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打草驚蛇

  閆玉也擺起譜來。

  朝身側點頭。

  梁豐年上前一步,少年聲音清朗,鏗鏘有力。

  「尊陛下聖意,肅京中違倫背法,查無籍在京人員,涉事嫌犯,稽往追故,著,五城兵馬司全權督辦,如有違,依叛論。」

  「依叛論」三字一出,韓王瞬間頭腦風暴。

  西州謀逆,齊王變反王,被面前這小胖子射殺,定國公率兵鎮壓,反王身下那三個黃口小兒,口氣一個比一個大,說什麼繼承乃父意志,收攏殘兵,實際上卻是節節敗退,迂迴逃躲,不敢與定國公大軍相遇。

  據那邊的探子回報,西州三子中已有人與定國公暗降……

  父皇這是何意,這個節骨眼讓五城兵馬司全城清查,是否另有深意?

  

  當日西州世子在京經營多年,既是皇親又是同輩,難免有所交集……

  西州存了逆反之心,他是不知的,他一個皇子,有正途可走,何必劍走偏鋒,相信父皇也不會疑心他至此。

  但,父皇生性多疑,近幾年身子愈發不健,脾性越來越古怪難測,難道,是想敲打他一二?

  是了,因老大進京,他與吳王雖不睦,卻默契的找老大麻煩,動作頻頻。

  就連閒王也沒真閒著,他人雖不在京中,給老大添堵,他也沒少攙合。

  韓王捋清了思路,覺得今日不能攔著五城兵馬司的人進府,禁衛軍從旁配合,更證實了他的猜測,此乃聖意,不可違逆。

  若他強勢阻攔,就真坐實了府中有貓膩。

  也會惹得父皇不喜。

  「本王府中清清白白,有什麼可查的,但既然父王記掛,允你們進府何妨。」

  韓王一番話說的極體面。

  閆玉半點不客氣,翻身下來,橫著膀子就進了門,下巴抬得高高,將目中無人,張狂無度演繹的活靈活現。

  韓王臉色發青,終還是忍了下來。

  五城兵馬司的人一進門,便封鎖了王府內的各處要道。

  除韓王后院的女眷可以留於院中暫待,府中所有人都要到前院集合。

  五六個文書,拿著韓王府的下人名冊一一對照。

  每個文書邊上跟著兩個少年,一個堂而皇之的對照王府的名冊謄抄,一個將存疑的下人指出來,單拎到一邊站著,再待細查。

  另有幾個小子,帶著人在府中的假山花木間徘徊,不時下幾鏟子。

  看的韓王心慌意亂。


  皇家子弟,誰府上沒個密室暗道啥的。

  明面上的人他不怕查,正是因為真正難以見光的都藏在府中的密室。

  韓王借著目眺四方的機會,朝一個站得離他不遠不近的小廝微微點頭,嘴上蠕動,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那小廝目不轉睛看了一陣,不著痕跡的後退兩步,繼而逃出眾人的視線。

  借著遊廊盆栽遮擋,很快消失。

  閆玉適時抬頭,看向房頂,眯眼一笑。

  韓王不禁說道:「閆副指揮使在看什麼,笑成這般,何不說出來,讓本王也樂一樂。」

  「韓王莫怪,本官自小在鄉間長大,沒見過京城這麼好看的月亮,真又白又亮。」閆玉睜著眼說瞎話。

  韓王看了看房頂,哪裡有什麼月亮,今夜星光暗沉,烏雲壓頂,瞧著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反觀韓王府內燈火交織,亮如白晝。

  「閆副指揮使就是這麼矇騙的父皇?黑的說成白的,沒的說成有。」韓王刺了一句。

  「韓王殿下大抵是對下官有些誤會。」閆玉笑意不達眼底,極認真道:「本官眼中非黑即白,非對即錯,明月哪怕被烏雲阻隔,皎皎依舊,人心黑了就真髒了,咋漂洗都不會白。」

  她突地話鋒一轉:「就如同韓王殿下府中這些人,瞧著都人模人樣,體體面面的,可背地裡做了啥髒心爛肺的腌臢事,韓王殿下怕也是不知道吧。」

  眼看韓王就要反駁。

  閆玉指著那一堆拎出來的人道:「林子大了,啥鳥都有,韓王殿下是做大事的人,目光放的遠,自然不會看到腳下些許髒污,不是啥緊要的,這些小賊自有咱們盯著,五城兵馬司乾的就是這份差。」

  韓王沉默一會,問道:「他們做了甚?」

  「嗨!無非是借王府的名頭欺男霸女,看上哪個小娘子就非要拉回家不可,人家爹娘氣的病的病死的死,這不就沾上任命官司了,縣衙那狀紙壓了一籮筐,韓王殿下您猜怎麼著,這搶小娘子的毛病,它會傳染,一個傳倆,倆傳四個,跟著學的還真不少呢。

  還有欺行霸市的,哦,就是買東西不給足錢,不光不給足還踹人家賣菜的老翁,硬搶啥的,不入流,我多說都怕髒了您的耳朵,韓王殿下您說說,您是那差銀子的人麼?咱這天潢貴胄的,府里隨便一樣東西,就夠他們吃一輩子,他們這些下人,死扣這點小錢,咋能這麼敗壞您的名聲。」

  閆玉幸災樂禍,小嘴繼續叭叭:「說起您府里的東西,那就更有意思了,您和閒王兩位殿下,養活了一條產業鏈啊!

  東西從府里偷出去,磨去印記,還是官窯的手藝,識貨的自然認識,打著官窯流出試燒或微瑕款的名號,折半賣也不低,銷贓這夥人甚至真的起爐找老手藝人仿燒,別說,經過多年苦心鑽研,真讓他們搞了個八九分像,半真半假攙著賣,往京外銷,還有一條專門走暗貨的路線。」


  「偷,銷,仿,轉,賣。」她掰著手指頭邊數邊樂,「有好幾年了,如若不是被咱逮到,還真讓他們做大做強,再創輝煌了哈哈哈!」

  閆玉笑得眼睛都沒了。

  韓王這裡卻是臉黑如鍋底。

  又臊又氣!

  這幫該死的!缺了他們吃還是缺了他們喝。

  乾的這都是這麼事!

  丟人!

  竟被這姓閆的小子抓到把柄,還甩到他跟前,下他的臉面。

  真該死!

  閆玉突然站起來,舉起一旁的燈籠,在身前晃了一個大圓。

  韓王斜眼看她,又轉頭看向她目光所視。

  心中一驚!

  房頂有人!

  他凝目四望,更是震動。

  人還不少。

  何時上去的?

  是面前這小子的人?

  韓王咬緊牙關,再看向閆玉的目光簡直要吃人。

  這閆副指揮使,除了府中各處要道安排了人,竟還在房頂有所布置,剛剛他傳話讓藏在密室的人離府,是不是已落入房頂那些人的眼中?

  此時想想,那些小子拿著鏟子亂鏟……

  有些像是,打草驚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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