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到訪
第751章 到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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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功夫,待虹光稍散,於天中倒也是現出了兩個人影。
左處是一個身著灰袍,蓄著三柳髭鬚的男子,英華滿面,氣度安閒,叫人一望便知不是尋常之輩。
而右手處,也便是方才出聲的那位,則又是個滿臉堆笑的年輕頭陀。
那頭陀落後於灰袍男子幾個身位,擺出一副恭敬之態,看上去頗是老實模樣。
而當同陳珩視線對上後,頭陀臉上笑意似又濃厚了幾分,趕忙合十問訊。
智昏、慧照————
對於這兩師徒突兀來訪,陳珩倒也覺得有些意外,當即袖袍一揮,領著孔沖、蔡慶幾個府中修士上前相迎。
而在寒暄幾句過後,待陳珩欲將這兩位請入洞府敘話時,忽然智昏視線一掃,倒是在宋經世身上略定了定。
「晚輩宋經世,見過智昏禪師。」
宋經世對此倒也不意外,向前主動打了個稽首,語聲恭敬道:「一別經年,禪師風采益震,著實令人欽仰!」
「宋小友安好。」
智昏微微一笑,問道:「說來上回自正虛一別後,貧僧已許久未與善信道友碰面了。
猶記前番他的傷勢已然大好,剩下的只需好生將養一番便可,不知?」
「舊傷雖愈,但這位近來又去了陰世。」宋經世知曉智昏話里意思,搖了搖頭,言道o
智昏聞言皺眉,合掌念了一聲佛號,末了只是輕輕一嘆。
陳珩此先倒不知智昏與宋經世還曾相識,看此情形,兩人不說有多熟絡,但至少不算面生。
而他們口中的善信,這又是宋氏的哪位人物?
似看出了陳珩的疑惑,慧照心領神會,移步到陳珩身旁,嘴唇稍一翕動後,便傳音過來。
當聽完慧照的一席話,陳珩心中倒也有了明悟,微微頷首。
智昏口中的善信乃是宋經世的九叔祖,宋於易。
而宋於易與智昏因在機緣巧合下被高人賜下了同一道秘法,故而這兩人也勉強可算做同門師兄弟了,向來交情甚篤。
至於那道秘法。
便是「扶龍庭」
陳珩知曉智昏身上有一類名為「扶龍庭」的秘法,來頭極大,智昏在諸宇間的古怪名頭,也多是同此法擺脫不了聯繫。
陳珩後來曾詢問過通烜,才了解此法的真正根由,或是與那位曾為正虛帝師的淨行世尊關聯緊密。
淨行世尊需知自姬穆於正虛再立道廷之後,姬氏雖把持過數代的天帝大位,但也未能持久,終還是為虞氏窺得時機,在朝野上下的洶洶物議中無奈下場。
不過虞氏亦未能長久獨占這等眾天至位,哪怕費盡心機,亦有些難違抗諸方施壓。
虞氏未出三代,便又是夏氏現身登場。
至於在夏氏之後,便又輪到了姒氏。
正虛道廷天帝之位,大抵便是在姬、虞、夏、姒這四家輪轉變動,可謂你方唱罷我登
場,叫人目不暇接。
不過自姬穆開基立業至今,正虛的天帝已共有九十二數。
比之前古道廷的那二十四帝。
如此數目,已是翻了許多,近有百數!
既然如此,自是有些變數生出,譬如在四家帝族之外,亦是有外姓修士建不世之功,成不世之舉,身登大寶。
如德彝帝,這位便是一個鮮明實例。
而那位淨行世尊,便是德彝朝的帝師,為彼時的正虛三十六方修士所尊,威名昭著!
「當初德彝帝退位之後,本在陰世奉命勘查古蹟的淨行世尊似聞得了什麼風聲般,尚未功成,便回返了正虛。」
此時見智昏與宋經世交談的情形,陳珩想了一想,傳音道:「而在與德彝帝見過一面之後,那位淨行世尊似就離開了正虛,交了印符,終身再未回返正虛?」
慧照見陳珩似對此感興趣,他本在發愁尋不到什麼合適話頭,如今倒精神一振,僅將腦中言辭稍一斟酌,便一五一十道:「回稟殿下,此事實則還有些隱情。」
陳珩並未說話,只是看了慧照一眼。
而這頭陀被陳珩看得有些尷尬,最後摸一摸頭,又乾笑一聲,只雙掌合十道:「回稟真人,此事實則還有些隱情。」
「還請禪師為我解惑。」陳珩打了個稽首回禮。
「在見過德彝帝一面後,淨行世尊其實並未乾脆掛印離去,這位世尊先是啟程去了無量天光,拜訪過那方天宇的幾家大禪寺,之後又去往了極樂天,靈童天。
而淨行世尊連無阿洞窟都曾踏足過,但在無阿洞窟中,他似與某尊老佛起了爭執,雙方還鬥了一場————」
慧照和尚想了一想,感慨道:「也正是在無阿洞窟受阻後,淨行世尊似才終覺心懶。
這位最後都未回返正虛,只是將符印交於了身旁侍者,便孤身離去了。」
無阿洞窟————
陳珩點了點頭,未多言些什麼。
德彝帝的退位必是含有隱情,這一處無需猜測,便也瞭然。
至於那幕後局勢的推手,四大帝族自是包含在其中。
似淨行世尊頗得德彝帝的器重,不然他也不會得上「帝師」之名。
而據慧照方才所言,看來這位沙門世尊在局勢已定後,他倒也未乾脆俯首認下,而是試圖竭力補救,最後因實在是力不能及,這才無奈抽身而退。
「至於淨行世尊在掛印後,他乃是選了燭世天作為道場,廣開門庭,弟子三千。」
此時,忽有一道清潤女聲自旁響起,卻是楊夷光走了上前。
眼下智昏與宋經世正聊得入港,而陳珩與慧照的後半截話亦未掩飾什麼。
一旁的楊夷光在聽得數次德彝帝之名後,終還是眸光一動,心頭起了些波瀾。
她在朝慧照客氣打了個稽首後,便視線轉向陳珩,笑言道:「而其中一位,便是後來以先天輪迴證道,功成太乙上境的十忍佛主!」
陳珩稍一思忖,回以一笑:「陳某倒也久聞十忍佛主之名,聽聞這位欲號召諸天仙佛再煉鐵圍山,以重理陽世陰司之序,奈何未能功成。」
「前古反天之亂後,眾天與陰世之間便再無阻隔可以自由進出。」
楊夷光輕輕搖頭:「規序已壞到了今日,又哪裡是短時間可以輕易補合的?」
因楊夷光的加入,此間話題倒是漸從淨行世尊轉至了陰世九獄。
而慧照此時一面侃侃而談,一面視線在陳珩身上暗暗一停,心下倒也生起了些疑惑。
他因有「扶龍庭」之意,對陳珩自是需了解得詳細。
若不如此,日後因一個小疏漏而觸了陳珩霉頭,那便不美了————
據慧照所知,陳珩似未有道侶,至今也未有什麼婚事在身。
那眼下見陳珩與楊夷光似頗熟絡的模樣,慧照眼珠子一轉,儘管知曉此事或八字都還未有一撇,但心下還是不由揣測起來。
「梅花易數,看來是個大派出身的,門第倒是不差。」
慧照心下嘀咕:「也不知這位可是將來的皇太孫妃?說來這世上的枕頭風,大抵還是功用不小。
也不知道這位太孫殿下究竟屬意何等女子?他若肯開金口的話,和尚我倒是樂意替他去尋。
此事若是能成,似什麼「扶龍庭」,豈不是毫不費力?」
正當慧照浮想聯翩時候,忽然智昏自袖中取出一物,只一放出,便立時吸引了慧照的注意。
「所謂扶龍之事,終還是牽扯太大,因果不小,若無萬全把握,便不當施行,我本以為善信道友在吃過虧後,或許能長些記性。
但他如今又去了陰世,摻和進了苦獄的那場兩宮之爭,如此脾性————」
在一嘆過後,智昏將手中的木匣遞出:「善信道友素是不聽勸誡的,不然當年也不會落到那般田地,貧僧如今有要事在身,倒也不好去苦獄尋他。
你可命人將此物交予他,若善信道友在那兩宮之爭中失利,此物不說可以保他性命,至少能延他少許元氣。」
這話一出,宋經世不禁動容,忙鄭重行了一禮,俯首稱謝。
而在慧照正眼饞匣中那事物時,在他腦海當中,忽有智昏的聲音淡淡響起:「你既知扶龍庭」是淨行世尊傳下的妙法,那你也當知曉此法後患不小。
如何選龍首,如何分虛盈,如何煉炁籙,似這些,都是需下大功夫的學問。
而最後還是扶不成龍庭,那善信道友當年慘狀,便是你的前車之鑑了!」
聽得這句告誡,慧照心下只是老實應是而已。
但他對於此法的興致,倒未有半分的消退。
接下來,在送走宋經世、楊夷光後,陳珩也是將這師徒二人請入了洞府,奉茶相待。
而在閒話之間,陳珩也是聽智昏說起,他們今番之所以會來道廷,是因火部的相邀。
說來並不僅他們師徒二人。
因看在神王陳裕的情面上,大多虛皇老臣都是在道廷各部領了虛銜。
如苗乙山人便是入了天工部,而乘黃君入了斗部。
至於燭龍大聖,這位更是入了雷部,其官位自然遠在陳珩之上,倒也算是陳珩的上官了。
「平日裡貧僧也沒怎吃火部的那幾兩祿米。
但一到緊要時候,部里的諸位公卿、府君,就要把貧僧從冷板凳上喚出來,說些惠而不費的漂亮話,然後便把貧僧當做馬牛一般的驅用,想想亦是頭疼可恨。」
在笑過一聲後,智昏看了慧照一眼,以目示意。
後者見狀連忙將手中茶盞放下,先拍了拍袖袍,繼而才珍之重之上前一步,雙手托出了一方玉匣來。
陳珩在智昏示意下揭了匣蓋。
他視線一掃,見匣中的僅是一枚金黃蜜棗,香味撲鼻,稠而不膩,一股甜香之氣似可沁入心脾。
「此是甘露淨蜜棗,是極樂天的一類物產。」
智昏並不多提此棗的來頭,只對陳珩略解釋一句,便道:「此棗入腹後,可使你頂生甘露性,除熱得清涼,自此外祟難侵,咒詛莫加。」
甘露淨蜜棗————
同赤界囊一般,這又是一類可以抵禦巫蠱咒術的靈物?
念及至此,陳珩眼底神色不由有些微妙,但只是一閃即逝,未讓人看出什麼端倪來。
而似知曉陳珩心思一般,智昏忽然笑了笑,擺手言道:「此棗名頭雖響,但真正落到實處,也僅疏鬆平常,其實不算何等珍貴之寶,莫說同那渡劫龍芽相比,便是在日中爻珠面前,它亦相差許多。
些許微物,真人收下便是,著實無需客氣。」
說完此話,未等陳珩開口,智昏已是起身就走,不給陳珩推拒之機。
不過在邁出洞府前,智昏似想到了什麼一般,又道:「而今番應了火部之邀的,在虛皇修士中,倒不僅是貧僧。」
「禪師意思是?」陳珩問。
「峴公與神王,亦是來到了正虛。」
智昏開口:「而再過上不久,似是道廷的神室經筵講開?屆時神王亦會到場。
如此一來,真人應當放手盡展所長,勿要藏拙才是!」
在意味深長對陳珩一笑後,智昏便領著慧照直上青天,須臾不見了蹤跡。
「神室經筵?」
陳珩目望遠空,若有所思:「似智昏這等老臣,還未放棄所謂的太孫之議?」
在想了一想後,陳珩只是搖頭,轉身又回到洞府。
似智昏最後的那番話,陳珩聽在耳中倒無甚特別的觸動,說來這本就是他分內應為之事。
縱無陳裕到場。
在不久後的神室經筵中陳珩亦會竭盡全力,斷無藏拙之理!
八寶雲光洞將啟。
而神室經筵又是他眼前最近的一樁造化。
便如斗部尊經閣所遇的那個中年男子所言。
他當抓住此機,儘可能在神室經筵上得些有用之物,以備將來!
而光陰轉眼,很快便到了經筵召開之期。
正虛天,太翼境遠處桃花紛落,靜水流深,雲中似有一道道繽紛遁光接連閃過,掠動暖風,在一派和煦陽春當中,又呈出來一派清新自然之象。
而在極天深處的一艘飛舟上,一個身著大赤仙袍的老道正圍著陳裕打轉,嘴裡嘮叨不休,無論後者走到何處,他亦是立時跟上,可謂寸步不離。
「此事你若肯應下,老道我便記你個大人情,便是,便是————」
老道猶豫了片刻,咬牙道:「聽聞你家那太孫還未有婚事?」
陳裕剛要開口,忽神色一動,向下看去,而老道亦心有所察,將眼一瞪。
「此話說早了。」
過得片刻,陳裕視線從陳珩身上移開,淡淡道:「他身旁,倒是不缺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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