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發配
詩曰:無情歲月緊緊催,有限光陰去不回。人生難得幾回醉,管他是是與非非。
卻說這正月十五,那王勇來天波楊府大鬧一通,這楊再興心中果然不爽,卻將那王勇之言細細想來,卻是有理,直道這世道渾濁,卻是逼得人人不得安生。
可正當第二天早朝之時,不知是什麼人,竟然將王勇之事捅到了蔡太師那裡,那蔡京正值心情不爽,恨這楊再興不死之時,聽得這等消息,怎能罷休,連夜修一封呈書,上報給徽宗皇帝。
那徽宗皇帝上朝一瞧這封呈書,勃然大怒,也不管楊再興如何功高勞苦,便罵道:「好賊子,你天波楊府世受皇恩,竟敢私通亂黨,你要謀反不成!」
這楊再興自小便受父母教誨,專會忠君報國,哪敢造反,只好跪地求饒,道:「啟稟我主萬歲,小人世代為大宋鎮守天下,忠心可表日月,怎麼能私通亂黨,倒反大宋呢?」
這時徽宗早已血流上涌,不分好歹,哪裡還聽得楊再興辯解,隨叫道:「左右,將這賊子金冠玉笏奪下、扒下他玉帶紫袍,給孤拖去大理寺,好好的審!」
這時殿前太尉宿元景慌忙站出,奏道:「皇上息怒,楊家世代為大宋出力,今日若傷他個好歹,世人必然心冷,日後定無人才敢報效朝廷,還望聖上三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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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聞言,便陰陽道:「宿太尉不知受了楊再興多少好處,今日要為這逆賊講話?」
宿元景急道:「皇上,莫要聽佞臣胡言,老臣從未受過任何人賄賂,只是以理行事,俗話道:家有諍子,不敗其家;國有諍臣,不亡其國……」
徽宗聞言呵呵冷笑,打斷宿元景的話,道:「照你宿太尉的意思,不聽你的,我大宋就要亡國了?」
宿元景這時被嚇得冷汗直流,道:「臣絕無此意,臣只是要講這個理……」
這時,宋徽宗忽得怒氣衝天,道:「如無此意,那就給寡人退下,你若再給他講情,寡人連你一起殺了!左右,給楊再興給朕拿下!」
說罷,那左右執戟郎不分好歹,將楊再興褪去官服,拉去大理寺受審。
那大理寺內,有一大理寺卿,名喚黃文安,自是最會審理案件,也是個秉公執法之人,遇見那冤屈之徒,也是伸張正義,所以江湖上也有他名姓,都喚他為黃佛兒。
這黃佛兒自然知曉那楊再興不曾聚眾造反,哪裡生這無端事來,定是那蔡京容他不下,這才要害他性命。
可現如今那聖上龍顏大怒,若自己上殿為楊再興說情,恐自己性命不保。
便與手下李少卿商議一番,判這楊再興誤認賊子為親朋,無心聚眾謀反,念其世有勛功,免其死罪,斷脊杖四十,刺配滄州,奪回其應享所有特權。
判決下來,那楊再興就算再冤屈,也追悔莫及,只覺得心中憤恨,本來這清白身家,平白無故卻在臉上燙下金印,恐怕這輩子要與那反賊之名過活。
卻說那楊再興心中萬分無奈,在獄中打熬六十日後,只好受那四十脊杖,打點行囊上路,虧了那楊再興為人甚好,這典刑之人下手很輕,不過只是破皮而已,還算能夠忍受。
可那楊母恐楊再興在路上受那解差的氣,卻早早與那差人十兩紋銀,叫著差人莫要在路上為難楊再興,又與那楊再興帶上了十五六兩銀子,路上也可以足吃足喝。
卻說那差人雖然收到了楊母的錢財,卻也收了那董超薛霸整整五十兩蒜條黃金,要叫這二人在路上尋一隱密處,要結果那楊再興。
真箇好狠毒的解差呀,果然一副害人的心腸,在這押解路途上,將這楊再興害苦了,稍微走慢些,這兩個惡毒解差便用水火大棍打那楊再興受創之處,使得這楊再興不得不加快步伐,這時又正直盛夏,楊再興被打得背瘡發作,更加走拖不動。
掙到半月之後,來到傍晚時分,這兩位解差早早帶楊再興住下客店,這二賊便在屋內暗自商議,道說那前邊二十里處,有一處濃暗松林,那裡不見人煙,少有烈日,在那裡結果楊再興,必然人不知,鬼不覺。
二賊下定蛇蠍毒計,隨即便燒起一鍋滾燙熱水,要賺那楊再興雙腳,卻是恐他武藝太高,殺他不成再命喪他手。
只見這二賊今日滿臉堆笑,進得那楊再興所住房屋,為首的那位言道:「楊將軍,這些天苦了您了,這眼見要到那滄州地界了,讓小的二人伺候您洗腳,好好睡上一覺,好叫你加些腳程,讓我們兄弟儘快交差。」
這俗話說那伸手不打笑臉人,這楊再興對著二人心中再有怨恨,也不想伸手去打。便說道:「多謝二位大哥了。」
只見這二賊放下水盆,瞧准機會,便將那楊再興的腳按進了那水盆之內。
這水盆之內可是剛剛燒好滾燙的熱水,這楊再興就算本事通天,也是人生父母養,哪裡禁住這燙,只覺得腳上吃痛,那腳瞬時間便起了十餘處黃豆大小水泡,楊再興那裡忍受得了,口中不住慘叫。
只見房門之外忽然衝進二人,只見這二人,一個紫面赤黃鬚髮,膀大腰圓,宛如金剛一般的漢子;
一個黑闊臉、銅鈴眼、絡腮鬍,一身橫肉頑皮的漢子。
只見那二人一手一個,將那二賊拽開,卻見這兩位大漢如同戲耍孩童一般,將這二解差高高舉起,要做打殺這二人之狀。
那楊再興恐二人徒造罪孽,厲聲喊道:「山大哥、燕二哥,莫要摔,饒他二人性命。」
你道這二人他是何人,原來那紫臉的,便是那紫面天王山士奇,那黑臉的,便是淨街閻羅燕虎。這二人只因義氣相投,早早便拜了把子,做了異姓兄弟。
卻說楊再興被押送之日,這山士奇就見董超、薛霸曾宴請過那兩位解差。
山士奇識得那董、薛二人是太師府上人,擔心楊再興路上遭人暗算,便早早安頓好楊母,約上燕虎悄悄跟上楊再興這一眾人。
只見今日離那滄州不遠,山士奇恐這二解差在此處動手,早早在這間客店住下,觀看他二人如何謀害楊再興,果然今日用這下作手段賺了楊再興雙腳。
這山、燕二人心中自然憤恨不已,今日便要打殺這二解差。
這山士奇聞聽楊再興不要害他二人,隨即示意燕虎放下二解差,卻又開口說道:「再興,不是哥哥說你,你這仁義心腸早晚會給你帶來禍端。你說,留著這兩個禍害有什麼用,直接結果了多好。」
那燕虎是個山野莽漢,也是叫道:「他奶奶的,這一路上,這倆壞種可沒少禍害你呀,啊!」
「洒家可都看在眼裡,洒家早就想把這畜生宰了,可山大哥說再等等,洒家這才忍過這半月,不然,洒家早就把這兩個破落戶細細剁做包子餡餵狗了。」
這二解差雖然貪財,卻也惜命,聽到這二人一致口徑要殺了自己,自然磕頭如搗蒜,道:「兩位大哥饒命啊!是那蔡太師恨這小太爺,我倆只是奉命行事,二位大哥繞我倆性命啊!」
這山、燕二人見這等沒骨氣的漢子便氣不打一處來。
山士奇直罵道:「你兩個腌臢蠢材、破落匹夫,怎麼如此便下跪磕頭?今日之事,若依爺爺,本該將你二人打死,為我兄弟出氣,但看在我楊兄弟面上,饒你倆性命,你兩個明日便去雇轎,抬著我楊兄弟走!若傷損半根汗毛,小心項上人頭!」
那楊再興卻苦苦勸道:「山大哥,哪有解差抬轎,囚犯坐轎的!」
那燕虎性直,卻道:「那依著洒家直言,這倆畜生就該抬著我家再興,若我家再興掉一根頭髮,就抽這畜生十個耳刮子。」
楊再興見這二人果是在為自己著想,便不敢再博二人面子,只好應承下來。
第二日清晨,只見這樣一副怪風景,解差抬著囚犯,後面跟著兩個大漢拿水火棍打解差後背。
這幾個人天涼時再走,熱時便歇,原來只一個月腳程的路,卻被這一行人走了四五個月,看那天氣,也正到了深秋涼爽時節,這才來到了滄州地界。
那楊再興早早聽說那滄州城有一位好漢,名曰柴進,江湖人都聽聞此人,平日裡只好仗義疏財,專好施捨救濟鄰里,也專愛天下好漢,只要是落難的好漢去投奔與他,必然也會有一番施捨,江湖人送他一個綽號,就叫做個小孟嘗。
江湖人都道他交友似孟嘗君一般,無論君子囚犯、富戶乞丐、官兵地痞都曾受過他恩惠,致此天下揚名,這才落得這等好名聲。
那楊再興卻要尋那柴進時,卻眼見正值正午,幾人水壺中水也早早喝淨,大家更是口渴難耐,隨即便找得一家茶館坐下,要下兩壺茶後。
那楊再興便問道:「店家,那滄州城內可有一位小孟嘗柴進柴大官人?」
這店家便說道:「這城中確實有一位柴大官人,這幾日他可能見這秋高氣爽,便去打獵,客官要去投奔與他,可能尋他不得嘞。」
這楊再興問完話,便開始喝茶,這幾人解完口渴,又灌了幾壺茶水,具都算好帳,那楊再興胡亂取出十數個銅板,付了茶錢,早早趕赴那滄州府衙而去。
復行得三五里路,便聽得林中幾聲馬蹄聲傳來,那山士奇與燕虎恐有山匪攔路,頓時間便拔刀護起楊再興來,只見山林中跑出來二三十位騎馬的高手。
那個帶頭叫道:「喂,你可是天波楊府,楊再興楊大郎嗎?」
楊再興聽得他說起自己名號,遂抬頭觀瞧,只見這人生得七尺三四長短,面上看,龍眉鳳目、皓齒朱唇,實在貴氣難擋。身上看,膀闊細腰,三十二三歲年紀。
看他衣著,真箇富貴,只見他頭帶海龍的帽子,身著一件明亮亮的短毛貂皮碎花襖,下身穿著上好的遼邦羊皮褲,腳蹬一雙緊趁利落狼皮靴,中間系一條金黃色絲韜,上有二十四顆月明珠璀璨光華。
真箇是天日之資,龍鳳之表,胯下一匹在遼邦處買來的上好馬匹,喚做萬里煙雲照,這獸上下黑亮如煙雲中一團光亮,也是全身無一根雜毛,能日行千二百里,登山跨澗,穩如走平地般相似。
這楊再興打眼一瞧,便知此人是柴進柴大官人,遂道:「小可便是楊再興,尊駕必然是那小孟嘗柴進柴大官人。」
柴進祖上乃是周世宗柴榮,只因他禪位與那趙大郎,特被批下滄州府有這兩千畝良田供養柴家,柴進自然貴氣難掩,平日裡他也無瑣事纏身,單單只愛這天下英雄。
可這柴進卻早早聽聞那天波楊府楊大郎得罪蔡京,被貶滄州,早早令人在滄州周邊打探,今日果然撞見,實屬高興不已。
那柴進見這楊再興一表人才、彬彬有禮,卻橫遭此禍,卻是心痛不已,連忙指著身后庄客,叫道:「給他們讓出三匹寶馬,我要與楊大郎一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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