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網中之魚
五城兵馬司重騎於坊市間馳騁如黑潮。
馬蹄鐵叩擊青石板的聲音在死寂的夜巷裡炸開，驚起檐角宿鳥。
內城人家，燈影綽綽，藏於門戶之內，窺見門縫外一點光景的守門小廝被刀背敲擊門板的震聲嚇了一大跳，便聽得外頭有人粗聲道：「關好門戶，莫出來瞎望！」
守門小廝在門內連連道是。
擦著額間突冒出來的細汗，退後兩步。
又不放心的招呼人來一起為門板加了一道老沉的門栓。
「外頭……」
小廝忙做個手勢，壓低聲音道：「噤聲，別打聽，別看，守好咱的門，我去裡頭回稟一聲，省得主家擔憂。」
……
城內各要道設卡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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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城兵馬司廣招協防的好處顯出來了，人手從未有過的充足。
別管這些剛上崗的協防頂不頂事，聲勢卻是拉出來了不假，瞧著唬人的很。
從韓王府密道溜出的一行黑衣人，目標明確，遊走於街坊暗巷，直奔城內河道，果斷下水。
竟都是水性極好，沿著河道而下。
「嘿嘿！還真讓咱給等著了！」
二鐵帶著人堵在外城牆的柵欄處，這裡是內河道的出口，引入城中的活水，皆在此匯流而出。
高牆如壁，城門緊鎖。
自河道潛游出城，是最優解。
「有人來了，偷偷抬了小閘，要不要摁住他？」
河道出門有大小閘門，大閘門輕易不動，抬起動靜也大，小閘口就便宜的多，平日裡乃是為清淤方便特意留出的口子，大小僅容一人通行。
二鐵嘿嘿兩聲，「先讓他們溜，別驚動了，城外還有人堵，跑不了他們，等魚們都過了閘，再摁住那人，動靜小點，抓活的。」
二鐵心道，敢在這當口開閘，必是韓王死忠，沒準還能吐出幾個來。
不多時，又有人來報。
「魚都游過去了，一個不剩。」
「數了沒，多少？」
「嘿嘿！前前後後下水二百來個，夠撈一陣。」
二鐵嚯了一聲，眼都瞪大了一圈。
「這麼多！」
「不光是韓王府跑出來的，還有藏在別處的，都像下餃子似的往水裡扎，嘿嘿嘿！」
二鐵看看被陰雲壓著黑峻峻的河水。
當機立斷道：「不能等了，再來也是三瓜倆棗的小蝦米，兩百來個不少了，眼看就要下雨，夜裡更看不清，可不能讓魚漏出去。」
「留一隊人，再有下水的，就逮了。」二鐵說完，便做了個手勢招呼其他人過來，神情嚴肅，道：「檢查裝備，草杆子都吹吹，別下了水才發現不通氣。」
他帶頭吹了兩下，氣很通暢，叼在嘴裡帶頭就入了水。
小安營在閆玉的影響下，一貫崇尚技多不壓身。
上山下河，全都行。
順著河底暗流，二鐵率先游到小閘口。
沒急著過，先摸索了一陣，找到一處暗扣，掰，小閘口瞬間擴張一倍。
這是五城兵馬司無私清淤河道留下的暗門。
後面的人魚貫而入。
一根根草杆悄然無聲的自閘口外的河道冒出。
水面蕩漾，層層波暈。
這點不同尋常的動靜，很快便被砸落的雨水掩蓋。
二鐵帶著人快速靠近目標。
他們不需要出水呼吸，雨水又遮蓋了形跡，潛游到近十丈的距離才停下。
這個距離已經非常近了。
若不是雨夜，韓王手下的精銳定能發現他們。
齊刷刷的草杆在水面豎立，靜靜等候。
「下網！」
羅大沉穩的揮手。
一張張漁網拋灑。
幾乎將整個河面覆蓋。
偶有間隙，被人冒頭，立時便有箭矢招呼過來。
此時的河道，儼然被被圍得密不透風。
河岸兩側，站著拉滿弓弦的射手。
數十個木筏並排橫陳，隨著羅大一聲令下，撐杆的漢子們迅速用麻繩將木筏扎在一起，縱使雨水再大，也能最大程度的維持平衡。
甩網的甩網，更有轉著繫繩爪鉤的瞧准了嗖嗖嗖擲出去。
一鉤一個準。
鉤住便有人幫手，將水裡的黑衣人拖拽出來。
此次城外圍堵，來的俱是小安營的精銳。
力氣大的驚人，兩個人配合著拉一個，輕鬆到飛起。
才拉到岸邊，幾個黑衣人暴起偷襲。
還未曾碰到小安營的衣角，便被人當頭一車板敲下來。
暈暈乎乎便被捆了個結實。
有那實在扎手的，反擊的過於激烈。
小安營的弓箭也不是吃素的，紛紛射殺。
鮮血隨著雨水流入河中。
水裡的黑衣人愈發不敢冒頭。
眼見前路與兩側岸邊皆有埋伏。
這群訓練有素的黑衣人仗著水性試圖退回至之前的水域。
卻正對上水中潛伏的二鐵眾人……
……
一人單騎，雨夜狂奔。
馬在韓王府大門停下，人下來，整個人猶如剛在泥塘里滾過，走一路滴答一路，全是泥印子。
閆玉看清來人，眼睛亮了亮，起身迎了過去。
「二鐵哥，咋樣？」小胖子按耐不住的問道。
「嘿嘿！」二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嘿嘿笑道：「全逮到了！」
二鐵語氣興奮：「他們果真是從水裡跑，在城外被堵個正著，這幫人賊得很，偷偷給咱網子都割破了，撈上來一個不小心就讓丫跑了幾個。
多虧戚大伯覺著網子的分量不對，多瞅了幾眼，一個石頭扔過去，嘿嘿嘿，正砸那人頭上，開瓢了，嘩嘩淌血，人當場就沒了，另外幾個一下就鎮住了，這愣神的空，咱的人箭就跟上了，全放倒。」
「沒漏的吧？」小胖子歡欣問道。
「一個沒跑。」二鐵挺胸，答得驕傲。
小胖子又問：「多少活口？」
二鐵認真道：「四十來個，有幾個傷得重，我走的時候，出氣多進氣少。」
「這麼多。」閆玉喃喃，她下令無需留手，沒想到會剩下這麼多人。
「從那閘口跑出來兩百多個，比咱預想的多。」二鐵解釋了一句，他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又道：「我瞧著，怕還有旁的人，不全是這府上的。」
閆玉點點頭，這也合乎情理。
今晚上內城這麼大的動靜，恐怕驚了不少人，心裡有鬼的都待不住。
外城有問題的空宅被五城兵馬司清出不少，大肆招協防，等同到處都是五城兵馬司的眼線。
既然外城也不安全，當然是往城外跑。
河道閘口，她能想到，旁的人一樣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