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反詩
那蔡九見捉了徐憲,心中暗喜,立時差富安,去捉那李進義。
那富安果然一副小人心腸,平日裡雖受過李進義恩惠,但他一心要捉李進義入獄,以他性命來搏個官做,好光宗耀祖、榮耀門楣,遂帶起三四百人,前去捉拿李進義。
那杜興早早得知此事,立即前來稟報那李進義,這李進義卻道:「哎!那富安也曾有過馬高蹬短之時,錢糧布匹我何曾少於他半分,他怎能如此對我?」
這杜興急得五臟俱焚,道:「主人,那富安素來小人心腸,為求官位,他可轉念忘恩,主人莫要相信他的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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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李進義卻毫不在意,道:「這世上哪有這種小人,專好害自家恩公得,不去管他,我等在此處快活一二便罷。」
那杜興聽聞李進義不聽自己勸阻,也不飲酒,再不搭話,便默默行禮,緩緩走出房門。
那富安果然蛇蠍心腸,不過半天便令三百多人圍住李府,自帶三五十個公人不分好歹,將那李進義繩捆鎖綁,壓與堂前。
那蔡九見李進義被綁堂前,怒道:「你這賊匹夫,怎麼在獅子樓誇下海口,要招兵買馬,題下這首反詩,反出朝廷?」
那李進義也不知怎得事,不明所以,道:「大人,草民一家老小具是良人,縱吃了熊心豹膽,也不敢妄上半句,何來反詩一事?」
這富安將那詩呈與李進義,那李進義上前觀瞧,這詩卻成了
「李花開時百花羞,
進得春後無多愁。
義士當提龍泉劍,
反躬誓斬昏君頭。」
這李進義這一觀瞧,心下卻涼了半截,這詩前兩句雖是自己所寫,怎後兩句被改成這樣,竟成藏頭反詩。
可他明知是這些人要害自己,自然不願承認這詩是自己所作,道:「大人,這詩絕不是草民所作,莫要聽小人攛掇,誣陷良人。」
那蔡九不依不饒,道:「你這破落絕戶的短命賊,竟敢犟嘴,這題詩有富安作證,你何來抵賴?」
那富安急忙作證,道:「大人,我那日在酒樓飲酒,正撞見這李進義在酒樓處,題這反詩!還望大人明鑑,斷這賊人謀反罪名。」
這李進義一見那富安如此說話,心中無名火起,罵道:「潑賊,我與你往日無怨,近日無讎,你為何如此害我?我平日裡也不曾虧待你,倒教你今日害我?你為何如此害我!」
這富安卻表露無奈之情,道:「員外,小人雖感念員外舊恩,但員外此次題下反詩,誰人也救你不得,那徐憲徐都頭早也招認了,是他供出你招兵買馬,要反抗朝廷的,你還不認罪嗎?」
這李進義也知曉那徐憲是何等樣人,知道這人雖憨傻些,但也是個義氣為先的好漢,定然不會幹這等無義氣的事,定是被他們使計陷在這裡,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李進義想通此節,隨即罵道:「你這污賊禽獸、爛污匹夫,我那兄弟素來知曉恩義,定是你先害我兄弟,今日你又來害我?潑才,我恨不得食爾肉,寢爾皮!」
這蔡九不容他狡辯,令周遭公人給他掌嘴,這些公人俱都受過李員外恩惠,哪裡肯為難他,雖要掌嘴,卻是作假,但真正打上,不過三五下罷了。
那蔡九早看出這公人要周全他,心中怒火更勝,罵道:「你們這群賊公人,你們吃穿用度,都是我的錢糧,你們怎麼偏袒與他?若不罰他,本官定要爾等性命!」
那些公人聽得這話,具都拜倒在地,道:「大人,這李員外與鄉里人素有恩義,從不為私利,若害他性命,叫鄉里人寒心,請大人三思,再作定罰。」
這蔡九聽聞此言,氣得三屍暴跳,七竅生煙,也不與這群公人分辨,只把那李進義打入死囚牢,交於當地孔目,要他定奪。
那當地孔目也是個貪愛黃白之物,向來好刮取犯人油水,他自知那蔡九要害李員外性命,知他家產豐厚,自然要賺上一筆金銀。
那鬼臉兒杜興也知他人性,恐不給他些好處,自家主人輕則受苦,重則命喪他手,那杜興便擅自做主,背負一肥大包袱,前來見他。
那杜興來到那孔目內堂,隨既便與那孔目寒暄幾句,那杜興自知他愛寶,沒幾句便將包袱打開,將這五十兩蒜條黃金擺與那王孔目面前,道:「王兄,這裡是五十兩黃金,權當與大人買茶之用,我家主人向來仁義,也不曾招兵買馬,大人也是知曉的,還望大人公斷。」
那孔目卻一臉愁容,道:「我也知那李員外是被蔡知州所害,但這謀反罪名,我也周全不下來,這可是十惡之事,向來不赦,皇帝聖旨都不能赦,何況是我一小小孔目,怎能左右得了。」
這杜興卻也理解,從懷中又取出兩枚十兩銀元寶,說道:「我這裡還有些散碎銀兩,還請大人上下打點一番,千萬莫叫我家主人受苦,日後,小人還有他謝。」
那杜興隨即拜別孔目,轉頭便走。
這杜興自知這世上少有人能救出自家主人,只能上二龍山找楊再興求救,隨即走出王孔目家後,便雇了一匹快馬,連夜奔襲到青州城外、二龍山下,去尋楊再興蹤跡。
這杜興忠心不二,一心要救主人性命,連趕一天一夜路途,中間未曾合眼,路途中累死了三四匹好馬,這才來到青州地界。
不多時,便來到二龍山下,只見那山腳處卻有二三百嘍囉巡哨,立時看見這人身上包袱沉重,私以為這是個給賊官辦事的衙役,便設下埋伏,使絆馬索將他絆倒,遂將他綁縛上山。
那杜興聽聞嘍囉所說,便知自己已然來到了二龍山上,那杜興隨既大叫道:「楊再興何在?我要見楊再興!」
那楊再興耳聰目明,早早聽見這人喚他,馬上攔下眾嘍囉,對那杜興道:「你是何人,怎知道我的名諱。」
那杜興見楊再興問話,立時跪倒磕頭,答道:「小人乃是鬼臉兒杜興,濟州人氏,我家主人常常提及你是位好漢,現如今我主人被小人污衊陷害,已然身陷囹圄,恐不日喪生,我來二龍山請楊頭領下山相救。」
這楊再興不明所以,問道:「不知你家主人是哪一位?」
「濟州賽鄧通,富戶李進義!」
這楊再興聞聽這個名字,先是一驚,驚呼道:「可是江湖上好漢傳名,在濟州夏施糧、冬舍棉,廣施恩義的李員外嗎?」
杜興又施一禮,道:「正是我家主人。」
楊再興心道:這李進義在濟州廣撒仁義,雖為富戶,卻心存百姓安危,聲名遠播,是條好漢,今日這鬼臉兒杜興前來求救,必定那李進義受了奸賊誣陷,我必定周全與他。
想到此結,楊再興便不想為難與他,道:「你家主人怎得了?卻要向我這個山賊草寇求救?」
只見這杜興淚眼婆娑,跪在塵埃,不住流淚,說道:「我家主人不知怎的,身犯太歲,蔡九知府咬他不放,說他酒後題下反詩,因此判他死罪,若楊頭領不加解救,我家主人定被那蔡九砍了頭去,我家主人向來仁義,若死於小人之手,天大冤枉!天大冤枉!」
這楊再興聽聞,不由得也流下眼淚,嘆道:「這濟州府可是京東路首府,那裡兵多將廣,防守嚴密,恐怕救他不得!」
那杜興心下合計,心生一計,立時叫道:「楊頭領,我家主人常常念叨你是英雄豪傑,今日一見,不過爾爾,區區一座濟州府,便將你嚇走,你算得什麼英雄好漢。」
這楊再興聞聽此言,也不急,也不惱,直道:「你莫要用那激將法激我,我也會去救這好漢出來,只恐進不得城,便被官軍阻殺,如若救不得李員外,卻連累了我山中眾多兄弟的性命,與你主人報不得仇,卻是可惜。」
杜興恐楊再興反悔,急切應道:「楊大哥,我那城中有一過命兄弟,可做內應,此人乃是八十萬禁軍都教頭錦毛虎常春的便是,有萬夫不當之勇,此人早於我家主人相識,平日裡受我家主人恩惠頗多,可堪一用。」
這楊再興聽得此言,隨即將此事報與周瑾,那周瑾也知李進義江湖名望,也不猶豫,登時決定全他性命。立時點下楊再興、王勇、王佐、欒廷玉、燕虎、山士奇、阮進、花雲、聞達九人,帶四百能征慣戰嘍囉,兵分兩路,各自扮做販棗、販馬客商,腰懸腰刀,身抗朴刀,暗藏暗器,趕往濟州。
說回那蔡九知府恐夜長夢多,早早將此事告與自己父親蔡太師,那蔡太師向來護短,立時越過刑部,與那蔡九批條,要將那李進義、徐憲二人立斬不赦。
那常春,聞聽徐憲被捉,心中焦慮,卻也不忍將自己前途盡毀,心中暗自尋思道:我與徐憲乃是對天盟誓的金蘭之交,今日兄長身陷囹圄,我不去救他,一來壞了義氣,二者日後應誓,必然刀劍加身。
可常春轉念想來這大好前途,因此事被毀,豈不可惜。
回想以前,那徐憲耿直心腸,素來與我交好,可嘆千金易得,知己難求,我若不救徐憲,江湖人笑我常春是個貪財不義的小人,罷罷罷,這官不做也罷,權且終仁義之事,救他一救。
隨即那常春便與杜興通氣,這才得知李員外也被髒官陷害,下了死牢,常春心下更加焦急,更加急切要救結義兄弟性命,竟拿出平生積累,十八九兩米粒黃金打點牢子、差撥、管營、都監、節級等人,免叫徐憲在獄中受苦。
隨後常春又拿出五十貫錢,打點上下,贖回徐憲鐵杵、鋼刀不提。
常春那人最是心細,打點好上下後,恐日後要砸牢反獄時,家中老小必受牽連,連夜將自家家小並李員外家小送出城外好生安頓。
做好一切後,又過三四天,那常春遲遲不見杜興回來,心下焦急,眼見行刑日子將近,立時發下請帖,將與自己要好、手段好的弟子急忙招來,雖不曾召集幾多,卻也湊齊了八九十人,決意孤身劫那法場,救出二人。
只等到行刑那日,這常春這才見杜興迴轉,得知那二龍山眾英雄早已在城中埋伏,隨即便叫眾多徒弟埋伏各處,自己專在那獅子樓二樓處等候囚車。
未到午時,那囚車晃悠悠來到菜市口前、獅子樓下,忽見南北兩處,不知哪裡來的人馬,堵住去處,俱是些販棗子的客商,帶頭的口中叫道:「哎呀,車壞了,怎麼走啊!」
這官軍哪裡肯讓,挺槍便要捅死幾個帶頭鬧事的,卻不料被些不知作甚麼的路人使朴刀架住。
那蔡九見狀,心下煩躁,厲聲罵道:「你們這幫賤民雜碎,速速與本府讓開,不然我將你們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只見領頭那人憤憤然,叫道:「你這賊官,我等只是些去東京販棗子的,向來衝州撞府,無有遮攔,今日我等車子壞在路中,也有砍頭的罪過嗎?」
那蔡九見他們如此無賴行徑,怕夜長夢多,恐遲則生變,叫道:「依本府來看,你哪裡是販棗子的,分明是賊人,來人,把這伙賊人一同拿下,就地處斬。」
那蔡九話音剛落,那常春首先忍耐不住急性,立時踢碎窗戶,從二樓跳下,大喊道:「二龍山全伙在此,要命的閃開!」
這藏在暗處的花雲見有人要劫法場,知他是常春教頭,立時抽出弓箭,射死劊子手,眾位好漢也不再忍耐,各個抽出刀槍劍戟,四下鬧將起來,只見這一伙人刀對刀、槍對槍、沖得沖、殺得殺,真箇一場好殺。
那山士奇殺開人群,將囚車砍做兩段,將徐憲繩索挑斷,急命人遞過徐憲鐵杵,只見那徐憲狂性大發,哪裡能忍耐住心中怒火,不分官兵賤民,排頭殺去,眾位好漢殺人皆不及他多。
好常春,趁亂逮住機會,將那蔡九撲下馬來,教徒弟將他捆了起來,那常春大叫道:「徐憲兄弟,莫要戀戰,快跟我走。」
徐憲心中憤恨不平,罵道:「富安那畜生不死,俺哪也不去,俺要活剮了他。」
常春知他性子,若不捉來富安那廝,徐憲必不肯走,隨既點下三五十精壯徒弟,跟著徐憲奔蔡府而去。
好徐憲,果然勇力,只一人便殺開蔡家府門,撞開眾多家丁,迎面便碰見富安,徐憲忍不住性,舉杖要殺富安,常春慌忙攔住,道:「哥哥慢動手,權且將他帶上山去,好讓進義哥哥也撒撒心中無名怒火。」
徐憲得李進義恩惠甚多,便同意此計,教眾多徒弟綁了那廝,但徐憲心中怒火難消,發起狠性,將蔡九滿門良賤,盡都殺絕,金銀細軟,寶珠字畫,也都洗劫一空,臨走時放起大火,將蔡家燒做白地。
楊再興等人路過濟州府庫,見這裡金銀布匹糧草頗多,將那裡金銀布匹也洗劫一空,糧草散給城中百姓,自是一路上秋毫無犯,趕回二龍山不提。
待眾位好漢便趕回二龍山上,寥寥數日,那李進義受鄧英恩澤,傷勢見好,隨既便領眾人去見那二賊。
只見這李進義逮住富安衣領,心中怒火中燒。
口中罵道:「潑才,平日裡我不曾虧待你,可你卻誣陷我密謀造反,要叫我死無葬身之地,若不是我家義僕上下打點,眾位兄弟捨命救我,我定然命喪你手,畜生,說實話與我聽,我李進義哪裡得罪與你,你為何要如此害我!」
這富安早被嚇破膽子,道:「李大爺,這都是蔡知府的意思,與小人無干,我要不害你,我命立時休矣!」
這蔡九心中火起,道:「這計策都是你這廝出的,怎得賴我?我可是蔡太師兒子,怎能行這無恥之事!」
那徐憲怒睜怪眼,大叫道:「直娘賊,端地欺煞人了,你哄得了別人,休要哄俺,那日你陷害俺時,就是你這廝的主意,還要誣賴他人!」
這李進義氣不過,手起刀落,將那富安砍殺,隨即拽過蔡九,怒道:「蔡九小兒,我與你往日無怨,近來無仇,你為何也要苦苦害我?」
這蔡九哪裡見過這等殺人場面,心中懼怕,道:「李員外,本官原不想害你,都是那富安的主意,說你招兵買馬,意圖謀反,本官這才這等行事的。」
那徐憲聽聞此事,更是怒火中燒,罵道:「腌臢潑才,前日便是你陷害俺要刺殺你,難道也是那小廝主意?你這廝滿嘴胡話,員外休要信他。既然你說俺要殺你,今日俺就了你心愿!」
這蔡九急道:「我可是東京蔡太師的兒子,小心我父親得知這事,將你這鳥山寨夷為平地,雞犬不留!」
這徐憲早已怒火難消,哪裡聽得他勢威,叫道:「縱是蔡太師來了,俺也要捅他三五百個對穿窟窿與俺解恨,何況你這小小的濟州府尹!」
說罷,那徐憲拔出刀來,手起刀落,那蔡九人頭便滴溜溜滾到別處。
那楊再興與這蔡太師舊有私仇,隨即便將那蔡九頭顱送與蔡京府上,那蔡京見自己九兒子被殺,心中火氣更勝,要點起精兵強將,前去剿滅二龍山。
要論二龍山安危如何,請看下回。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