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趁虛而入的梓依依
第526章 趁虛而入的梓依依
中元洲,這片被譽為「五洲之心」的富饒大地,此刻卻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鉛雲之下游蘇等在路邊,氣息內斂得如同深潭古並。他身上再無半分昔日「游蘇」的痕跡,在如今已是邪修的梓依依幫助下,他化作了一個面容普通、氣質陰鬱的中年散修,就連氣息都被一隻名為「食息鬼」的邪崇扭曲,呈現出一種駁雜晦暗的假象。
即便是洞虛境修土,只要沒見過這隻梓依依從聞玄仙祖那裡繼承來的邪票,也難以窺破他身上這層偽裝。
梓依依默默走到了他的身邊,一襲素淨的青衣,面容清麗雋秀,身姿挺拔矯健,仿佛她還是某個再再升起的正道仙子,而並非采苓口中那個天生邪修的梓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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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知曉梓依依入門不過短短一年,飼養的邪票數量卻已經超過了伏采苓。游蘇得知此事時還擔心是梓依依在勉強自己,但真的見識到後,發覺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本就相識的兩人結伴而行,為了避開恆煉遠征東瀛的大軍,兩人的小舟耗費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才抵達中元。
半月有餘的漂泊,將他們困在方寸之間的船艙里,狹小的空間放大了所有細微的聲響和氣息。他們與世隔絕,唯有海風呼嘯、浪濤轟鳴以及彼此的存在是真實的。
恆煉的陰影、東瀛的戰火、未知的中元之行、師娘的下落·每一件都足以讓游蘇喘不過氣,他沉默寡言,大部分時間都在艙內一角盤膝打坐。
每到這時,梓依依便會與他說話,她的聲音總是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疏離感卻掩不住其中的關切。
她對聞玄仙祖的謀劃並不知道多少,聞玄仙祖也沒有給她安排太多的任務,她會拜在聞玄仙祖座下做一位邪修純屬機緣巧合,或許仙祖也是感念她視夢主為敵的決心。
「人生在世,其實並不怎麼需要別人的建議啊。」她說。
所以她只與游蘇聊相對輕鬆的話題,聊她與桃天天的過去,聊她成為邪修這一年來的經歷,聊游蘇與他的道侶們相知相遇相愛的過程,也聊伏采苓對他的喜歡有多病態。
游蘇的回應與講述往往簡短,甚至有時只是沉默的聽著。
但梓依依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寡言,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她傾訴的對象。這份溫柔而堅韌的陪伴,像黑暗船艙里一盞微弱卻持續燃燒的油燈,確實在某種程度上驅散了游蘇心中最蝕骨的孤獨和恐慌。
這份慰藉,游蘇無法否認,他會想此行要是只有自己獨行,怕是要握出心病。
但梓依依為追尋力量繼承了聞玄仙祖的大量邪崇,也帶來了強烈的反噬。她時而會一個人躲起來強忍邪票啃噬之痛,這個時候的她再不是清秀仙女,而變成了一個扭曲怪異的人形邪崇。每每這時,她怎的也不肯讓游蘇看見。
游蘇無法坐視不管。
相處之間,他隱隱能感覺到梓依依那份因自身「墮落」而產生的複雜情緒一一愧疚、
自卑。
她覺得自己是污穢的,游蘇卻沒有半分嫌棄,這份信任與包容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悄然融化著她心中因身份轉換而築起的冰牆。
大半月的航程,風雨如晦。在這與世隔絕的方寸之地,巨大的壓力如同磨盤,碾碎了表面的客套與距離。
船艙在巨浪中呻吟,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接近,
誰先靠近的已不重要。壓抑的喘息,滾燙的肌膚,冰冷的艙壁.一切都發生得順理成章。
這次結合,兩個人就像在驚濤駭浪中抓住浮木的溺水者,在絕望和寒冷中本能地尋求看一點可憐的溫暖和存在感。
是孤獨的宣洩,是壓力的釋放,也是兩個相似孤獨的人找到了共鳴的出口游蘇將她也收作了眷屬,目的是為了能用真主之力徹底壓制住她體內各種稀奇古怪的邪崇。畢竟體內有了主君坐鎮,那些鬧騰爭奪身體主導權的邪崇也只得俯首稱臣,她便再不會受盡折磨。
「謝謝———」她說。
那一刻,游蘇心中沒有多少柔情,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責。
游蘇明白自己對梓依依只是一種在患難與共、相互扶持中無可避免產生的情,還談不上情感上的喜歡。自己伸出援手,也並非全然出於純粹的關心,亦是他這顆在命運漩渦中掙扎的靈魂在渴求慰藉。
可他卻清楚梓依依對自己是存有好感的,否則她不會在聊起采苓與他的事情時透出隱約的酸意,更不會在聊起師妹師姐她們時目露艷羨。
情感上的不對等讓清醒後的游蘇覺得自己好似是在利用梓依依對他的關心,這讓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遣責之中。
梓依依卻格外的清醒,清醒得讓游蘇心頭微澀。
「我很滿足。」她輕輕開口,「比起你與她們那些轟轟烈烈、生死相許的故事,我只是賣賣慘就上了車,也算是幸運了。」
她的唇角甚至彎起一個極淡、極淺的弧度,帶著點自嘲,更多的是知足。
她知道自己在游蘇心中的分量遠不及別的女子,知道這次結合多少慘雜了點情勢、環境、氛圍的因素,若沒有這些,她不可能趁虛而入。
她的卑微,並非搖尾乞憐,而是一種清醒認知下的自我定位一一能在他身邊,能得他片刻溫存,能為他分擔哪怕一點點,於她而言,都已是填補了她心中某個空洞的慰藉。
她所求不多,能「上車」,便已知足,至於「票」能否補上,在朝不保夕的亂世里,
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這份卑微的知足,像一根細小的刺,扎在游蘇心頭,不劇烈,卻持續地帶來隱痛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惜。
「依依姐,我會記著。」
游蘇低聲說,聲音在狹小的船艙里顯得格外鄭重。這並不像是情話,更像一個背負太多的人所能許下的唯一諾言。
「傻子。」梓依依笑。
他將原因全都歸咎於他自己,卻從沒想過她可是邪修啊,她哪裡是初見時那個故作清傲的仙子。能被伏采苓說成是天生邪修,又怎可能心思純白如紙。
她本以為他與她,不過是兩株在狂風中偶然糾纏的浮萍,但看來他還打算負責,倒也算是.意外收穫了?
這一年邪修,早將梓依依的天性釋放,她當然不可能說出自己其實早有預謀的事實。
她只是默默地、亦步亦趨地跟在游蘇身邊,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在這風雨飄搖的末日序曲里,讓游蘇暫時不再那麼孤單,便是她能想到讓游蘇能牢牢記住她的唯一方式。
「恆煉沒有成功抵達東瀛。」梓依依將剛剛打探來的情報告訴游蘇,「他率領的修土大軍沒有南陽至寶庇佑,橫渡東海時引來了海底邪潮的包圍。」
「是采苓做的手腳?」
「我們只是邪修,怕是沒這個能耐。許是師尊留下了暗手,引動了海底的邪潮。他老人家籌謀無數,師姐也不過只是其中一條而已。」
游蘇聞言目露喜色,這已經算是他們上岸七天來聽到最好的消息。
梓依依見他鬆了口氣般,又輕笑道:「我還有個好消息,你想不想聽?」
「當然想聽!」游蘇重重點頭「那你牽著我的手。」梓依依伸出手來,春冬之交,她的手微微泛紅,見游蘇遲疑她又補充道,「既然要裝作散修道侶,自該裝的像些。」
游蘇抿了抿唇,將她的玉手牽起,猶豫片刻,他又將那手拿起,哈了口氣幫她悉心搓揉,與幫愛人暖手的小情侶別無二致。
梓依依心中暖意融融,完全不在意游蘇這行動是出於真心還是表演,「師姐已經如你所願成功洗白,她借邪祟演了一場堅韌不屈的大戲,讓所有人都誤以為那些邪祟是恆煉的手筆,認定他來抓你就是個朝東瀛出兵的由頭。如今恆煉被迫滯留在海上,東瀛則已經在海岸邊建立起了嚴密的防線,至少這第一戰妖族完全不落下風。」
「那便好了·—」游蘇暗自慶幸。
「更好的消息卻不是這個,」梓依依捏了捏他的手,「師姐給我傳來密信,她停在化羽圓滿多年,終於尋到了自己的本命物,要開始突破洞虛了。」
「真的?那太好了!」游蘇目露驚喜。
一個具有空間之力的洞虛修土,絕對遠超正常水平的洞虛尊者,這也就是憑什麼采苓化羽境就能成為一洲仙官的原因。而等她突破洞虛,定然也是極大的一道助力。
他又好奇問道,「如今局勢動盪,她又遠在東瀛,如何給你傳密信?」
游蘇給采苓和梓依依也都送了一部手機,以方便聯繫。但遙遙之隔,沒有信號的手機並不能跨越中元與東瀛的距離通訊,所以他更對她們的傳訊之術好奇。
「邪修生命力頑強,天下邪修也不止我們,這種時候傳見不得人的消息,也只能靠他們。但邪修嘛,多是不值得信任的,能成功傳一次消息都是燒高香了。」
游蘇聞言略微頜首,又關心問道,「只是怎麼這麼突然?她的本命物是什麼?」
「她傳來的消息上沒說,但我猜測,該與你脫不開關係。」
梓依依勾起唇角,笑意促狹。
「我?」游蘇愣了一愣,旋即瞳孔瞪大,「你是說———·我的心頭血?」
「不然呢?我這師姐就沒想過突破洞虛的事情,她一直等著那日為你而死,洞虛只會與她毫無關係。可你寧願挖心也要救她,如今她活了下來,自然要往前走,你的心頭血不是她的本命物,又能有什麼是?」
梓依依慢慢的走,慢慢的講,語氣中仍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不過更多的還是感慨,感慨這兩人的羈絆之深。
游蘇則是默然良久,心緒難平。他並不想讓伏采苓為他而死,可執意救活她的他還是成了她活下去最大的意義。以心血作一生本命,采苓的這份情意浪漫至極,卻又無比沉重。
游蘇將所有誓言都放在心裡,又問:「蛇族呢?她們有消息嗎?」
「只知曉蛇族已經上了神山,放心吧,一切都會步入正軌的。」梓依依沖他柔柔一笑,「我們此行的目的地雖是恆高神山的天牢,但為了掩人耳目,不可急於奔走。放輕鬆些,權當故地重遊了。」
游蘇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牽看梓依依繼續趕路。
天術尊者的戶骨就鎮壓在神山天牢的最深處,但如梓依依所言,為了防止被人盯上,
他們不能表現的自的性太過明確,
好在游蘇也有去處,他想要先去找千華小狗一趟。說來也覺奇妙,曾經兩人勢如水火,如今游蘇卻覺得在這中元,她才是自己最大的倚靠。
既然目的地是千華閣所在的錦華城,倒也印了梓依依那句「故地重遊」。想當初他就是躺在狹窄的馬車上,與師妹、師姐還有梓依依三位仙子從莫邪城開始,一路經過錦華城等城池遊山玩水回到神山,遙想那時候的幸福美好,只覺懷念神傷。
然而,令游蘇晞噓的卻不僅是重遊故地,而是故地也變了模樣。
他與梓依依從海岸走到接近內陸,空氣中那股壓抑到令人室息的氣息便愈發濃重。
城門外巡邏的修土身著統一的暗金色勁裝,袖口繡著獰的獸首徽記,梓依依告訴他說這是恆煉手下「鎮邪軍」的標誌。
鎮邪軍們的眼神銳利如鷹集,帶著審視與戒備,掃視著每一個進出城門的人。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惶恐,偶有交談也壓低了聲音,行色匆匆的路人臉上難見笑容,
只有深深的憂慮和麻未的順從。
游蘇與梓依依沉默地排在進城的隊伍中,努力扮演著一位麻木、疲憊、帶著一絲惶恐的中年修士。
輪到他們時,修士冰冷的目光掃過梓依依遞上的偽造路引和身份玉牌,又著重感應了兩人身上那被食息鬼精心偽裝過的、駁雜晦暗的氣息。
「錦華城如今可不是安穩地兒,想尋安生還是趁早換個地吧。」為首的鎮邪軍語氣不善,卻可聽出一絲善意。
「謝大人提醒,就來碰個運氣—」游蘇聲音沙啞,帶著卑微,便被鎮邪軍放進了城。
游蘇記憶中的錦華城,是仙凡融洽、商賈雲集、彩旗招展的樂土,如今卻也不復往昔的喧囂繁華,行人寥寥,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門庭冷落。
一些宗門的別院掛上了「徵用」或「查封」的牌子,偶爾有孩童的哭鬧聲響起,立刻便被身旁的大人惶恐地捂住嘴,生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游蘇目光掃過告示上自己那張被描繪得有些的臉,內心毫無波瀾,只有更深的警惕。
曾經隨處可見的、象徵各大商鋪的彩色旗幟幾乎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懸掛在各處顯眼位置的恆煉徽記和「鎮邪安民」的標語。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仿佛一根繃緊的弦。
而游蘇一路走來,很清楚錦華城這樣巨大的轉變,並不是個例。
「錦華城竟變成了這般模樣」游蘇低聲呢喃,心頭沉重。
更大的疑惑在他心頭產生,那恆煉的目標既然是他,又何必以鐵腕統治中元洲,讓這片富饒的土地失去往日生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