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是真的

  台下的張超陽也得到了破陣子的回應，「真不巧，張晨這之後都有安排了，明天他就回榕城了。不過我把老闆你的電話給他了，他也留了自己的，你們可以私下再聯繫。」

  張超陽點點頭，他也是很忙的，參加既定的事務，排好的論壇活動，聽取匯報，和投資人的飯局……今天其實是他打算臨時推了接下來晚上的安排，和張晨一起吃個飯，再聊一下，或者談談商業上的東西，但既然張晨有安排，那也就算了，他繼續行程就是了。

  張晨的表現讓他非常感興趣，在這個普遍焦慮著創業，急於證明自己的時代，張晨反倒展現出了另外一種狀態，他不著急兌現，不著急站隊，甚至不急著被認可。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在張超陽的直覺里，總覺得張晨展現出的是一種篤定的鬆弛感，不急不躁的，篤定他所預言的事物都會發生。這種定力和洞察力太難得了，也太罕見了，就憑藉這種信念，也是值得認真對待的人。所以他倒是決定好好觀察他一下，而他對張晨的示好，也是因為接下來張晨的那一套說辭，他也是會用的，會拿去跟投資人講故事的。當然，他也會作為這個理論的支持者，之前想投資張晨的那個遊戲項目，也就是想付點利息。

  至於張晨的這個理論，這一番話，它不是當場就能讓人拍板，立即轉向的判斷。

  這可能是未來，但既然是未來，現在來說還是太早了。早到都不足以成為公司的戰略依據，因為與之對應的，人人都可以進行連接的那套硬體基礎，還沒有出現。也不足以寫進PPT，路子太野。甚至也不可能調整sohu的航向，但他會多一些謹慎。

  他本能的認為，當張晨說的那些會有一個窗口期，窗口期出現的時候，那麼早就有過心理預防針的他，便會毫不猶豫的指揮sohu這艘大船進入。

  張晨說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

  他倒要看看這匹年輕的黑馬，最終會跑上一條什麼樣的賽道。

  張晨拒絕飯局也是真的有安排，他本身就是為了看自己女朋友而來，當然沒有時間再和張超陽吃飯，該說的已在台上說完，再深談無非是對方試圖套取更多對未來具體的設想，意義不大。

  非但如此，還在沒有徹底宣布論壇結束的時候，張晨就拉起了沈諾一，低聲說了一句：「快溜！」純粹是不想兩人之間的私密時間再被更多的占用了。

  於是王璐，羅晴和胡嘉宜就這麼睜著眼看著這兩人提前離開，迅速逃離了論壇。

  「不是……這就走了啊……」羅晴「八卦之心」正在熊熊燃燒的時候，這種事興致來了怎麼能不拉著當事兩人狠狠聊一下，審問一下「當事人」，而且這得多長臉啊，她簡直想立刻衝上去拽住兩人，非得讓張晨陪著在校園裡「風光」地走上一圈不可，所以看著張晨拉著沈諾一要走，她如喪考她。

  結果一隻手狠狠拽了她一下，把意圖起身挽留的她給摁了回去，她扭頭看向王璐，王璐此時顯出了她練體育的勢大力沉，把羅晴牢牢摁在座位上，補了一嘴：「你沒聽到人家明天就走嗎！這種時候就別當電燈泡了！」

  羅晴「嘿」一聲看著王璐，心想你不是最看不慣張晨的嗎，怎麼現在胳膊肘往外拐了。

  王璐哪能不知道羅晴這意思，就用近乎於耳語的聲音，又快又直白的嘀咕道：「瞪我幹嘛？一碼歸一碼！人家大老遠跑來，折騰這麼大場面，不就是為了見咱們諾一一面嗎？就沖這心思，這會兒也該把時間留給他們，功……管他功勞苦勞，總歸還是有的吧！」

  胡嘉宜就只是笑而不語的看著兩人的爭吵，沖張晨和沈諾一那邊輕輕擺了擺手，又對不放心看過來的沈諾一做了一個嘴型：「快去吧，拜拜！」

  摻雜著數據機的撥號聲，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的電子閱覽室。

  劉藝萌刷卡，幾乎是奪門而入，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睛發亮，目光掃過幾個空位，她迅速趕了過去。論壇結束後，蔣琪、周小茹她們還在回味或爭論，她已經等不及了，路上就買了個麵包和礦泉水，一邊吃一邊走，這是她平時打算追劇時的操作，而現在，吃完麵包當做下午飯，她就直接進了電子閱覽室，一刻也不想耽擱！

  迅速找到一台空機位坐下，開機，經過如今看來有些漫長到不像話的windows桌面加載後，她搓著五指興奮的地打開了校園bbs的頁面。

  點進「水木清華」，心跳頓時快了一拍。

  果不其然，版面被頂爆了，好多都是和下午論壇相關的帖子。

  《【文字直播】張超陽vS神秘年輕創業者？網際網路2.0驚現清華禮堂！》

  《誰認識今天台上那個叫張晨的？萬象江湖是什麼來頭？》

  《速記整理：關於「廣場」與「街巷」，關於「我即是世界」（乾貨）》

  《理性討論：2001年網際網路寒冬，門戶已死？我們是不是見證了歷史？》

  帖子後面的回覆數都在飛快增長，不斷被頂起。

  她點開第一個貼。

  樓主的發言很克制：「今天下午在大禮堂。不評價立場，只說一點，張超陽在被「帶著走』。哎，sohu今年也是不好過！」

  下面也是激烈討論。

  1L：「同感。張超陽學長本來是標準流程，總結歷史，展望趨勢，後來卻明顯在追著問。」7L：「有沒有人能復盤一下「網際網路2.0』的說法？不是技術升級，是關係結構升級？」15L：「回7樓，這話我也記下來了，聽著很玄，但想想論壇，社區，用戶粘性，好像也對得上。」18L：「張學長也很有氣度啊，被人當面否定「門戶即終點』，他也不反駁，反而和對方共同探討。」19L：「樓上，如果是融資，這種說法有點傷人。」

  22L：「那他不也拒絕了投資建議嗎。《三國戰略》這款遊戲有人在玩吧，有邀請碼嗎，我也上去玩一玩！」

  45L：………以上大家說的都對，但我要提醒一句，別人家說什麼，就傻傻跟著學，好多東西，真要落地，會得罪很多人！」

  55L：「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說到底對方就一個《三國戰略》，還在公測，只能說是一個初創企業，這個遊戲能不能成功掙到錢，能不能活下來還另說呢……」

  劉藝萌看了一下，儘是這些網際網路浪潮方向性的，趨勢性的討論，倒是非常熱烈，而她又熟門熟路的點進了一個沉下去的「校園天地」版塊，找到了她早些時候參與的那個帖子《【八卦】神仙姐姐有男朋友了？》。

  她點進去，裡面還都是那些老回復。

  猜富二代的，說長得像是癩蛤蟆的，外校的長得普通靠著會哄人得手的。

  就是現在！

  劉藝萌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完成一項莊嚴的儀式。她雙手放在鍵盤上，開始打字，劈里啪啦，帶著一種「手握獨家真相」的急切與驕傲發帖：「神仙姐姐男朋友！各位！別再猜了！實錘來了！！！」「下午張超陽，汪延出席的那個網際網路青年創業論壇上，和我們「數字英雄』張超陽對話的那個。萬象江湖創始人，張晨，就是之前八卦帖子裡討論的，自動化系沈諾一的男朋友！本!！人！」她停了一下，想像著屏幕另一端可能出現的震驚臉，嘴角忍不住上揚。

  「我，還有我室友，今天中午還和他們一起吃的飯！千真萬確！張晨本人比論壇照片上（如果你們能找到的話）還要有氣場，但對沈諾一超級溫柔！他是川大的！專門跑過來看女朋友的，上台演講都是「順便』！」

  她特意強調了「順便」兩個字，覺得這個細節格外有衝擊力。

  「再順便說一句：真人超級帥！聲音好聽！思路清晰到爆炸！沈諾一眼光絕了！（我是女的，純粹敬佩！）」

  做完這一切，她像完成了一件大事，長長舒了一口氣，向後靠在並不舒適的塑料椅背上。但她沒閒著，立刻刷新頁面，緊緊盯著自己的發帖回復區。

  一秒，兩秒……隨後，刷新。

  回複數從個位開始狂跳！

  1L:「?？？？？？？？」

  3L：「你認真的？」

  5L：「你在現場？」

  8L：「等等……神仙姐姐=自動化系那個沈諾一？」

  11L：「臥槽！！！真的假的？？？信息量太大我緩緩……

  23L：「樓主你中午真的和他們一起吃飯了？求細節！求真相！求更多！」

  34L：「「順便』上台演講……給大佬跪了！」

  回復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多，她的樓層被迅速引用、討論，這個沉寂一段時間的八卦消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頂上了論壇全版「今日十大」的末尾，並且排名還在攀升。

  劉藝萌看著屏幕上飛速滾動的文字，看著自己發布的「真相」引發的連鎖反應，一種混合著參與歷史，哪怕是微小一角，掌握獨家信息的巨大滿足感，油然而生。

  還得是我們新聞系啊。

  掌握獨家新聞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

  牽著沈諾一從側面溜出大禮堂之後，兩人就像是要逃離人群一樣，秋日傍晚的風帶著涼意，撲面而來，卻吹不散沈諾一臉頰的熱度。

  她的手被緊緊攥在張晨溫熱的掌心裡，一路穿過散場的人流，繞過二校門，徑直朝著人跡漸少的荷塘方向跑去。

  直到看見那方著名的「水木清華」匾額，在暮色中顯出一種沉靜的威嚴，張晨才放緩腳步。整個過程中，兩人雖然儘量避開人群，但還是免不了會被一些人看見，有的會多朝他們看幾眼，然後不動聲色的跟身邊人低聲交流：「就是他嗎？」

  當然，有的是沒有聽講座的，純粹是認出了沈諾一這號人物，驚訝於她被人牽著走，就這麼穿行過校園。

  「跑什麼呀？」沈諾一微微喘著氣，眼裡卻漾著光。

  她有些捉促的笑著：「怕你一會被人圍起來，唐僧進入盤絲洞？」

  張晨一笑道：「這不是有景欽銘在，萬一被人找上來約飯，我和你單獨相處不就沒了時間了。」「那把我帶上一起蹭飯唄。怕我被想認識你的更多美女看見啊？」沈諾一難得的露出了一絲小女兒情態的吃味。

  「怕你那麼受歡迎，一會誰都走不了了。」張晨就道，「還有，今天已經耽擱了很多時間了，我不想再浪費多一秒鐘和你單獨在一起的時間。」

  這番話在溫涼的秋天傍晚中，讓吹過兩人的風都顯得很安靜，於是就凸顯了兩人尚未平復的呼吸。方才那個在禮堂上和張超陽對談的創業者消失了，此刻在沈諾一面前的，只是那個風塵僕僕趕來，眼神又熾熱而帶著些疲憊的大男孩。

  似乎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張晨反倒顯得有些孩子氣。而在剛剛的台上，他陌生得讓沈諾一有些心悸。她以前就覺得，張晨內心裡好像藏了一個更深遠的靈魂，他對做事的態度，對遊戲項目的考量和理想，都似乎在同齡人之上，但他不在她面前過於表現，這也是讓她覺得張晨很真實的地方。

  但是方才，就在之前，她好像看到了個陌生的張晨。

  所以包括她的室友們在為之震驚的時候，她其實也很是震驚，一點不在她們之下。

  「你………」沈諾一似乎有很多話想說，但此刻也只剩下一句略微帶著嗔意的輕喃：「你都沒告訴我。」「想給你個驚喜。我不是連來找你都沒說嗎。」

  看到沈諾一欲言又止，張晨道：「是變成驚嚇了嗎？那要是你不喜歡，我下次不搞這麼突然襲擊。抱歉了啊。」

  「不是的……我是很歡喜的。」沈諾一搖了搖頭。

  隨著荷塘周圍的安靜，沈諾一心中的那份不踏實感，也逐漸清晰了。

  「我沒有不喜歡你這樣的意思。只是……張晨，」沈諾一輕聲道：「你在台上的時候，我好像第一次………不認識你了。」

  張晨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他一半面容隱在陰影里，更顯得輪廓深邃，眼神難辨。

  女孩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我覺得……你一下子變得很高大，很遙遠。」

  「我怕，我有一天牽不上你的手了。」

  她為他驕傲是真的。

  但她一直憋著的心裡話，她此刻放下了清冷和以往的驕傲，放下了情侶之間過招的那些偽裝和矜持，袒露了她內心的忐忑與隱約的自卑。

  也是真的。

  （叉腰！我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