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三姓家奴!>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路好風景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路好風景

  第321章 一路好風景

  豐大三年,四月。

  劉絳剛帶著太子從部山大營住了一個二十日後,回到洛陽城。

  江東那邊,司徒李煦終於是把處理叛亂的收尾工作做完了,該處置的都處置了,江東世族和豪強全都元氣大傷。

  因為牽連叛亂被殺的人超過兩萬,流放隴右、嶺南、遼東的也有數萬。

  就這,有些淮州勛貴們都覺得殺少了,楚王殿下還是太仁慈..,

  但無論是李煦,還是李岳,亦或是目前朝中主事的劉絳,都是覺得穩定更為重要,不可能真的把江東世族就連根拔起了。並且其中還真就有沒有參與叛亂的。並且跟皇室,跟朝中重臣都沾親帶故的。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比如劉絳的便宜小舅子,沈光彥,這次還跟著劉絳一起南下平叛了,但他是吳興沈氏子弟,還是沈穆之的堂弟,這能處置嗎?

  還有皇帝身邊的黃門侍郎,朱宗訓,吳郡四大姓之一,皇帝的鐵桿心腹,潛邸舊臣,這怎麼處置?

  因此,點到即止。

  這也就是從李岳到李煦劉絳幾個大梁如今最具權勢的人,都非常清醒。

  而雷政宗率領數萬大軍,依然在湘州跟沈穆之玩捉迷藏。

  沈穆之在湘州待了很久,六七年的時間,跟湘州那邊的蠻族首領關係都很好,雖然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為了他,抗拒大梁的天兵。

  但總有那麼幾個人,願意藏匿他和他的舊部以及家眷。

  而且湘州地形多水,又多山,地形複雜,形勢也複雜,因此朝堂大軍在尋找沈穆之的過程之中,也犯了很多錯誤。

  對於武陵等地的蠻族,幾乎進行了無差別的打擊。

  這也激起了蠻族的反抗,這幫人本來就不怎麼尊崇梁朝,之前是迫於威勢,

  如今這種情況下,直接反了他娘的。

  湘州的蠻族作亂,梁軍也是一點沒慣著,直接就動用強大的軍力進行了鎮壓。

  殺的人頭滾滾落,但沈穆之和核心的舊部還有家眷,還是沒找到。

  最後雷政宗都懷疑,這些人還在不在湘州了。

  找不到沈穆之,就沒法交差,也沒法退兵,只能上奏洛陽,請求下一步的指示。

  洛陽在接到這邊的回報之後,皇帝也找來劉絳進行商議。

  劉絳聽了之後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那就是大軍在平定湘州的蠻族之後,該撤就撤,同時畫像天下諸州,懸賞吧。


  總不能讓大軍一直停在湘州,沒這個必要。

  李岳聞言也思考了一下,最後同意了劉絳的建議,

  湘州既然翻了個遍都沒蹤影,說不定現在跑到什麼地方去了,再讓大軍跟那耗著沒意義。

  於是就命下詔班師了,由於雷政宗未能畢全功,沒抓到賊首,所以本來要給的國公爵也泡湯了。

  僅僅是把他從儀同大將軍,升為了開府大將軍。

  叛亂的諸事,基本上就算是告一段落。

  皇帝也決定選派一個新的人選,坐鎮江東。

  於是把自己的兒子李承鱗,任命為丹陽尹,都督江東諸軍事,封吳王。

  畢竟江東那是非常重要的地方,但司徒李煦也不能老讓他在那邊,待久了皇帝也不放心。

  再說朝中也需要李煦回來。

  皇子李承鱗十八歲了,他是皇帝庶出的兒子,皇帝很喜歡,如果是嫡出的,

  太子也就輪不到李承儼了。

  這次選派他去江東,也是符合江東的情況,

  但為了讓兒子不至於到了江東倆眼一抹黑,還委任了揚州刺史蕭鞅擔任吳五長史,丹陽贊治。

  負責建郵實際的政務,同時還兼任東揚州刺史。

  基本上是讓他兒子作為主官,但選派了皇親國戚之中有才能的長輩作為輔助與此同時,先皇的諸子,出閣的基本上也都外派了,基本上都是擔任刺史。

  不管怎麼說,宗室還是得用,尤其是近支宗室。

  總比外人可靠。

  而最該防著的,李岳如今也提不起一點心思來防備了。

  因為秦王李峻,他的好二弟,曾經他最大的威脅,如今已經看似病入膏盲了。這還怎麼防著?

  這還防什麼?

  就連太后聽說了,都去探視了,回到宮裡直掉眼淚。

  征伐遼東回師之後,先帝李如願先是走了,二郎李峻身體也病病殃殃好幾年,去年冬天戒酒肉葷腥,身體好轉了一陣,隨後就急轉直下。

  如今已經幾乎是要臥床養病,人也瘦的厲害。

  劉絳在想了想之後,也跟皇帝請命,去看看老哥哥。

  李岳都沒猶豫就直接同意了,「大紅與二郎相識日久,又一起征戰多年,如今想去看看自然是人之常情,這種小事,大紅又何必跟朕說呢,自去便是了。」

  李岳這邊表現的很大方。

  劉終心裡卻是想著,這不請示一下回頭別再找我麻煩,還是請示的好。


  出了宮,劉絳都沒回家,就直接帶著二子劉太平和三子劉德威,侄子劉緹,

  一併去了秦王宅。

  聽說是燕國公來訪探視,李峻硬是讓兒子永安王李承信扶他起來,靠在榻上見客。

  李承信有些驚訝,因為就是皇祖母來了,李峻都沒這樣。

  因為現在折騰他坐起來一次,已經很難受了。

  劉絳被秦王長史薛慎疑引進了內堂,看著清瘦的李峻,沖他笑了笑。

  心裡就很酸,但劉絳嘴角卻還是擠出一抹笑容來,「兄長如何了?」

  李峻頓了一下,然後笑道:「應該快要去見先帝了。」

  劉絳難得的沒開解,沒勸慰,也說安慰的話,他覺得,沒必要。

  這個人很剛強,作為老戰友,老兄弟,經歷過一路風雨,在假假咕咕的說些沒營養的話就沒什麼意思了。

  李峻抬頭看了一眼侍立一旁的李承信,後者心領神會的衝著劉絳拱手見禮,

  而後退了出去,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這對老戰友。

  「大紅,你想必也應該知道了,我時日無多了,多則半年,少則幾月,到了這個地步,基本上也就是藥石無醫了。我這輩子呢,十幾歲就跟著父親出戰,在戰場上建功立業,不到二十歲,就連建鄴都知道我的勇名,隨父親南下建鄴,一路上也算是立下汗馬功勞,後來北伐,你也知道,若是沒有我,這大梁不可能這麼快一統天下!」

  劉絳聞言,點了點頭,這話,就算是李岳在這,都得認可。

  因為李岳有一次在朝會上就曾經跟一眾大臣,論及大梁諸多將領的功績。

  最後無可爭議的,李峻居首,而毛襄和劉絳並列第二。

  李峻的功績主要是太均衡了,他從在淮州的時候就跟著李如願一起上陣斯殺,勇冠三軍。

  後來清君側起兵,到建鄴之亂,再到後來北伐,全都功績昭彰。

  所以綜合論,李峻因為均衡和身份,位居第一,毛襄的功績在清君側和李氏集團奪取南國政權的時期,劉絳則是在北伐開始之後,幾乎是斷層領跑。但也同樣,毛襄在北伐的過程之中,表現的並不突出,劉絳是吃了資歷和年紀的虧,但也因為北伐的建功實在過於亮眼,甚至不輸於秦王李峻,因此並列第二。

  這三人對這個排名,說實在的,也都不怎麼感冒。

  因為三人,屬於是一個門派。

  李峻和劉絳,全都是毛襄的弟子。

  三人之中,現在兩個已經是風燭殘年了,全部都位極人臣,還有什麼可爭的。


  「可惜,只是可惜,我不是嫡長子...哈哈哈,大紅,如今到了這個田地,我也不瞞你說,若是沒有伐遼之戰,就算是我在蜀中,先帝駕崩之後,我也要爭一爭這個大位!」

  劉絳聽了這話,也笑了笑。他很想跟對方說一句,你當我沒想過?

  我當年可是做好準備跟你一起玩命的!

  但他這一笑,其實李峻就已經知道了。有些話不必說,劉絳如果沒想過這些,聽了這話應該是大驚失色才對。

  但他沒有,只是笑了笑,不言而喻,

  李峻得到了自己的答案,可惜沒有如果。

  當年他在蜀中,大紅在關中,兩人聯手,這天下很難不是他的。

  但現在,什麼都晚了。

  他已經是風中燭火,搖曳不了多久了。

  大紅倒是還在壯年,但如今也是不可能再參與什麼謀反的事情了。

  但他還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值了,不管因為什麼,沒白跟你劉大紅相識一場,稱兄道弟。

  只是,天不遂人願。

  「仲堅兄長,你我相識二十餘載,如今可有事情要交代我做的?」

  「哈哈哈,沒什麼了,能在走之前,還能見一見你劉大紅,知道我想要的答案,就夠了,至於我這幾個兒子,我死了之後就由他們去吧,他們要是惹出禍事來,也不是你能消彈的。」

  劉絳聞言,心中已經有了些明悟。

  終究是有人不甘心。也許這個時候李峻已經釋然了,沒有當年的執著了。

  但有些東西,不是他放下了,別人就全放下了。

  劉絳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李峻不避諱劉絳這些,自然也相信劉絳不會回頭就跟皇帝說,要提防秦王諸子。

  他就不是這種人。

  李峻看著劉絳依舊魁梧的身軀,隨後放聲大笑,「三郎,取酒來。」

  在門口的李承信聽了這個,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立即吩咐人拿來了一壺酒。

  李峻看著他端著酒盞和酒壺,呵斥道:「換碗來。」

  李承信愣了一下,但還是出門口取了兩個酒碗。

  劉絳也沒掃興,接過酒碗在一旁的桌案上擺下,然後將兩隻酒碗全都倒滿了。

  李峻伸手,拿過酒碗,已經很吃力了,他雙手捧著酒碗。

  劉絳也雙手捧著,兩人相視一笑,隨後就咕咚咕咚的就喝起酒來。


  李峻喝得有些急了,喝到一半就咳起來,酒碗也端不住落地碎了。

  劉絳則喝完了酒之後,也用力的將碗摔碎。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劉大紅不是掃興的人!痛快!」

  劉大紅也笑,笑的很燦爛,只是眼底還帶著一絲悲傷。

  曾經,他看李峻,就跟看偶像一樣,光芒萬丈。那騎在軍馬之上,馳騁沙場的年輕武人。豪氣干雲,勇冠三軍。

  不只是他,又有多少大梁武人看著李峻的眼神之中,同樣充斥著崇拜和敬畏?

  但英雄總有遲暮的時候,四十四歲的李峻,已經沒法在如當年那樣躍馬橫槍了。

  甚至在一年多之前,他還能騎馬射箭,但那已經是他最後向世人展現他的武勇了。

  如今的他,在不負當年之勇。

  這個曾經全天下最為璀璨的將星,正在一點一點的失去的光芒,就快要黯淡的看不見。隱入夜空。

  劉絳在秦王宅沒待得太久,前後不到半個時辰。

  兩人也沒有說太多話。

  劉絳來了,李峻也知道了想要的答案,最後還喝了一碗送行的酒。

  這就夠了。

  也沒什麼話可交代,也沒有什麼事要託付。

  這對曾經非常要好的戰友,兄弟,也就算是見了最後一面。

  在劉絳見過李峻之後的第三天,已經病入膏盲的李峻強撐著起身,喊來,讓他的兒子準備車馬。

  李承信不知所謂,但看著父親的眼神,還是去準備好了車駕和馬匹。

  「父親,可是要進宮?」

  「進什麼宮,去北部。」

  「啊?」

  「去北部,打著我的全副儀仗,大也帶著。」

  李承信被父親看了兩秒鐘,最後還是低著頭去準備了。

  李峻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在侍從的幫助下,換上了衣服,又在人扶下,才勉強出門上車。

  秦王出行,引來了許多人的圍觀。

  甚至驚動了宮中的天子,李岳聽聞之後,卻只是擺擺手,示意不要管了。

  剩下的這點時間,隨他去吧。這畢竟是他兄弟,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李岳的眼神之中,隱約含著淚光。雖然曾經互相提防過,但實際上雙方從來都沒有真正的撕破臉過。


  現在人也快走了,想的更多是老二的好。

  伊闕那一箭,要是老二沒射出來,先走的不一定是誰。

  李峻坐在車上,掀開帘子最後看了一眼洛陽城。

  這是他率兵收復的,天下之中。

  曾經他作為河南尹,坐鎮多年,當時初入時,洛陽只剩下數千人,街上連個人都看不到。

  如今,快二十年了。

  這裡又重新恢復了繁華,相比後漢極盛時期的洛陽,也就是如此模樣了吧?

  大哥這皇帝,當得也不錯嘛。

  護衛伴著車駕,帶著儀仗,一併出了城,隨後直奔北部山。

  劉絳下朝之後,聽說了秦王出城的消息,帶著幾個子弟來到了洛陽的北城牆,目送著故人北去,卻沒有在追上去,或者去見一面。

  李承信心懷志志的走在車駕的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看後面的馬車。

  李峻一直沒把讓人把帘子放下,始終一路看著風景。

  終於,看到了北部山。

  「停。」

  李峻聲音不大,但李承信還是聽到了,「停。」

  數百人的車駕儀仗隊伍立刻停了下來。

  「把我的馬牽過來。」

  李峻掙扎著起身,在侍從和李承信的扶下,走下馬車,然後看到了自己的馬,好像突然有了力氣,推開兩人,走到馬前,然後撫了撫戰馬的背脊和鬃毛。

  還用指尖輕輕的掃過了馬耳。

  戰馬則溫順的貼在主人的身前,李峻笑了笑,臉貼在馬脖子上。長出了一口氣,隨後用盡了全身力氣,爬上了馬背,李承信一句也不敢勸,只是上前虛扶了一下。

  上了馬的李峻大口的喘著氣,最後坐起來,看著西邊斜陽,和遠處的已經是青色的部山。

  「你叫追日,如今就陪我追一追日頭如何?」

  戰馬好像聽懂了,打了個響鼻。

  隨後,李峻驅馬向前奔走,追日好像真的要追日一樣,迅速沖了一起了,載著它的主人向前奔馳。

  馬上的人,好像回到了自己第一次上馬,奔走在淮河岸邊的,八公山下。

  三十餘載,他走過了淮河兩岸,走過了大江南北,也曾馬踏黃河,也曾涉足遼東。

  最後的最後,他走到了盡頭。

  這一路,風景很好。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