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天下英雄

  卻說那人,原來也是江湖上一位好漢,他本是這濟州奉天縣的一位兵馬都監,手段非凡,濟州許多鄉保、知寨皆受過他的調教,只因他渾身刺這好花繡,使一雙繡花短鐵戟,江湖上都喚他錦毛虎常春

  正見有詩讚他:黃髮紫髯黃面貌,闊口鼻挺熊虎腰。家在濟州府內住,善使鐵戟武藝好。好似惡來臨凡下,真似典韋又降生。江湖稱為錦毛虎,諢名喚作是常春。

  那張憲聽聞有人叫他好手段,立馬停下,一見此人八尺三四上下身高,膀大腰圓,眉清目秀的,心中便起了好戰之心,道:「你這漢子,也懂些手段,來!耍兩下子!」

  那常春不好與人爭鬥,卻躬身道:「兄長武藝超群,小弟不敢比較。」

  那徐憲卻不依不饒,道:「你這廝怎得如此不識抬舉?難道看不起俺的手段嗎?既然叫好,又不肯與俺比試,難道是笑俺使得是花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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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那徐憲掄杵便打,要逼他與自己比較手段,常春無奈,從背後抽出兩桿鐵戟便與他斗。

  正見這二人手段,恰似兩虎爭食,又似雙龍競寶,有詩讚曰:兩位好漢逞英豪,手段妙極水平高。杖來戟去不見影,唬得莊客旁邊靠。

  這一頓廝殺,直鬥了四五十合,這二人也未曾分出勝敗,正在此時,李員外心腹官家來尋徐憲,正撞見徐憲在這裡與人爭鬥。

  那管家急忙叫道:「徐都頭快住手,你這呆漢子,不要給大官人惹事。」

  那徐憲認得這人,原來是鬼臉兒杜興,慌忙叫停,道:「杜管家,俺和他爭鬥正興起,你為何遮攔俺倆。」

  原來,那杜興是李進義家中心腹總管,只因這人好些武藝,懂些槍棒,為人機巧,專好研究人心,更兼得品竹絲弦,無一不會,吹拉彈唱,無一不精。

  但其相貌醜陋,旁人見他,左眼大比龍,右眼小比虎,青虛虛麵皮,左頰處又有一塊巴掌大紅斑,便給他起個諢號,叫他鬼臉兒杜興。

  那杜興趕緊拉過徐憲,道:「你這呆漢,卻不認得人,這個是這裡兵馬都監錦毛虎常春,你倆日後還要共事,哪裡還敢動手?」

  這徐憲聽聞此事,連忙跪倒施禮,道:「原來你就是江湖上聞名的錦毛虎常春?哎呀,賠禮賠禮,剛才多有得罪,都監莫要怪罪。俺這一見你渾身本事,真是聞名不如見面,見面勝過聞名。果然一條好漢,本事過人。洒家有眼不識泰山,竟然衝撞了兄長,活該洒家瞎眼。」

  那常春卻並不在意,笑道:「不知兄長是哪一位?手段如此非凡,竟然與我斗個平手,我多少年也未曾見過你這等手段的好漢,若不是杜總管叫住你,也不知我倆能斗到幾時。」


  那徐憲叫道:「俺是登州徐憲,三招兩式也曾打死過猛虎,鄉里人都喚俺做個出山虎。」

  常春聞言,心中大喜,立時拉著徐憲道:「原來兄長便是前些日打死猛虎的徐憲徐大郎,你果有打殺猛虎的本事,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若兄長不嫌棄,我願與兄長義結金蘭。」

  這二人又聊了一會,更加覺得相見恨晚,當下決定戳土為爐,插枝為香,天地為鑑,杜興為證,從此後八拜為交,結為弟兄。

  卻說這裡百姓不過快活幾月,卻趕上春旱,一連兩月無雨,鄉里儲備的糧食盡皆吃淨,恐要餓死人命,那杜興將此事告與李進義。

  那李進義卻心存善念,打開自家糧倉,接濟鄉里,那鄉里盡皆感他恩情,那杜興也為此事盡心竭力,搭建粥棚救濟災民,災情過後又與他們種子,教他們好生種糧,莫要荒廢了良田土地。

  可這一舉措,卻叫那蔡九知府心下妒忌起來。

  卻說這蔡九原來是那蔡京第九子,只因他不學無術,胸無點墨,無甚本事,但卻仗著蔡太師威名,捐了個知州與他,權當做個消遣。

  可這蔡九平日裡好色貪財,自他當官以來,便魚肉鄉里,街里鄉親都喚他做花花太歲,可笑他也要愛惜名聲,見這李進義開倉放糧,搶了他的名頭,心下便起了嫉妒,要害李進義性命。

  可惜那李進義心下善良,做事從無破綻,又頗得民心,自下沒有名頭害他,恐激起民憤。

  卻說那李進義,救了這一城百姓一時之急,卻到那四月當中,李進義善舉感動上蒼,幾場及時雨落下,救了當地眾多百姓性命,那李進義心下快活,便邀徐憲、常春二位好漢,去那獅子樓喝酒快活。

  這三人說起江湖事,便興致勃勃,聊不多時,那李進義趁著酒勁,問道:「二位弟兄走遍天下州郡,識人頗多,你們覺著,天下之大,哪一位堪為英雄?」

  那常春思索一番,道:「山東呼保義,鄆城及時雨,孝義黑三郎,宋江宋公明,招賢納士,接濟鄉里,忠君報國,孝父母如專諸,可謂英雄?」

  那李進義卻連連搖頭,道:「那宋將軍雖忠孝兩全,現如今皇帝雖至聖至明,但奸臣當道,蒙蔽聖聰,他卻甘為朝廷鷹犬、奸臣爪牙,為這等賊官東征西討,雖不失為英雄豪傑,卻恐落了個小人罵名。」

  那常春又問道:「淮西王慶,流竄於江淮,治下戰將頗多,可為英雄?」

  那李進義輕蔑道:「王慶乃是一介流寇,貪小利亡命,就大義惜身,色厲智昏,善謀寡斷,乃冢中枯骨爾,我若為將,當提三尺劍,便可斬賊頭顱,不足掛齒。」

  常春心中疑惑,又問道:「河北多義士,那河北田虎祖上三代為節度使,在河北聚草屯糧,北抗遼邦,占據河北數地,使賊子不敢亂我中華,可謂英雄?」


  李進義面露不屑,道:「田虎雖為節度郎,但也是個捐班,其人外君子而內小人,以抗敵為藉口,不顧百姓死活,搜刮民脂民膏,強征暴斂致使河北餓殍滿地,浮屍千里,我聽人言,他每日以殺人為樂,所作所為令人髮指,教河北義士俱都寒心,若非我莊中有河北子弟,某也險些被他哄騙。」

  常春更加疑惑,又問道:「江南方臘,兵精糧足,聚義眾兄弟於江南,統御江南三、五載,可為英雄?」

  李進義聞言,面露鄙夷,口中啐了一口,道:「江南向來多生豪傑,但方臘,哼,不過是另立朝廷的亂臣賊子,以武力統御江南,用干戈侵擾百姓,使血肉填滿江河,視萬民性命與不顧,不施仁義於天下,所做之事儘是些魚肉鄉里,為害一方的腌臢事,朝中賊官都比之不及,賊寇做事罷了,何來英雄氣!」

  「況且日前已被平南候張叔夜所破,雖聚眾五十萬兵馬,但也似煙花般銷聲匿跡,雖占據八州五十二縣,也只三載就喪命於東京,著實可笑也。」

  那徐憲卻聽得糊塗些,問道:「這天下難道沒有英雄豪傑了嗎?」

  那李進義卻高叫道:「夫英雄者,當胸懷天下,安黎民、匡社稷,施仁義以治天下,當為英雄也。這天下英雄,滄州小孟嘗柴進柴大官人,與汴州天波府楊再興楊小將軍,當為英雄豪傑!其餘人,盡皆入不得我眼!」

  說罷,便將壺中酒飲個乾淨。

  那李進義喝到興起,見窗外有一樹梨花開放,生得甚是漂亮,李員外心中更喜,趁著酒意,在酒樓牆上揮毫潑墨。

  正見此詩:梨花開時百花留,進得春後無多愁。天下豪傑何處有,自比柴楊面上羞。

  寫罷一詩,那李進義詩興未退,又做一首西江月,提在牆上,見道:自小研習經史,長成亦有權謀,胸有韜略智謀高,報國也無門道。無奈身為商賈,從官何來榮耀,他日遂志震雲霄,提劍斬盡魔妖。

  這一眾人一見此詩,也誇耀那李進義文采甚好,自不必說,不多時,那一眾人等卻也盡興,便各自散去。

  天可憐見,那一番高談闊論被蔡九知府家小廝聽去,便悄悄記下這番言語,連忙跑去報告給蔡九,那蔡九急忙來到酒樓,見著牆上那詩,心中便信了七八分,隨既便抓過店小二,問道:「這詩是誰寫的?」

  那小二不敢瞞他,道:「大人,這詩正是李員外所寫。」

  那蔡九卻繼續問道:「可是城東賽鄧通李進義嗎?」

  「正是那個李員外,大人。」

  這蔡九其他本事卻無半分,直著害人的本事超乎常人,今日遇見這詩,心中便有一個主意,隨既便命人將這詩抄下,帶回府上。

  那店小二見蔡九行為詭異,心道他必有害人的心思,只因這小二曾受過李進義恩惠,是個知恩義的漢子,將這蔡九知州送走後,便急忙忙跑向李府,卻在半路途中,撞到那杜興,隨即便將此事告與了他。


  那杜興知這事急,哪裡還有閒心辦其他事,便將此事記於心中,慌忙回家,將此事告與李進義。

  那李進義喝得醉醺醺,哪裡在意這等事,道:「這蔡九不過一不學無術的潑才,靠他老子坐的官位,雖有些官威,我又不去惹他,他哪有道理害我,再說,我乃當地富戶,每年孝敬他何止千萬,管他如何!」

  這好漢,卻將此事不曾掛念在心,哪知小人在側心懷不滿,值嫉妒二字便害苦了他,全靠這二字無端惹出禍來。

  那蔡九回到府中,盯著那詩,卻要害那李進義性命,這蔡九身邊有一狗奴,正是富安,此人專愛出些餿主意,家奴園公被他害苦日久,便給他取個綽號,喚做飛天烙鐵,凡事被這廝盯上的,便要被活生生燙掉一塊肉來。

  那富安見蔡九看這詩已然出神,道:「大人有何心思?卻愁容滿面?」

  這蔡九嘆道:「這李進義在這鄉里接濟那些賤民,卻是惹來無數好名聲,真是可恨。」

  那富安卻是眼尖,看到那詩,道:「大人難道要使這詩污他名聲?」

  這蔡九卻不言語,那富安自下揣摩,道:「若大人要除去李進義,先除徐憲,大人,我有一計,定能合大人心思。」隨即便與蔡九耳語一番。

  說這日夜裡,那富安到都頭府衙下,尋那徐憲,只見那徐憲剛剛巡街回來,那富安連忙抓住那徐憲手腕,忙道:「徐都頭,那府衙來了賊人,快跟我去捉拿賊人!」

  那徐憲不知是計,連忙抄起鐵杵,跟那富安而去,那富安將他引入一處住所,三繞兩繞,便迷失了路徑。

  忽然間,正撞見一個廳房,四下不見賊人,只見左右兩邊忽得閃出公人手拿火把,盡皆喊道:「抓賊人那!抓賊人那!」

  喊叫間,不知何處呼啦啦飛出繩索,將那徐憲雙手捆上,幸那徐憲有千斤之力,與他們相糾持久,怎可耐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身後又閃出數十公人,立時將這徐憲按倒在地,那徐憲喝叫道:「俺是來抓賊的,俺是來抓賊的!」

  那一眾人也不聽他辯解,直將他手中鐵杵奪下,死死將他按倒在地。

  那蔡九見將那徐憲拿下,這才露面,道:「徐都頭,平日裡我待你不薄,你怎敢持這杖來刺殺本官?」

  那徐憲卻急道:「是那富安告知俺,恩相家中鬧了賊人,怎把俺捆起來了?俺哪裡是賊人?」

  這蔡九卻叫道:「這富安一直與本官在一處共事,哪裡告訴你這裡鬧賊了?分明是你要刺殺本官,來呀!先給他脊仗二十,看他還敢犟嘴!」

  那公人不由分說,亂棍便打,可這徐憲卻是硬漢,打了二十也不招認,又被打了四十,卻依然喊道自己不是賊人。


  這蔡九此時間卻起了殺心,一定要將這案子打成死結,又打了徐憲脊背四十,這徐憲實則好大硬漢,口中不住罵道:「老爺不曾做賊,倒是你這坑害百姓的賊,要害老爺,若他日俺得活命,不殺你全家,便對不起老爺今日所受冤屈。」

  那蔡九聞言更是大怒,憤而叫道:「你這廝好生無禮,左右給本府往死里打,出事全由家父周全。」

  眾左右聞言,哪裡還留手,這左右賊人掄棒便打,只見一棍緊似一棍,一棍快似一棍,真箇如紡車相似,不知打了多久,那徐憲吃不住打,昏死過去。

  這蔡九見他昏死,便跟那富安對視一眼,那富安便寫到是那李進義指使他的。

  問完此結,那蔡九便要他畫押,你道徐憲怎麼簽下這等罪狀,一來那徐憲被打的昏死,哪裡知道畫押;二來趁著時下燈黑,縱徐憲醒著,也被打的眼花,看不清供狀,衙役胡亂叫那徐憲將這冤枉人的口供簽下。左右公人便取出七十斤重枷將徐憲靠住,自將他押入死囚牢中,暫且不提。

  要知這李進義死活如何,權看下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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