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名利難擋
第449章 名利難擋
商陸七人小心翼翼的沿著碎石路,不知道走了有多遠,忽然看到前方隱約浮現出了一棟建築的陰影輪廓。
這一回,七人沒有再派出紙人、木鳶或者巫鼠之類的玩意兒,前去偵查。
之前的經歷讓他們意識到,在冥墟凶地里,傀儡巫術不見得有用,甚至還很容易打草驚蛇,引來邪祟的關注。
雖然沒用傀儡,但七人還是有辦法。
陸道口誦咒語,右手飛快地在身前勾畫了幾下。
縷縷巫氣從他指尖湧出,化作一道道的巫咒,飛進到了眾人的眼睛裡,瞬間就讓他們的視力獲得了短暫提升。
哪怕前方陰暗,還有血霧繚繞,依舊能夠看清——除了呂陽。
因為陸道只畫了六道巫咒,並沒有給呂陽。
呂陽瞧了眼左右,見每個人都眼冒巫光,唯獨他沒有,急忙低聲提醒:「陸師叔,還有我,我還沒得到巫咒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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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陸道漏了,結果陸道看著前方的陰影輪廓,頭也不回的說:「你的雙眼有恙,承受不住巫咒的加持,容易加重詭變。」
呂陽聽到這話,頓時沒了脾氣。
他雙眼的情況確實不好,尤其是在紙橋上,被無面幽魂吊起來的時候,不自主的往身後看了一眼,使得怨煞沖眼,加重了眼睛的詭變。
這會兒,不僅看啥都是黑白色,眼皮還紅腫的跟饅頭一樣,並且瘙癢異常。
要不是陸道、許山給他施加巫術,壓制住癢痛,緩解了腫脹,只怕他這會兒,不是雙眼腫的睜不開,就是連皮帶肉都給撓爛掉了。
「呂師兄,你也別急,等我們看清楚了前方的情況,自會告訴你的。」商陸安慰道。
呂陽連聲催促:「那你們快看看,前方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是一座殿宇。」
商陸的視力本來就很強,在得到了陸道「千里眼」巫咒的加持後,更是瞬間就從陰暗與血霧中,看清楚了前方建築物的情況。
「殿宇?」
呂陽聞言一愣,嘟囔著這鬼地方會有什麼殿宇?卻聽一旁的白凌虛,發出了低呼:「殿宇前面有個台子,好像是座祭台,啊,祭台旁邊還有個架子,有牲畜被吊在了上面……不對,不是牲畜,是人!這三個人的腦袋呢?怎麼沒有腦袋?」
商陸也瞧見了這一幕:「他們的腦袋被擺在了祭台上。」
陸道同樣看見了,嘶道:「這是在行人祭啊!」
「被獻祭的是什麼人?祭台旁邊還有什麼東西?周圍有沒有監丞他們留下的提醒?」呂陽連聲催問,急的是抓耳撓腮,恨自己怎麼就眼睛出現詭變?不能在第一時間,看到前方的古怪情況。
與呂陽不同,商陸六人卻是看的很清楚。
在他們前方,矗立著一座殿宇。
殿宇不高,但是從殿宇裡面翻飛出了縷縷黑氣,讓它遠遠看去氣勢非凡,攝人心魄。
這座殿宇非石非木,乃是用的枯骨壘成樑柱,腐屍堆作牆體,腦袋充當瓦石,雖然詭異可怖,但是與冥墟里的風格一致,倒是沒有讓商陸六人覺得有多驚訝。
反倒是殿宇前方的那座祭台,以及祭台上面掛著的「人牲」祭品,叫六人齊齊皺眉。
因為他們都看出來了,這三個充當祭品的人,應該是剛死沒多久,開膛刨肚的傷口,都還是新鮮的,在不斷地往下滴血,引來了一群爬屍,在絞架下面仰著腦袋,張大嘴巴,想要接血喝。
不過,從三具屍體上面流下來的血,卻是一滴都沒有落到地上——血珠落到半空,就會憑空消失,像是有一張無形的嘴巴,搶在地上的爬屍之前,吸走了這些血。
不止如此,三具屍體還在從四肢到軀幹潰爛,潰爛的速度不慢,爛掉的血肉也沒有落到地上,同樣是憑空消失。
仿佛三具屍體不是潰爛,而是被某個看不見的東西,給啃噬吃掉了。
最關鍵的是,在這三具屍體身上,穿著的都是巫袍。
白凌虛低呼道:「我認識左邊那顆腦袋,他是僰治郡巫院的馬文向,我曾與他做過買賣,他最擅長的便是祭祀科儀,沒想到今日在這冥墟凶地里,竟是成了祭品。」
陸道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飛快地在上面畫了幾筆。
商陸瞥了一眼,發現他是在繪製冥墟凶地里的簡易地圖,以及注意事項。
收起本子後,陸道扭頭,與子鼠巡狩和許山進行商議。
「前面那座屍骨殿裡,極可能藏著兇險與詭異。我們這次是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被強行拖進冥墟凶地的,不好冒險去探查,還是想辦法繞開,等下回帶足了工具器物,再進去探尋也不遲。」
子鼠巡狩和許山齊齊點頭,都同意繞開前方那座詭異的屍骨殿。
他們看的很清楚,碎石路到了屍骨殿外,並不是一條路只能進屍骨殿,而是分作了兩條。
一條往屍骨殿裡去,另一條則是從外面繞到了屍骨殿後面。
既然打算要繞行,準備工作就得做足。
子鼠巡狩手結巫印,連續釋放了好幾個巫術,用來隱匿眾人的氣息和聲音。
許山也催動陣盤,放出了道道巫光庇護眾人。
做完這些,七人方才繼續前行。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屍骨殿跟前,呂陽也終於是看到了這座鬼殿的恐怖模樣,以及殿門外祭台上,已然被「啃」到殘缺不全的腦袋與屍體。
呂陽暗咽了口唾沫,他可不想與這三個別郡的巫師一樣變成人牲祭品,當即是屏住呼吸,跟隨眾人繞過屍骨殿。
他們並沒有驚擾到屍骨殿裡面的詭異存在,很順利的就繞到了屍骨殿後方,在小心翼翼走出了百來步後,七人才放開了的狂奔。
然而,又沿著碎石路奔出數百步,繞過一個彎後,他們頓時瞪大了眼睛。
「怎麼回事?」
商陸七人驚訝的發現,明明被他們甩在了身後的屍骨殿,竟是又出現在了身前。
殿門口祭台上的三具屍體,與他們先前看到的一模一樣。
不對,不能說是一模一樣。因為在過去的這段時間裡,三具屍體又被啃食了不少。
「我們這是轉回來了?」
「是鬼打牆?還是回頭路?」
七人低聲議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一停。
卻是發現,在他們這支隊伍里,莫名多出了兩人。
一個身形肥圓,腦袋上面戴了個紙紮的高帽,身上穿了一套破棉襖,上繡「活無常」三個字。左手拿著紙,右手拿著筆,雙肩各插了一把刀,卻沒有流血,他也並不痛苦,反倒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
可是這笑容,怎麼看,怎麼陰森瘮人。
另外一個人則是面黃肌瘦,蓬頭垢面跟個乞丐一樣,腦袋還磕破了,血水止不住的流。
他身上穿著一席白色的壽衣,衣服上面繡了「死有分」三字。左手拿了個算盤,肩膀上扛著乾癟的米袋,右手則是託了一隻紙元寶,一副愁眉苦臉、鬱鬱不樂的模樣。
這兩個古怪的不速之客,不知道是何時出現在七人身旁的,就連子鼠巡狩和陸道都沒有察覺。
所以他們均被被嚇了一大跳。
沒有半點遲疑,立即出招,攻向了「活無常」與「死有分」。
「活無常」和「死有分」瞬間就被眾人的猛烈攻勢撕碎,可沒等眾人鬆一口氣,他們就詭異的再度出現。
商陸七人見狀,在駭然的同時,就要發動第二次進攻。
但是這一次,「活無常」與「死有分」沒有再給他們機會。
兩人的高帽與元寶,忽然飛出,化作數份,壓向了商陸七人。
無論是高帽還是元寶,都是草扎紙糊,輕飄飄的,毫無重量,風一吹,就能將它們吹走。
可這一刻,商陸七人卻覺得,高帽與元寶重若萬鈞,壓的他們喘不過氣,使不上力。
定睛一看才發現,在高帽和元寶上面,均寫著有字。
高帽上密密麻麻的寫著「名」,元寶則是寫滿了「利」。
所以壓住了商陸七人的,並不是普通的高帽與元寶,而是名與利。
或者說,是他們自己的名利之心。
以至於,便是子鼠巡狩和陸道,都被壓的毫無反抗之力。
人活一世,除了真的能夠看透世情,做到清靜無為。其餘的人,全都是在為了「名利」二字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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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修行之人,也不例外。
他們追求修為的突破,追求長生成仙,便是「利」。
而若是無法突破,無法長生成仙,就要博得一個生前身後名了。
現在「名利」壓身,自然是重若泰山,難以招架。
從每個人被鎮壓的情況,還能看出他們對「名利」態度的不同。
像陸道和子鼠巡狩,被高帽鎮壓的厲害,元寶不過是個添頭。
可見他們在「名利」之中,更看重「名」,所以受「名」的影響更大。
而像呂陽、白凌虛,則是受元寶的鎮壓更強,因為他們一個天天惦記著突破,另一個則是隨時念叨著生意。
讓商陸沒有想到的是,公輸靈的巫甲,居然也遭到了高帽和元寶的鎮壓。
這傀儡巫器,居然也有名利之心嗎?
還是說冥墟凶地裡面的這些詭異,就當是恐怖如斯,連在凶地外面遠程操控巫甲的公輸靈,也被他們用「名利」給鎮壓了?
雖然納悶此事,但商陸顧不上細想,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對抗「名利」鎮壓上。
幸運的是,三娘並沒有遭到「名利」的鎮壓。
也不知道是此間的詭異,對於三娘無效呢,還是三娘根本就沒有什麼名利之心。
同時讓商陸與陸道等人感到詫異的是,「活無常」、「死有分」兩個詭物,在用「名利」鎮壓了他們後,並沒有趁機襲殺他們,將他們吊到屍骨殿外的祭台上去行人祭。
而是一招手,放出道道黑氣纏繞住了七人,拖著他們往屍骨殿去。
「城隍秤魂,定善論惡。善者生,惡者死。」
「活無常」與「死有分」兩個詭物,用陰森的笑聲與尖利的哭嚎,齊聲高叫。
「嗡——」
屍骨殿的門,在「活無常」與「死有分」的叫喊聲中徐徐打開,一股腐敗的氣息從中吹出。
同一時間,商陸七人被黑氣拖著,被「名利」的高帽與元寶推著,身不由己的就往屍骨殿走。
殿前祭台附近的爬屍,眼見又有生人到來,本是想要蜂擁著爬過來,將生人撕碎吃掉。
結果被屍骨殿裡面的風一吹,瞬間化作了一灘灘的爛肉惡血。
算是為「利」所驅,為「利」而亡。
商陸七人很快被拖進到了屍骨殿裡。
殿內並不是一片漆黑,角落處燃著一盞盞燈火,讓殿內有了一些幽光。
借著這些幽光,商陸七人看到,在屍骨殿裡供奉著一尊神像。
與別處廟宇里的神像不同,屍骨殿裡面供奉的神像,居然是一尊肉身像。
但是血肉模糊,腐爛不堪,露出了皮囊下的森森白骨。
神像前的供桌更是布滿灰塵,桌上的香爐里更是只有一根根燒完了的香笄,如同是一隻只高舉著在求救的手。
屍骨殿的中央,擺著一張案桌。
桌子後面,端坐著一個穿著暗紅色城隍袍的人。
那一身的城隍袍,襤褸骯髒,就如同這方世界一般。
袍子裡面的「城隍」更是一具枯骨。
在商陸他們被送進來後,一動不動。
商陸七人一直在催功,想要掙脫「名利」的鎮壓,尤其是在進入到了詭異陰森的屍骨殿後,儘快擺脫「名利」恢復力量,就成了重中之重。
可越是掙扎,「名利」上面傳下來的力量就越大。
反而是放棄掙扎的話,從「名利」的高帽和元寶中傳出的力量,反而有所緩解。
就在七人琢磨著對策之際,幾聲尖腔高喝響起:
「升堂——」
隨即,幾個鬼影出現在了衙堂上,站到了城隍枯骨的兩側。
一個個昂首挺胸,神情桀驁,臉上滿是狐假虎威的傲然。
「是禾賊!」
商陸七人一眼就認了出來,這幾個鳩占鵲巢、狐假虎威的傢伙,正是禾賊。
雖然禾賊不像三郡巫院的師生,有統一的巫袍,但他們身上那股子邪祟怨氣,七人卻是一聞就知。
禾賊為什麼會在這個屍骨殿裡,當上鬼差?
還有殿外的人祭……
「難道是『有求必應』的山鬼在作祟?」
商陸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同時覺得不可思議。
「山鬼竊取到的,究竟是哪位神祇的力量,竟然能在冥墟凶地裡面生效?」
如果只是禾賊,商陸根本不怕。
在他們的隊伍里,不止有陸道和許山兩位師長,還有子鼠巡狩這個衛巫。
只要不是遇到賊首「神農大帝」,都能搞得定。
可問題是,他們現在被「名」的高帽與「利」的元寶約束鎮壓,一身本事根本發揮不出。
而在那幾個禾賊的手中,卻是持著有屍骨殿裡的寶貝。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