤很後悔,當時就想著還不如給二寶。二寶無論收到什麼都會說「謝謝」。
耿致勤:「明明點你,嫌你這個兒媳婦不孝順。」
葉煩噎了一下,朝她婆婆看去,於文桃正好看向她,雖然葉煩沒看出她什麼意思,也有點無語,「那周末一起去。」
耿犇犇從大寶房裡出來:「我呢?」
葉煩張張嘴:「——明天中午去!」
耿犇犇笑著問:「是不是怕周末我姐和磊磊哥回來他倆也要去,然後都要你買啊?」
「你知道的太多了!」葉煩瞪他一眼。
嘴上這樣說,葉煩也沒挑中午去——中午的舊貨市場沒什麼人。不過她突然想到除了少年宮、公園,舊貨市場也是個好地方。
翌日中午,張小明回家用飯把車放葉煩家門口,葉煩看到他就小聲說:「要是別的地方不好賣就去舊貨市場看看。」
現在學生還沒放假,少年宮沒什麼人。上午和下午不是很熱大爺大媽不去公園,公園人也不多,張小明擔心多了賣不完,每天賣完菜就批一箱。
張小明聞言問:「舊貨市場的人捨得買冰棒嗎?」
葉煩:「工人不捨得買雪糕,但去逛舊貨市場閒逛的人捨得吃。」
張小明想到人窮沒心思逛街:「葉姐,你太厲害了,天天上課也能想到舊貨市場。」
葉煩:「等放暑假你可以去景區門口試試。」
「賣給來旅遊的人嗎?可是我沒見過有遊客。」
葉煩:「以前出門要介紹信,拖家帶口不方便,這兩年別的地方政策放寬,肯定有人想爬長城去故宮。」
張小明瞬間想到「經濟特區」、「對外開放」,內陸人出不去,不等於沿海地區市民和外國人來不了。
「改天我到街上多留意一下。」張小明說完就回父母家休息,錢包留給葉煩。葉煩拎著錢包準備回屋,從胡同口跑來幾個小孩,還沒到跟前就問:「二寶媽媽,有雪糕嗎?」
葉煩停下:「有的。」
「給我一個奶味的,再給我兩個豆沙味的。」小女兒遞給葉煩兩毛錢。葉煩找她五分。
小男孩遞給葉煩五分錢,試探著問:「我想要兩個豆沙味的?」
葉煩同樣給他兩個。小男孩手裡其實還有一分錢,見給五分就可以,他很高興,剩下一分錢可以買糖吃。葉煩認識這個小孩,他有一個哥哥一個姐姐,「兩個冰棒姐弟仨怎麼分啊?」
小男孩被問住,然後把一分錢遞過去。葉煩給幾個小孩一個袋子拎著,讓他們到家門口再分。
小男孩捧著三個冰棒到家,面對父母問他六分錢怎麼買三個,就把葉煩的話告訴他們。兩口子心裡複雜,他們不是重男輕女,也不是重女輕男,女兒說給倆弟弟吃,他們潛意識認為女兒不喜歡吃冰棒。
冰棒涼涼的又甜又解渴,小孩子怎麼可能不稀罕。
小孩把一分錢一個的冰棒給姐姐,他姐姐也不由得露出靦腆的笑容,證實了父母的猜測,她只是太懂事。
夫妻倆心說,他們當父母的竟然還沒有葉煩想得周到。
以前這家人不喜歡找張小明買東西。要不是小兒子要吃冰棒,附近只有葉煩一家,他們不會給孩子錢,因為他們覺著葉煩和張小明此舉是跟國營單位,比如菜市場和供銷社搶生意,屬於利用法規漏洞挖社會主義牆角。
至此以後,他們也找張小明買菜買肉。
沒過多久張小明的車停在他們單位旁邊,同事驚訝有人開車賣冰棒,小男孩的媽就說,那是自家街坊,挺不容易,工作被弟弟搶走,房子也被弟媳婦占了,婚後在媳婦家,準備攢錢買房。
這個年代的大多數人很樸實,此話一出有人就問要不要冰棒,然後你一毛他五分,找張小明買五六十個豆沙味冰棒和奶味雪糕。
張小明送幾個一分錢一個的鹽水冰棒。
人窮卻不吝嗇,讓支持他的人高看一眼。小男孩母親的同事也忍不住誇她鄰居人不錯。
這事葉煩和張小明都不知道,誤以為這兩年工資漲一點,大家捨得犒勞辛苦工作的自己。
葉煩提醒張小明去景區,張小明也提醒於家人去景區試試。張小明不藏私,於文桃的兄弟收到城裡沒有的蔬菜瓜果就分張小明一些。
葉煩本以為今年生意比去年難,因為有人坐公交車去鄉下收貨在城裡賣,沒想到六月底算總帳,比去年六月多賺一百多。張小明把賺的錢交給董穎,由董穎還給她哥。
董穎數數他賺了多少錢,打算她添一點工資湊個整,沒想到一個六月就賺了五百零幾,等於董穎去年一年工資。
董穎好一會才敢相信是真的,「你跟煩姐是五五分嗎?」
張小明點頭:「怎麼了?」
「不是,怎麼這麼多?」董穎問。
張小明沒數過:「很多嗎?」
「五百啊。」張小明:「那是有點多。去年沒什麼經驗,六月好像才分兩三百。」
董穎想說兩三百也不少啊。
「冰棒那麼便宜,我沒想到這麼賺錢。」董穎感嘆道。
張小明:「賣的少不賺錢,賣的多賺錢。」
不需要承人情,不需要擔任何風險,就是走街串巷有點丟臉。不過跟這些錢比起來,董穎反而不覺著丟臉。
七月四號周末,董穎把錢給她大嫂,她大嫂同樣震驚,因為六月初給了三百,七月初就給五百,簡直翻了一番。
董家大嫂嫁到董家董穎才十來歲,她大嫂把她當半個女兒,不禁說:「錢不著急,身體累垮不值得。」
董穎解釋張小明下雨天哪都不去,有時候周末只忙上午半天,下午半天是葉煩的。董穎的大侄子今兒也在家,問:「小生意這麼賺錢嗎?」
董穎點頭:「我都想學校放假就去賣冰棒。」
董大嫂不贊同,董穎三嫂說:「堂堂正正賺錢不丟人。小穎,回頭我跟你去。」她三嫂也是老師,董穎的工作就是她三嫂托關係安排的。
董母怕閨女辛苦,不過比起偷國家的物資拿黑市賣,她又希望閨女的錢來的清清白白,「問問葉煩吧。這生意畢竟是葉煩和小明的。她同意你再干。」
董穎回到家把家人的態度告訴張小明,翌日中午張小明去葉煩家詢問此事。
葉煩:「可以。你幫她們拉兩箱放你和董穎家裡,不要讓你二弟知道,否則他找你娘,然後你娘讓你幫張小軍批冰棒。」
張小明:「小軍得上班。」
葉煩搖頭:「你弟你不了解嗎?要是知道上午下午各賣一箱冰棒能賺十來塊錢,他一準請長假。去年年底你弟妹不就請十天假賣對聯?」
張小明想起來了:「那今年小勤還擱公園賣冰棒嗎?賣的話我多拉兩箱。」
「我問問吧。」葉煩朝廚房喊:「小勤。」
耿致勤從廚房出來,葉煩就問她要不要賣冰棒,可以騎車跟董穎一起,也可以在公園。
耿致勤:「大寶還賣嗎?」
葉煩搖頭:「大寶迷上修表。」
「那我問問卉卉。」
張小明問:「卉卉還敢賣冰棒啊?」
耿致勤本能想反駁,突然想到去年兩個侄女侄子被楚家關半個月,「還是問問吧。」
耿卉卉學校還沒放假,葉煩就對小明說,等放假再說。
董穎放假了,她三嫂還沒放假,得了張小明的回覆,董穎就說等她三嫂放假再說。
董穎三嫂放假,張小弟和耿犇犇高考結束。倆人估分感覺不錯,鍛鍊也撐得住,一致決定填步兵學習。
張大爺問兒子報哪個學校,張小弟說第一志願是師範大學。一聽師範,張大爺便不再問,靜等著收通知書。
他倆考好試,耿卉卉學校也放假了,耿卉卉要去公園賣冰棒,讓她小姑騎車跟董穎賣冰棒。葉煩想到陳小慧,抽空帶倆孩子去她爸媽家問陳小慧要不要跟耿致勤賣冰棒,有人作伴也不用擔心路上遇到流氓。
陶春蘭不支持陳小慧賣冰棒,擔心騎車辛苦陳小慧中暑。
葉煩終於要帶陳小慧賺錢,陳小慧就說她賣。葉煩把董穎家地址給陳小慧,叫她每天上午十點半以前到董穎家拉冰棒。
七月十一號,周日,張小明用去年做的箱子一次拉八箱冰棒,四人給四箱,放公園一箱給耿卉卉,他拉著三箱冰棒走街串巷。
她們五人每人給張小明一塊錢運費,賣的錢都是她們自己的。張小明賣的三箱和運費跟葉煩平分。張小明忙到一兩點回來換葉煩去冰棒廠拉兩到三箱負責下午半天。
張小軍發現他哥開始賣冰棒,七月十一日一大早就去批發冰棒,沒到中午就賣完。下午又弄一箱沒到太陽落山就賣完。
這個時候他也不嫌賣冰棒丟人。不出葉煩所料,王愛荷跟單位請假,因為她工資低,比張小軍少十多塊錢。
葉煩知道這事還是張小弟說的。張小明通常車放葉煩家就回他和董穎家,還不知道他弟妹請了長假。
張小弟以前不愛來葉煩家。自打他決定跟耿犇犇報一個學校,認為以後是同學也是戰友,不由得親近耿犇犇,沒事就來找他。
半大小子不如葉煩沉得住氣,跟葉煩熟了就忍不住抱怨他二嫂實在精明,透露出對二姐和父母的擔憂。
張小明是個難得的合作夥伴,不叫苦叫累,從不懷疑葉煩算錯帳。葉煩希望跟他長期合作下去,那張家人就不能給張小明添堵。
看在張小明幫她賺錢的份上,七月下旬一天上午,張小弟又一次忍不住抱怨,葉煩決定伸伸手:「小弟,到屋裡聊聊?」
張小弟隨葉煩到正房。葉煩打開風扇,從冰箱裡給他拿個冰棒。張小弟搖頭:「我不吃。」
葉煩塞給他:「我去生產車間看過,很乾淨。」又給犇犇一個。
耿犇犇坐到張小弟身邊:「小嬸,有什麼好主意你快說。」
葉煩:「小弟,你爹娘不想受氣以後可以搬去你大哥家。你大哥孝順,董穎好說話,不可能不讓他們住。他們要放心不下你二哥,受氣也活該。」
張小弟:「可是我爹娘不過去的話,二姐一個人不好意思去大哥家。」
「那就把你二姐嫁出去。不過以你家的條件,還有個不省事的二嫂,正經人家不太願意娶你二姐。」
張小弟點頭:「是呀。總不能找不正經的吧?」
葉煩:「當然不能!這邊房子便宜地方大,所以家家戶戶都是獨門獨棟。往市區去,很多人擠在一個大雜院裡。你大哥和大嫂現在不是天天走街串巷嗎?就叫他們問問哪個大雜院裡的青年有出息,最好是母親厲害又明事理,好比大寶奶奶那樣。」
張小弟懂了,姐夫有出息,二姐跟著享福。婆婆明事理不會欺負二姐,厲害的話,二嫂欺負二姐,二姐婆婆能撕了二嫂。
張小弟以防猜錯,又確定一下,「我二姐是臨時工,男方本人優秀家裡沒房才有可能看上我二姐?」
耿犇犇不禁問:「沒房住哪兒?」
張小弟微微一笑:「住我家。」
葉煩正是這個意思:「男人不在乎住哪兒,只在乎孩子跟誰姓。孩子跟你二姐夫姓,他父母肯定支持他住你家。」
耿犇犇皺眉:「那不是倒貼嗎?」
葉煩:「要是小芝也沒房,男方可以找別的有房的女同志,或者找一個跟他一樣有鐵飯碗的同事在外面租房。正式工比臨時工多出的工資足夠人家租一套咱家這麼大的房子。」
張小弟:「二姐月月往家裡交錢,以後結了婚肯定繼續交錢,她的工資算是夫妻倆的,我父母不算倒貼。」
葉煩很意外小弟能想到這點:「還有,你二姐和丈夫住娘家,你二嫂肯定忍不住陰陽怪氣,這點你不用擔心,就說再敢胡說八道,就舉報她請假做生意。」
張小弟搖頭:「不行,她會舉報你和大哥投機倒把。」
葉煩:「她不敢。她的工作掉了只能做生意,要是把我們舉報掉她也別想干。」
張小弟恍然大悟:「我們比她多一張牌?」
耿犇犇又忍不住說:「我們把她的工作弄掉,她豈不是因禍得福?」言外之意做生意比上班賺錢。
葉煩:「犇犇,我和小明做生意賺錢是因為我們有車有貨源。她就算買了車,找誰拿豬肉收青菜?鄉下人不認識他們,肯定按市場價賣給他們。」
張小明的菜和蛋拿的是批發價,就是農民賣給農副產品收購站的價格。不然葉煩和張小明甭想每天分十來塊錢。
豬肉因為拿提成,過了臘月二十一天幾頭豬,只是肉每天每人都能分二三十塊錢。更別說還有青菜雞蛋鴨蛋和羊肉。
耿犇犇聞言放心不少,可是看到張小弟手裡的冰棒又忍不住說:「他們騎車賣冰棒油錢省了肯定比你和小明哥賺的多。」
葉煩搖頭:「小明開車不累,一個小時能逛遍東城,王愛荷不行,否則非中暑。」
張小弟忽然想到一件事:「葉姐,我二嫂好像讓她小弟跟她一起干。不知道是不是我聽錯了,他們在自個屋裡說的。」
耿犇犇臉色驟變:「小嬸,不會過幾天到處都是賣冰棒的吧?」
葉煩:「也得有自行車啊。小弟,你二嫂家有幾輛自行車?」
不是一輛就是兩輛。張小弟不清楚:「您的意思二嫂學你批冰棒讓她弟在公園賣?」
耿犇犇氣得霍然起身。
葉煩讓他坐下:「氣性真大!到了部隊不好好訓練教官朝你屁股上踹,還不得鬧退學?」
耿犇犇坐回去,依然氣哼哼的。
葉煩道:「他敢跟卉卉搶生意,大不了都不干。」
耿犇犇點頭:「他家沒錢,我家不差那點錢。」
葉煩樂了:「那還氣嗎?」
耿犇犇搖頭:「小弟,我們去公園看看。」
張小弟在家也沒事,便和他去公園。
大寶和二寶跟耿磊磊去少年宮,於文桃嫌家裡悶,早早跟耿卉卉在公園等張小明。張小弟和耿犇犇前腳到公園,後腳張小明就把冰棒送過來。
張小明看到耿卉卉昨天賣冰棒的地方站個男青年,再仔細一看,是他弟媳婦的弟弟,頓時忍不住變臉。耿卉卉在大門另一邊樹下沖他招手:「放這邊吧。」
張小明嘆了口氣,小聲安慰她:「賣不完別著急,咱們下午去另一個公園。」
耿犇犇已經跟她說過小嬸有法子,所以耿卉卉不慌:「沒事的。」
張小明愈發覺著她懂事,他弟媳婦不懂事,就一邊賣冰棒一邊去葉煩家告狀,說他從冰棒廠出來他弟妹才到,可是他弟妹的弟弟早早把耿卉卉的位置占了。
葉煩問:「我婆婆沒說什麼?」
張小明搖頭:「沒見著於嬸,估計在公園裡面跟人聊天。」
「沒見到就好。」葉煩真怕她一把年紀跟王愛荷打起來,被王愛荷推倒摔個半身不遂,「如果讓你把車上三箱冰棒給別人,你再跑一趟,你願意嗎?」
張小明一臉迷茫。
葉煩:「就是幫人家批發,一箱收兩塊?」
張小明算算油錢,來回最多三塊錢,三蹦子前面有棚,太陽曬不進來,坐在車裡並不熱,「可以啊。誰還要啊?」
「現在不好說。你先去賣冰棒。」
張小明走後葉煩就出去,在路邊看到很多人,葉煩問大爺大媽家沒工作的人要不要賣冰棒。她和張小明在批發價的基礎上收兩塊錢,一箱冰棒賣十個送一個還能賺兩三塊錢。一天兩箱五六塊錢入帳。
大媽問:「怎麼不自己賣啊?」
葉煩:「自己也賣。不瞞諸位,我有個條件,必須在王愛荷弟弟旁邊賣。」
大爺不禁問:「去年跟你學賣對聯,現在又跟你們學賣冰棒?」
葉煩點頭:「她自己騎車賣,我懶得理她,可她叫她弟把卉卉之前賣冰棒的位置占了,我再忍氣吞聲,她能得寸進尺。」
幾個大爺大媽家有沒有工作的兒女,恐怕他們拉不下臉,一個大媽問:「要是我賣呢?」
葉煩:「也行。」
「那能賺多少錢?你給我交個實底。」
葉煩道:「去掉給我們的油費,兩到三塊錢。主要還是我們一次買七八箱比張小軍批的便宜。」
大媽:「一天賣兩箱一個月的肉錢出來了?」
葉煩點頭。
大媽認真算算,自己騎車去,這麼熱的天有可能爆胎,還有可能中暑,沒有捆綁結實冰棒箱有可能掉地上,確實不如從張小明手裡拿合算,「可是我們沒有冰棒箱。」
「隨便找個木箱,把乾乾淨淨的小被子放裡面保住溫度就行。」葉煩道,「大媽,剛到三伏天,能賣一個月。」
大媽立刻說:「干!」
跟大媽關係好的大媽忍不住問:「她干我是不是不能幹?」
葉煩:「你可以在公園裡面或者出口處。我明兒叫卉卉去北邊公園入口,你也可以到北邊公園出口處,但是不能惡意壓價。」
這位大媽說:「能賣掉肯定按照你現在的價格賣。誰跟錢有仇啊。」
葉煩:「那就這麼說定了?」
一個大爺問:「咱們就是不惡意降價,也會影響卉卉的生意。」
葉煩搖頭:「沒關係。我任由她囂張下去,以後她敢把七大姑八大姨弄過來把兩個公園全占了。便宜他們不如便宜咱們自己人。」
兩個大媽立刻回家,一個大爺見狀心動,也跟葉煩說他先弄一箱試試。
葉煩:「您跟那兩位大媽說好在哪兒賣就行。卉卉說了,賺不賺錢無所謂,不蒸饅頭爭口氣。」
大爺回家叫老伴找兩個木箱,再把家裡乾乾淨淨的棉花弄出來用白色的布縫小被子。
大媽大爺們行動利索,翌日上午就對葉煩說搞定,一人要兩箱,因為葉煩答應他們到了下午三點只賣一箱的話,剩下一箱她拉走,兩塊錢辛苦費還給他們。
有葉煩兜底,大媽大爺們沒了後顧之憂。一個大媽到王愛荷兄弟對面就吆喝:「豆沙味冰棒五分錢倆,一分錢一個的冰棒十個送一個,雪糕二十個送一個。」
王愛荷的兄弟立刻說冰棒五個送一個。大媽大概數一下,一個不送一箱可以賺四塊多。聞言立刻說五個送一個。
王家人不敢往下降。大媽遇到老熟人賣三個冰棒送一個。老熟人不禁問:「要虧本吧?」
大媽為了把這個小兔崽子擠走,盯著對面說:「我虧本也高興!」
傍晚,王愛荷跟張大爺和張大媽鬧,說公園那幾個賣冰棒的就是張小明找的。
張大媽很生氣,嫌大兒子不講究。張大爺了解兒子:「小明想不到這個主意。葉煩的主意。你又惹人家了?小國,去葉煩家問問怎麼回事。」
張小國:「我知道,她讓她弟在公園跟卉卉搶生意就算了,還提前過去把卉卉經常賣冰棒的位子搶了。王愛荷,你以為別人拿你沒辦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