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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是弗里德曼教授要找他

  第519章 是弗里德曼教授要找他

  「你哪看到的我?」

  「電視!」

  「是嗎?我怎麼沒看到。」

  余厚啟指著松下彩電,然而電視台卻故意被餘切調走了。余厚啟頓時傻了眼,他湊到電視機前,掀開電視底座上的調頻區,按了幾次,最後在央台的三台停住。他說,「這上面!」

  電視上播放的是《正大綜藝》的預熱。泰國商人謝國民對著電視,用潮汕普通話說:「十一月是我們泰國的水燈節,曼谷、大城府、清邁這些地方都有大規模的水燈放流儀式————」

  畫面順勢切成了往年活動的場面,大花車、燈光秀和河流上漂流而去的天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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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作為在泰國地區的華人,我們也心繫祖國。」謝國民這樣介紹自己,「最終《正大綜藝》會成為內地戶外綜藝的開拓者,一道架起觀眾和世界之間的橋樑————我們始終記得,余先生小說《出路》對東南亞華人的影響,這就是我們交流的意義。」

  「爸爸!這是你!」余厚啟拍掌道。

  餘切心中暗喜,自己的好大兒似乎是開智了!他知道這說的是什麼。餘切表面上卻故作鎮定,「你怎麼找到這個台的?」

  「這個!」

  余厚啟伸出手指頭在空中戳,有點著急,他還不太會形容腦海中的想法。餘切明白他指的是央台三台的台標。

  「你認識這個?」

  「嗯!」他點頭。

  「真聰明!」餘切大喜過望,頓時抱過孩子親了一口。

  這三個旋沒長錯,誰說的旋長得多沒腦子?

  無稽之談!

  這一時期,央台一共三個台,一台主頻,二台經濟,三台綜藝說是綜藝,其實音樂、歌舞,小品無所不包,小孩子最喜歡看這個台。

  《正大綜藝》是今年4月份登錄央台的,因為比較新奇,很受年輕人歡迎。央台的台標在這一年變了很多次,對小孩子來說不容易記下來,余厚啟卻能認出來。

  說明他記性不錯,分辨能力也尚可。

  晚上,張儷下課後,餘切提前在學校門口等著。她抱著書剛出來就看到車,小跑著過來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今天來這麼早。」

  「啪!」

  上了車。

  餘切直說,「余厚啟今天認出來我了。」

  張儷想岔了:「你是他爸,他能不認識你?你說的什麼話?」


  「他是在電視上看到我的,認的那個我。」

  餘切花了番功夫解釋這個事兒。

  大多數兒童看電視,只是被畫面吸引住了,很少有思考其中內容的。更不要說余厚啟認出來是哪個台,起初畫面切到了其他地方,余厚啟不哭不鬧,他注意力也沒有丟失,這是很了不得的品性。

  是嗎?

  張儷半信半疑,她這兩年已經接受孩子普普通通了。「看動畫片能看出來什麼?你這麼說有些道理,但是也挺勉強。」

  「到現在余厚啟也不會背詩,也不愛動,林一夫的孩子兩歲都能背宋詞了————我想教他,他也不愛學。」

  餘切點頭道:「是不能這麼快下判斷,我只是想,假如真要聰明呢?」

  真聰明?那就請名師輔導唄,何必特地拿出來說!

  我們家裡也認識挺多人,還能缺什麼老師,這可是首都啊————張儷忽然瞪大眼睛,激動得顫了一下,「找楊教授!他教孩子有一套的!而且,他就在咱家隔壁。」

  找老楊?

  餘切確實有這個想法。

  之前開玩笑說帶著肉條來,就是留了個話尾巴。

  楊振寧教孩子很有一套,他仨孩子楊光諾、楊光宇和女兒楊又禮通通學有所成,楊光諾是計算機專家,有傳聞在幫後來的谷歌幹活兒,楊光宇是化學專家,女兒是美國醫生—三個孩子雖然都沒搞物理,但在各自的路上發展很不錯。

  尤為可貴的是,楊振寧不是靠雞娃整出來的,而是相當開明,他三個孩子身心都很健康,沒有一般華人孩子那種「原生家庭陰影」。

  而張儷的教法有點問題,餘切不大認同,但他也沒太多時間管孩子,也不能責怪張儷。

  「我們再看看,過段時間我帶孩子找老楊串串門,看他那邊什麼想法。」

  張儷已經是興奮起來了:兩年了,這才看到孩子一點聰明的跡象,這一天來的太晚了。

  接下來的三四天,餘切花了些時間觀察余厚啟。不僅是他,張儷和陳小旭都把注意力放到了這裡來,宮雪在滬市拍戲,她自然沒時間。

  這一觀察,確實讓餘切看出來了一些問題。

  首先是理解上,余厚啟總要想透了才說話,他很少憑本能做事,總要心裡琢磨一下。

  朝陽公園建了個市民活動中心,有一條特別長的滑梯,小孩都在那一個接一個玩,余厚啟趴在滑梯口就是不下去,餘切鼓勵他,他卻望著餘切。

  餘切明白了,走到扶梯底下作勢拖著他,余厚啟這才滑順下去。


  這一滑給他滑開心了,自己要再滑幾次,第三次時,餘切說,「我不能幫你的忙了,你自己爬上去。」余厚啟楞了一會兒,自顧自的往上爬,他使不上什麼勁兒,就拉著欄杆上去————前面有個小孩滑太快了,把前一個踢著了,余厚啟大吃一驚,說什麼也不肯下去了,他專挑那種前後無人的時候,連滾帶爬的滑下去,唯恐被後來的人趕上了。

  他又發現了他滑的比別人快(因為別人是厚棉褲,他是運動羽絨褲),太快了,於是他用胳膊作為緩衝,稍稍控制自己的速度。

  到七八次之後,他爬不動了。望著餘切,希望餘切能抱他過去。

  餘切有意考驗他:「我跟你一去爬上去,我就沒辦法在底下接你了。」

  「媽媽呢?」他說的是陳小旭。他一說,陳小旭咧開嘴就打算接餘切的班,被餘切攔住了,「你媽媽不願意來。」

  陳小旭向來對他是百依百順的。

  怎麼會呢?

  余厚啟思考了一會兒,有點委屈,這時餘切說,「我們明天再來,你看你褲子都滑破了,到時候你媽要說你。」

  這個媽媽,說的是張儷。

  余厚啟頓時明白了,他扭著頭,答應回去。

  這種時候還很多。余厚啟可能和魯迅的兒子周海嬰一樣,是個右腦發達的理科腦袋。

  加上余家的條件,他將來學點東西綽綽有餘。

  另一個問題出在教育上,張儷和陳小旭是兩個極端。張儷對余厚啟的要求比較嚴,有點「大家族嫡長子」的感覺,余厚啟才很小的年紀,他吃飯、說話,甚至作息都有一套規矩!平日裡呢,張儷執行的是雙語教學,會故意的把一些家裡的物件,把英文的說法教給余厚啟。

  而陳小旭對余厚啟極端溺愛。

  事實上,她本來也是要求高的,但這是張儷的孩子,出於這種原因,陳小旭就從來沒有批評過他。

  無論是任何事情,陳小旭都和顏悅色的和孩子聊天。

  11月,陳小旭忽然嘔吐,驅車去醫院檢查後,發現也懷孕了,已有三四個月,這次是個女孩。這下餘切徹底照顧不過來,請出了自己的母親馬小蘭助陣。

  余媽的到來,使得這種情況更為誇張:張儷希望在余媽面前,表現出自己能管教好孩子的樣子,而陳小旭表現得十分大度。

  余媽評價道:「你家裡氛圍有點怪,我說不好是負負得正,還是兩樣不好的都沾全了。」

  餘切很無奈。「楊振寧家裡是慈父嚴母,林一夫的情況也是這樣。我就不一樣了,我的活兒都被拿走了。」

  「哦,這確實得怪你,誰讓你老不在家!你知道他們為什麼慈父嚴母?因為男人都有了事業,當媽媽的只好加倍的用功夫在家庭上!」她又問。「還有,現在小旭也又有了孩子,她說不定有孩子以後又不一樣了,還有一個女演員呢?」


  「您老哪知道的?」餘切真是驚訝!

  「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她應該最大你既然負責,負責到底,沒孩子算什麼負責「」

  。

  餘切嘗試解釋,他如今的財富足以讓很多人榮華富貴一輩子,也包括宮雪,因為宮雪目前沒有表露出任何生娃的意願,她作為滬市人,在這一時期已經表露出一些丁克的想法。

  但余媽不這麼認為:「你聽著我的話,西方那邊的觀念怎麼說你別管,你不是生活在中國嘛!宮雪,是宮雪吧?!」

  餘切點頭。

  余媽繼而一鼓作氣、斬釘截鐵道:「她不論現在怎麼想,今後一定會後悔的,沒孩子就沒有伴,以後也沒有話語權,對她來說尤其這樣,人不會清高一輩子的,錢也不能買來所有東西!」

  甚至她不一定能像今天那樣,熱衷於表演事業了,這不是說宮雪會有其他想法,而是說到一定年紀後,她可能對任何事情都不再有多大興趣。

  餘切不認同餘媽的話,但他一定程度上,了解了上一代人如何進行思考的。

  余媽頗有一種《江村經濟》裡面的思維:【在一定的經濟條件下,這個群體(家庭)

  本身無限的擴展很可能是不利的,因為擴展家庭會導致摩擦的增加;但規模也十分重要,這甚至更優先於父母之間的感情和婚姻,因為孩子本身就是他們的目的————丈夫和妻子在結婚前是互不相識的。】

  【子女還起著穩定家庭群體裡各方關係的作用。子女的經濟價值也是很重要的。當父母年老而不能勞動時,他們就由兒子們來贍養,他們尊嚴也依賴於此。】

  【婦女在生育了孩子之後,她的社會地位才得到完全的確認。同樣,姻親關係只有在她生育孩子以後才開始有效。】

  這些放在今天還有道理嗎?

  不一定有道理了,但這是九十年代,人們要想明白這一切,還需要更長的時間。現代的人仍然受到過去的觀念影響。

  餘切恍然大悟,甚至明白家中的教育氛圍為什麼是這個樣子?這不是任何人的問題。

  他召開家庭會議,要求張儷在孩子六歲前,不得安排任何功課性質的補習,張儷問,「那他怎麼發展他的興趣?」

  「咱們隨著孩子的興趣來嘛,他要學鋼琴嗎?」

  「沒呢。」

  「學書法?」

  「更不可能了!」張儷說到這,忍不住笑了。「這怎麼可能?我跟你說,他就愛看動畫片。」

  「那就看動畫片得了,才兩歲,學這些幹什麼?」


  「那不行,就是因為小,才事半功倍,要培養他的興趣。」張儷嘟囔道,死活不同意。首都這時已經有很多興趣補課班,在沃森帶來的「智商論」風靡全國後,首都人民似乎最愛看到天才少年的誕生,而且越是權貴家庭越是如此。

  中國第一個少年補習班出現在1978年,名為「京城四中及北醫子弟高考補習班」,興趣班也在這一時期如雨後春筍一樣開得到處都是,到今年已經非常普遍。

  比如後世很出名的「京城少年宮」,就是在這兩年落成的。位置就在二環,它建築面積達到上萬平方米,足以容納數千人同時學習——在這方面,大城市是遠遠走在內地其他地方前沿的。

  張儷也受到感染。

  餘切只好降低條件,「四歲,四歲!」他說,「這是我的底線了。」

  張儷只得同意,但買了一大堆教育片,在家裡整天的放。餘切本來想把片子藏了,但是沒想到余厚啟居然也看得津津有味,他就沒有再說什麼。

  11月,餘切先前與人合著的成果《計劃體制》節選,發表在《經濟研究》當中,主要是他有關干德國合併的研究,結論很簡單:自由市場造成了物價飛漲。

  但餘切不是簡單的批判自由市場,他是把通貨膨脹描述為一種經濟現象,既不屬於計劃體制,也不屬於自由市場,它僅僅是一種現象而已。因此它既出現在德國,也出現在八十年代一段時間內的中國內地。

  這其實打破了近年來的敘事:由於東歐地區物資供應不力,而歐美成功的度過了滯脹迎來第三輪科技革命,因而「通貨膨脹」開始被描述為計劃體制特有的現象。

  美國人弗里德曼大力贊成這種觀點。

  《經濟研究》是社科院的刊物,而弗里德曼他訪問的最後一站就是社科院,他向人詢問:「我想知道,這裡最新最好的研究成果是什麼?」

  有人給他拿來了這篇研究稿,他看後又遞給托賓看。

  「托賓,你覺得這篇文章如何?」

  「真知灼見。」

  弗里德曼搖頭,「我認為是強詞奪理。」

  接著,他隨便找了個社科院的人,「我希望能和余先生見一面,他這裡有一些錯誤,我願意指正他。」

  來人顯然被弗里德曼的大膽嚇住了,「那是余教授,我們不容易喊得動他。除了課程之外,他應該休假當中————」

  「那你告訴他,是弗里德曼教授找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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