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桃塢山
第752章 桃塢山
赤袍老道此時瞪眼看去,只見一架雲車直往桃谷而來,雲車上陳珩正憑欄眺望,衣帶臨風,神儀氣度無不出眾。
而在他身旁,還有兩名美貌女子,譬如春蘭秋菊,各一時之秀也。
「元載隋氏和登明宗的小輩?」
赤袍老道因與這兩家的仙人都有過往來,且交情不淺。
在打量幾眼後,他倒也認出了陳珩身旁那兩名女子的身份,瞭然點了點頭。
「應是叫隋嫿和楊夷光罷?
這兩個小輩即便放在甘露講院內,應也算是一號人物了,近日老夫倒是聽署中幾個吏員提起過她們名字。
而那隋嫿似還以襲明之法」,自從仿木身上得了一類神通?
說起仿木,那隋氏也當真是小氣!這些年他們一直將那仿木看得甚緊,尤其是防老夫如若防賊般,好小的氣量,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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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袍老道說著說著已是起了談性。
好在他也意識到眼下並非痛快發牢騷的時機,在意猶未盡止住後,他又連忙補了一句:「這隋嫿、楊夷光雖說不俗,但我族中那個小輩亦絲毫不差。
她若是入了甘露講院的話,旁的不敢多話,在六十齋舍中,得上一個齋首位置必然手到擒來!」
老道對陳裕用力拍了拍胸脯,誠懇道:「我那小輩頗有些修道天資,相貌極好,又兼性情貞靜柔嘉,和你家這位太孫,豈不是天定的姻緣,命里註定?」
老道嘿嘿一笑,又沖陳裕討好一笑,一捋頜下長須:「而這陳珩倒著實是生得一副好相貌,怕不下於老道少年時候了。
陳兄你這一族果真是受天公所鍾,後輩子弟俱是鍾靈毓秀之姿,端得令人稱羨。
而你我兩姓若可結為姻親的話,那豈不是好上加好?」
陳裕聞言看了老道幾眼,忽然搖頭道:「我與你並非今日才相識,你年少是何等模樣,我心下清楚。」
老道還未答話,在飛車上已有笑聲響起。
一個瘦高男子剛掀了竹簾,自舟中艙舍中剛走出,他左手拿一卷書冊,右手執筆,似
正欲請陳裕和老道指正。
但他還未開口,陳裕的聲音已是先行傳出,這令瘦高男子著實有些忍俊不禁,只是趕忙低頭而已。
「而你族中的那位小輩如你所言,的確是人中翹楚。
但近來那位六皇子似是對她有意,為此鬧得陣仗不小,連我這個遠在虛皇天的修士都聽得了些風聲。」
老道瞪了那瘦高男子一眼,他轉身過後剛欲開口,陳裕聲音已是先他響起:「如此說來,你這提議便更是不安好心了。
我若應下的話,陳珩或許便會為那位六皇子記恨。」
道出這句後,陳裕意味深長看了老道一眼,沉吟片刻之後,才繼續道:「不,或許未必?六皇子究竟是為你那小輩而來,還是為你而來,倒是值得商榷。
自古至今,儲位之爭都是再兇險不過之事,僅自如今統天的這位是如何御極的,便可知曉了。而似你這等道廷死忠,亦不願摻和進其中嗎?」
老道眼皮微微一挑,無奈擺手。
「若是你在道廷待得不痛快,不如索性離了火部,如何?屆時我虛皇自當掃榻恭迎。」
陳裕看他一眼,淡淡道:「而你我若攜手的話,虛皇之業自可再張數倍,日益昌隆,你早年不是也有開創仙朝,自掌乾坤之意,還同我說過數回。」
「真乃倒轉天罡了!分明是我勸你,怎最後你還勸起我來了?」
老道無奈一笑,最後也不同陳裕再多掰扯什麼。
他只是嘆了口氣,接過瘦高男子遞來的書冊,又同陳裕商討起來。
與此同時,在那雲車當中。
據隋嫿的所言,陳珩對於今日這場神室經筵的內情,倒又多上了幾分明白。
所謂經筵、講筵。
若以本意而論,實則乃是專為天家中人而置的經史講席,有一類「輔養君德」之意。
至於能有資格的聽講的自是天潢帝胃,而那些筵官亦大抵是道廷諸司的高道玄流,少有例外。
如此說來,今日這場神室經筵,似就有些名不副實了。
不過神室經筵的發源,本便是陰差陽錯,若要溯流窮本的話,其實倒是與那位太子長明脫不開干係。
彼時的太子長明代大昭帝秘巡諸天,以訪陽世陰世之情,因在返程中途徑皋斗天,便於神室山暫且歇息。
而有幾位經筵官同樣是奉命隨駕,故而在那時的神室山,也是有過一番道論。
雖說這世間法不傳六耳,道不授非人。
不過太子長明那一眾人也並非遮遮掩掩,滿山鳥獸草木俱是得聞大道,頓悟天機,只覺如飲醍醐,前生迷障一夕盡去。
不過在那時的神室山,還有一個凡間樵子因腳傷而誤了歸期。
在誤打誤撞之下,他因那番道論而脫去了凡體,干冥冥當中捉得了胎息感應,自此邁出了修道長生第一步。
至於那神室山中的凡間樵子,其人名為申郗。
而在前古最後的一場萬天大場上,申郗已是修成了仙家的至等法相,並以元神真人身份在眾多仙佛神聖面前獻禮。
其人以一手自創的「升降途殊」壓得滿場元神黯然失色,最後更是被太子長明欣喜收
為門下,自此後可謂徹底身份不同,成了連大冶仙神都要以禮相待的存在!
太子長明在此先並未有過收徒之舉,而申郗自也是他的首徒。
時至今日,都有不少修士認為,以申郗的天資道慧,倘若前古道廷未壞的話,其人必是三都九部的重臣鼎輔。
甚至成為繼太子長明之後,那或有可能的道廷第二十六帝,亦有一線指望!
因申郗是於神室山的經筵中入道。
而太子長明對申郗的看重,已是到了連姬穆這等姬氏中人都要眼熱艷羨的地步,這位甚至可以自由進出於那座燭霄宮,向太素丈人、空空道人等大羅金仙請教修行。
那神室經筵,在一眾追思前古舊事的老臣看來,自然意義不同。
時至今日,神室經筵已成了道廷天官對下面小輩的一類考校。
而歷代經筵的真正分量,其實遠在大多法會之上。
那對於不久後便將進入八寶雲光洞的陳珩而言,似此樁造化,他自不能錯過!
因姒用晦的慷慨解囊,陳珩如今雖暫且不缺大洞精玉。
但元神境界共有十二障,他手裡的精玉之數,絕無法支撐他修行到元神功滿。
若能自經筵上再賺上些大洞精玉。
於陳珩而言,自是再好不過之事!
不過歷代的神室經筵的規條形制都不盡相同,而經筵上的諸般賜物亦早已定好,並是不會半道增補刪減種種。
那陳珩對於自己能否得上大洞精玉,倒不敢下什麼定論——
不過神室經筵既有這般聲勢,若不是那幾個老天官難得出關,都未必會施行,想來發落的賞賜即便不是陳珩最需的精玉,定也價值貴重!
「也不知今番的神室經筵是何章程,又當如何去定優劣?我如今終究只打破了六障,還是功行淺薄。
若是鬥法的話,縱我有太乙和神煞這兩法傍身,怕也難壓過那幾個元神老手的風頭。
何況不止講院中人,今番的神室經筵,必有不少外間修士下場!」
心下這念頭一起,陳珩眸光不覺深邃了些許。
而在他思忖時候,一旁的隋嫿和楊夷光的話題也是自經筵起源,漸漸轉至了那位申郗真人上。
所謂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前古道廷既沒,連太子長明這等人物都是死生不知,徹底於眾天宇宙失了形跡,那作為太子長明徒兒的申郗,自然是結局不妙。
而申郗,這位便是死於祟郁魔神之手,被魔神一口吞吃入腹,落了個屍骨無存下場。
眼下聽得祟郁魔神這名號,陳珩思緒倒也被拉回了些許,若有所思。
自入正虛道廷當中,他倒常聽得修士提起這位魔神,比在玉宸時頻繁太多了。
莫看祟郁魔神曾被劫仙老祖一劍重創,之後更是被清淨佛主等沙門大能聯手封鎮,如今好似是活死人一般,動彈不能,再難於現世顯聖。
但這位反天首亂者的分量,從來都不輕!
僅看他能自劫仙老祖手下活命。
即便後者並未全力出手,也可知祟郁魔神究竟是有何等廣大的神通了!
而在舍了沙門蓮座,被尊為「魔中聖哲」之前,祟郁魔神甚至擔任過甘露講院的祭酒一職,這位精通仙、佛、魔、神四家之經義,美名也曾一時無比!
如此前後之比。
倒是足以令初回聽聞者錯愕驚詫,只覺不可思議了————
「聽聞那位祟郁太子早在四下搜尋魔龕,以拖延祟郁魔神的歸來之期。」
忽然間,陳珩向身旁兩位相詢:「不知此事,究竟是到了何等地步?」
楊夷光想了一想,看向隋嫿:「在元載的呂氏中,不久前似有一位仙道真人莫名不知所蹤,因那位身份不凡,為此呂氏還請求了我宗的一位占驗上師出手推算。
不知此事,在元載天內又是如何情形?」
隋嫿搖搖頭,對陳珩道:「呂霄是否有資格為祟郁魔子,還未可知,但這位在先前,倒的確同祟郁天的魔修有些往來。」
便在三人交談之際,同樣在雲車當中,盧旻和湯玄兩人對視一眼,倒是一時無話。
「不愧是今番青崖集的榜首————」
盧旻微微將手一攤,對湯玄傳音笑道:「陳真人這女人緣,當真是盧某艷羨不來的!」
這雲車名為「白素皂霞飛輦」,乃是登明宗的真傳座駕。
便如玉宸的那「玉景飛宮」、怙照的旋螺金殿一般,俱為難得的法器珍物,打造不易。
而今番陳珩、盧旻幾個甲辰修士在出齋前,恰是遇見了楊夷光。
因這位登明宗真傳相邀,他們便也一併登上這架白素皂霞飛輦。
至於隋嫿,這位則是聽聞了神室經筵的訊息,特意在今日來尋陳珩。
似隋嫿與楊夷光此先倒也打過交道。
如此,便也有了眼前這幕。
眼下聽得盧旻這句傳音,湯玄倒也不覺一笑,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認同。
自陳珩那日見過智昏與慧照後,晃眼便是兩月光陰過去。
在此期間,自合光元君那處,也是有新一榜的青崖集出爐,惹來不少好事者的關注。
至於此番的榜首,則又是陳珩。
湯玄早知在正虛天地內,常有人將陳珩與王契真一併提起。
而拋開其他不論,僅是在青崖集處的登榜,兩人眼下倒是相等了————
「不過連陳真人這等人物,眼下都要被嵇法闓給暫且壓制一頭,這位坤象」的神通手段,究竟是高到了何等地步?
他若是也來了甘露講院,那八寶雲光洞的獨占鰲頭者,或也不必多猜了?」
湯玄目望前處,不由思緒紛紛。
因同為胥都修士,又都是八派眾人,他此時心下的感慨,倒是比旁人要更多————
而很快,當這雲車分開重重晴光,進入了桃谷當中,湯玄似看得了什麼一般,眼底神色忽就有些微妙,喉頭動了一動。
盧旻與湯玄本是在對坐閒談。
似後者的這點異樣,自是逃不出盧旻的不過當盧旻循著湯玄視線看去時,他眼底亦有些古怪之色。
但盧旻終究是養氣功夫更高些,很快便轉了頭去,面不改色。
「衛令姜、顧漪————這兩個不會要鬥起來罷?」
盧旻心下嘀咕:「若真在此處交上了手,也不知陳真人會相助何方,說來也是有趣————不過這場或有可能的熱鬧,可不好看,盧某還是收些好奇為好。」
今番的這神室經筵,是設在了太翼境的桃塢山中。
而似這等大典,雖是許外間修士來此觀盛,但也不會大開門禁,任由旁人來去自如。
方才在關口處,盧旻便是看得了衛令姜和顧漪的身形。
雖不知這兩位怎這般恰巧撞在了一處。
但她們的久不對付,盧旻心下倒算清楚————
在盧旻心下嘀咕時候,陳珩亦是看到了這幕,神色微微一動。
而陳珩的到來,倒是引起了另一眾修士的注意。
在一座飛閣中,一個宮裙女子莫名微微搖頭,輕聲道:「這便是胥都的那位丹元魁首?
雖是不俗,但他若想要在今番的經筵上奪魁,怕未有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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