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打虎英雄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放下這二龍山一眾不提,先說那徐憲,隻身一人走在山林之間,卻是穿林上山,要去尋那渭州經略府老種相公處,決意憑自己身上能耐本事,搏一個出身。

  等徐憲走至午時,遇見一處酒館,那酒館邊,屋旁插有一桿大蠹旗,旗上寫十個大字,徐憲瞪著怪眼一瞧,直是個「茶待四方客,酒迎好漢爺。」

  那徐憲心想,自己必定是位好漢,便大踏步向那酒館而去。

  卻說那老闆,名叫施恩,只因兩眼生就燦金一般,平日裡最好順情說話,鄉親鄰里都喜愛來他這裡吃酒,閒時也好使些槍棒,也曾收留過幾個流落江湖的好漢,所以江湖上人都喚他做個金眼彪。

  這施恩一見徐憲走來,笑對那徐憲,道:「這位客官,來點什麼?」

  這徐憲叫道:「有甚麼好酒,儘管上來!」

  

  施恩道:「客官,我觀你似個性烈的好漢,我這裡有一烈酒,喚作北風烈,定合好漢口味。」

  「有什麼吃食下酒?說與俺聽。」

  「有羊肉、牛肉、狗肉下酒,還有好大個的包子,好漢來什麼?」

  這徐憲也曾行走過江湖,也見過黑店將客人殺害,剁做了包子餡,心下疑惑問道:「這包子莫不是人肉做的?」

  那施恩聽聞這等似挑釁言語,臉上也不惱,依舊笑道:「客官倒也說笑了,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俺也是個知死的人,哪裡敢做這等勾當。再者我這裡正經生意,哪裡來的人肉,全是那上好綿羊肉做得,好漢可安心吃得。」

  徐憲聞言,便放下心來,笑道:「你這掌柜倒也老實,好,給俺先來三五十個包子,切幾斤牛肉胡亂下酒,再來一角好酒解渴,一併算錢與你。」

  徐憲說罷,掌柜便吩咐手下人上酒上肉,那金眼彪見他吃的多,怕他吃不飽,恐鄉里人笑他小氣,將這好酒上來,又送了一條狗腿下酒,那包子隨即便上。

  不過一刻鐘,這徐憲便將這桌上酒食吃飲的乾淨,卻也直是吃得將將肚滿,這徐憲與那施恩算了銀錢,又將那狗腿錢一併給了,施恩推脫不過,只好收了。那徐憲吃得盡興,心中快活不已,扛棒便要上山。

  那施恩眼見這徐憲扛棒要走,慌忙攔住了他,道:「好漢,這天已然傍黑,且莫要這時走,那山上近日來了一條斑斕猛虎,好不怕人,害了無數好漢性命,縣裡怕這畜生害人性命,已然發放公文,叫獵戶去打了,還未有消息說哪位好漢打得虎。好大漢,且要惜命,權且與我這裡睡上一晚,明日客人多時,一同上山趕路吧。」

  這徐憲這時已喝得酩酊大醉,聽不得他言,隨即耍起呆性,道:「什麼虎不虎的,你給俺走開!俺倒要看看哪個敢與俺爭休。」


  直稍稍用力便推開了施恩,只見那施恩被推得坐在了地上,半天未曾緩過神來,那徐憲卻直栽愣愣上山去了,這施恩見自己拖拽挽留不住,無奈只好放他上山去了。

  這徐憲走了約四五里路,眼觀那路牌上寫著榜文,上面正是說這山上有那猛虎,叫大家結伴而行,莫要一人上山。

  這徐憲這下才相信那掌柜的話語,但這徐憲不似精明人,怪叫道:「山下掌柜好不知死,山上有猛虎,卻不攔著洒家,待俺打殺了那個畜生,再與那個糊塗掌柜算帳。」

  說罷,便晃晃悠悠上山去得。

  那徐憲又走十來里地,迎得山風,更加醉了,索性便躺在山坡上睡了一覺。

  不知過那多少時辰,那太陽卻早已落得西山,忽然間,有那一股邪風吹來。

  正應那句:雲從龍,風從虎。沒成想那風卻把徐憲吹醒,那徐憲叫道:「哪來的邪風,叨擾老爺睡覺。」

  眨眼間,那山上便下來一隻吊晴白額斑斕猛虎,只見這猛虎:頭大耳小尾巴搖,斑斑點點織錦毛。鬢邊白毛沖雲霄,瘦瘦長長似雲豹。徐憲起身猛叫道,真真是個好大的貓!

  這要擱常人,遇見如此猛獸,哪一個不會被嚇得骨軟筋麻,便將這命也送給了這猛虎,但那徐憲乃是不似常人的呆漢,見這猛虎,心下卻生出無名火來,使起呆性,叫道:「你這畜生,也來唬老爺,好不識趣,你找打。」

  說罷,那徐憲舉棒便打,卻將這虎嚇得心中一顫,隨即一竄,跳過山澗,那猛虎落地之後,找准位置,立時便向這徐憲撲來。

  那徐憲卻也不躲,又一棒就迎那虎頭便砸,直砸得那虎眼冒金星,那虎被打的心怕,也不敢再與他硬拼,直用背後觀他,用尾一掃,那徐憲便丟了棒,使雙手一架。

  那虎尾便纏上了這徐憲雙手,那虎本想與這徐憲拼力,要賺他的性命果腹,卻不想這徐憲一隻腳蹬住老虎後身,渾身一較力,腰中瞬時便起了萬千斤力氣,只見那徐憲頭上青筋暴起,雙臂一掙,便將這虎尾生生扯下,卻見那虎痛呼一聲,拔腿便跑。

  那徐憲使起呆性,拾起棒又去追趕,直追了七八里遠,那虎一則肚飢;二則搭上年老,又被這呆漢追這等遠,早已體力不支;三則折了尾巴,血流不止,竟然累死當場。

  這徐憲見那虎倒地不起,恐它詐死,再來害人,又在那虎頭處補了三五十棍,搭著那虎乃是銅頭鐵腦豆腐腰,有兼得一身好皮肉,包裹著虎頭渾似生鐵一般,竟將徐憲鐵棍震彎,才在那畜牲鼻口處見到血來。

  那徐憲見老虎癱軟如泥,只有出氣,沒有進氣,徐憲才放心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待將這氣喘勻,酒氣又沖頂門而去,隨即也癱軟在地,又呼呼睡去。


  這一人一虎,直在這山澗中呆到那報曉時分,等當地獵戶上山,只見這睡著了的徐憲,守著一條死虎在那裡,那獵戶見徐憲與虎身上具是鮮血,好不怕人,以為這徐憲與那猛虎同歸於盡,卻道:「好個莽漢子,為我們這裡除去一害,卻痛失了性命,可惜了。」

  那徐憲聽聞身邊有人說話,便悠悠睜開眼,醒轉回來,口中罵道:「你這奴才,說哪個死了?」

  這徐憲一醒,直唬得那獵戶真真是倒退幾步,虧得這幾個獵戶常年行於山野,趕虎過澗,膽子終究比常人大些。

  這獵戶隨即便穩穩心神,道:「好漢,你好大的本事,這虎本是這半年前新到的這裡,傷了這裡百十條人命,我們都降它不住,虧得你了。」

  這徐憲卻不客氣,憨憨說道:「若不是我這兩膀有力,哪裡有這斃虎的能耐。」

  那獵戶見這人雖有呆性,但也勇武過人,便吹得哨響,引來三五十個獵戶,將這虎搭下山去,也將那徐憲引進城中。

  只見這城中人等,見這害人的大蟲斃命,紛紛前來觀看,那本地富戶賽鄧通李進義也聽聞此事,得知是那徐憲將這猛虎打死,心中卻喜這好漢為鄉里除去一害,特來相迎,要見見是何方神聖有如此能耐。

  那李進義打遠一瞧這徐憲,面上看,如巡海夜叉;身上看,似林中餓虎;兩臂膊,渾如托天柱;一雙腿,恰似架海梁。

  這李進義一見此人,心中便喜,叫道:「好漢爺,且慢走!」

  這徐憲聽聞有人喚他,回頭望去,一眼便看見這李進義。

  這人生得甚麼模樣,身長六尺五六上下,面上和善,是個最愛做善事的富戶。

  自有首詞贊他:眉分八色,眼似重瞳,身長六尺四寸。身似轆軸,白面微須,手腳恰似棒錘。平生最愛推演,經千過萬無差。年少讀經誦詩,胸藏四書六藝。自來善施仁義,三代商賈傳家,李員外雙名是進義,濟州傳名賽鄧通。

  這徐憲見這人卻也面善,道:「你這白胖子,叫俺作甚?」

  這李進義身邊一位莊客卻叫道:「你這呆漢子,怎得如此與我家員外說話!」

  那李進義卻擺擺手,道:「哎,你這小廝,莫要與這好漢犟嘴,好漢,小可李進義,乃是當地富戶,本鄉人口順,喚我做個賽鄧通,我觀好漢恰似天上神靈一般,小可要將你捐個都頭,如何?」

  這徐憲本就是要謀個出身,自然應允,卻說這奉天縣正缺個都頭護持,那李進義便使些銀錢,與那官府上下打點,引這徐憲當了本地都頭。

  那李進義心中果愛這好漢,卻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好酒好肉請這徐憲,那徐憲推脫不得,幾近每日與那李進義廝混一處。


  卻見這過了半月余,那李進義見徐憲手下沒有趁手兵刃,心下不忍,道:「兄弟平日以什麼為兵刃,上陣殺敵呀?」

  徐憲撓撓頭,道:「俺平日裡有一條碗口粗細的渾鐵大棍防身,可是前些日子打虎,那畜生頭硬,被生生折斷了,現如今哪裡還有趁手武器傍身。員外要送俺一件,俺便應承,但是俺專好用些粗壯兵刃,輕細的不趁手啊。」

  李進義聞聽此言,不由得哈哈大笑,道:「我家柴房中,有一祖傳水磨鐵杵,聽老輩人講,足有百十來斤重,我莊內無人能拿起,更無人能耍得,只是叫它做個頂樑柱,不知兄弟有這本事將它替下,做個兵刃啊?」

  徐憲聽說果有神兵,心中歡喜,道:「山中老虎也禁不住俺三招兩式,拖梁換柱這等微末本事,俺還是有的。」

  說罷,李進義便將徐憲拉到自家柴房,徐憲見那鐵杵心中更加喜愛,只見這徐憲一手托住房梁,另一隻手便將鐵杵拽出,隨後立聲叫道:「給俺拿柱子來!」

  足有一刻鐘,那數十莊客才運來一顆三圍粗細頂梁棗木來,那徐憲扔下鐵杵,一把摟過棗木,耍個把式,反手便用棗木撐住房梁,將那頂棚支住,順勢偷身出來,這把式一氣呵成,只見這徐憲面不紅,氣不喘,果然是個奇人。

  這一番拖梁換柱,嚇得眾人嘖嘖稱奇。徐憲見眾人如此驚訝,厲聲叫道:「傻站著幹嘛?給俺磨兵刃去!」

  俗話道:錢壓奴婢手,藝壓當行人。

  眾莊客見徐憲如此神力,心生敬佩,只得老老實實將這鐵杵好生磨洗。

  李進義見徐憲如此本事,心中更喜,叫道:「兄弟身旁還缺個利器,我家倉房有柄玄鐵打造的雪花也似鐵戒刀,這兩日掙得咄咄聲響,甚是怕人,誰料想今日遇見主人,卻也不響了,定合兄弟心意,一起送與兄弟了。」說罷,便拉著徐憲去酒樓飲酒去了。

  那些家丁將鐵杵打磨完畢,便放在牆邊,專等徐憲來取。

  傍晚時分,只見這徐憲醉醺醺而來,見這鐵杵倚靠牆邊,正見得這鐵杵甚麼模樣。

  有詩讚道:降魔杵,重百二。一端渾似鐵蒺藜,一端亞賽鐵骨朵,體似怪蟒橫一條。非是將星下人間,今日哪堪得見。

  那徐憲一見,心下甚是喜愛,一把便拿起那杵,耍了一通,直是教風雨透不進去,卻引來一群莊客紛紛喝彩。

  這喝彩卻引來一人,那人觀望一會,叫道:「好怪力,真箇使得好器械!」

  若問此人是誰,還看下回。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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